“羅枻!”
競秀飛身追過去,可惜晚了不止一步。那白衣服的已經踩在了羅枻寬厚的右肩上,競秀心裡一沉,這得有多麼的熟悉才會有這樣的默契?他看向那個衣袂翻飛的白衣男人,此刻他就像神祗一樣,高高在上神情倨傲。一把長弓滿如圓月,銀白的箭矢鷹羽凜然。
箭鏃直指人群中的簡錚。
“護駕!”內廷司首領方卓沉聲喝道:
“弓箭手準備!”
近百名鸞儀衛箭在弦上,只待號令。
千崖看向方卓,如今她跟競秀也在射程之內,他怎麼敢下令?
“放!”
方卓一聲令下,雨一般的箭矢向著包圍圈飛過去,千崖只覺得心下被死死的壓抑著,一雙手環住她的腰往上拽著,不用看就是競秀。
競秀帶著千崖,騰挪之間離開了穆華配殿前的廣場。
人群中的衍妍眼裡滿是擔心,目光交匯,千崖搖頭。
衍妍深知千崖心思細密,剛才一幕必然會讓她心裡不自在。競秀把千崖放下就要走,衍妍好不容易推開攔著她的符海,怒道:“你給我老實的交代!這是怎麼回事?”
“呃,我不知道……”競秀摸摸鼻子,聳肩一笑。
衍妍咬牙,“再說一遍……”
競秀面不改色:“那捲……黑衣服的是羅枻!”
衍妍一愣,半天回不過神來,“他還要刺殺簡錚?”
不怪她這樣猜測,她能想到的只有這些。也許是那個叫做羅枻的因為皇榜通緝的事情而對簡錚痛下殺手。
“阿妍,這時候不該想這些吧?”千崖忍不住看一眼她的主子。
衍妍哪裡管這個,如今競秀跟千崖都出來了,誰死誰活自然不關她的事了。
競秀拿起佩劍,最後看一眼衍妍:“要不要去看看?”
衍妍忍耐不住引誘,點頭:“好啊好啊。”
“主子!”符海第一個反對,臉上頗有些擋我者死的架勢。
千崖同情的看著符海,拍拍他的肩膀,符海臉上一紅,阻攔的話再也說不出口。愣在那裡一臉呆滯。
此時舜顏已經放下了他的武器,負手站在羅枻身後。羅枻挑眉看向競秀懷裡護著的女子,正向這邊走來。
“大膽競秀!你怎麼敢放肆,快帶她離開!”
競秀動作不停,臉上帶笑:“陛下,競秀不是您的臣子,您無權命令競秀。”
簡錚不可相信的看向衍妍。衍妍的目光卻不在他這裡。衍妍排開眾人走到包圍中心。
武士們面面相覷,直到一個粉衣服的身影直接衝過來撞在衍妍懷裡。
“阿妍,這是怎麼了?不是來拿藥的麼?”
佟月綸懷抱著阿妍的那個小箱子,疑惑。
“穆穆呢?”
佟月綸哼一聲,“早睡著了,到底還是用了我的藥材呢!”
衍妍摸著佟月綸的腦袋,從她懷裡拽過那個箱子。看著白衣人。
舜顏迎上了少女的眼睛,毫不退卻。
“你是誰?”
舜顏半晌才道,“神仙島島主舜顏。”
衍妍又看向他身邊的一身黑衣的傢伙,笑問:“你是羅枻?”
羅枻這回早就明白了競秀的真正主子是誰,也不否認。
衍妍轉一眼,穆華宮此時分外寂靜。鸞儀衛損失大半,但是要是抓住他們二人並非難事。可是……
她看著簡錚,簡錚任命的接過箱子,遞到舜顏手上。
舜顏眸光一閃,看向不遠處的少女。
“真是好大的架子,連皇帝的面子都不給?”
衍妍在後面譏諷著。
舜顏不做聲取過去,當著面開啟箱子,裡面只有一枚白瓷瓶子。羅枻看舜顏的臉色不對,以為那箱子有問題,剛要發作,舜顏苦笑:“娘娘何必這樣戲弄人?一瓶白藥而已,舜顏再卑微也不會為了它不要命。”
“呃,我以為你要的是那個箱子。所以打算直接給你得了。”衍妍倒是直言不諱。
簡錚看著這場面已然不是他能掌控的了,深怕那個羅枻一個不小心怎麼了皇甫衍妍,所以又挪了一步,正好擋在她身前。
“皇帝,時候不早了,回吧。”
簡錚臉一黑。
倒是羅枻挑眉,這少女一襲曲裾深衣,倒也看不出品階。可是用這般口氣跟皇帝說話的,就算她是皇后也是僭越之舉。
不過他也想起來自己曾經為了五千兩暗殺過這個少年皇帝。不禁又多看了兩眼。只可憐簡錚實在面嫩,羅枻除了驚訝一下以外實在沒什麼感覺。
“好了,都下去吧。在這裡杵著也不是個事,方卓,帶著你的人下去,符海!穆華宮內廷守衛全部換崗,去內廷司領罰吧。”
“臣領旨。”符海當然不能推脫責任。只是方卓急了,“可是陛下……”
“放肆!”簡錚看向方卓,暗罵這個不通氣的,“還不快回去!”
“陛下,那是羅枻啊,臣……”
“方統領想如何?再損失幾百名鸞儀衛麼”,衍妍冷笑,“你是內廷司的,那麼符海就交給你了,你不用看在哀家的面兒上,該怎麼辦就怎麼辦吧。同樣的道理,方統領也該想想自己才是。”
方卓實在啞巴吃黃連,他再怎麼樣都想不到他一個抓賊的會被主子這樣一頓冷槍冷箭的責罵。暗想這異國太后果然喜怒無常難以伺候。
簡錚在方卓下令放箭的那一刻就知道方卓不會有好果子吃,如今這個結果還真是輕了。只是方卓實在是個老實的,恐怕他是得罪了皇甫衍妍還不自知。
“臣……臣謝太后不責之恩,臣告退。”
方卓磕磕巴巴的回道,一臉不幹的帶著鸞儀衛匆匆走了。
羅枻舜顏皆沉浸在那一聲“太后”中不可自拔。這位明顯不到雙十年華的少女,竟然是當朝太后?看一眼簡錚,這太后實在不想一個能生出這麼大兒子的女人。
衍妍看他們的眼神就知道他們在想些什麼,不過她倒是不在意這個。她比較感興趣的還是這兩個明顯是江湖高手的人來她這裡做什麼,或者是找什麼。要說稀世珍寶,她這裡的跟簡錚的比起來,自然是小巫見大巫。那麼難道真的是為了那隻小箱子?楠木雖然金貴可也還不是稀有吧。
“競秀,去把哀家的箱子拿回來。既然他們要的不是這個,那麼哀家倒是可以放他們一馬,這事權且算了”
舜顏臉色一白,傾身跪下:“太后陛下,草民確實是一物而來。”
羅枻一驚,他想不到驕傲如舜顏也會主動對人下跪。想要去拉,又想起他那脾氣,東方雲來了也未必能拉的起來。
衍妍也是微微的吃驚。這個神仙一樣的男人竟然能做出這樣臣服的舉動。看來是真的有很急的事情呢。
“競秀,扶起來。不必這樣,哀家還不是不通情理,你倒是說說想要什麼,哀家有的,必然不會吝嗇。”
舜顏長跪不起,只是說道:“草民聽人說,大靖有神藥碧落存於世間。兩個月前大靖禮部尚書朱棟樑攜此藥贈與我朝。草民冒死前來,特地求藥。”
衍妍原本還微笑的臉冷了下來。哼道:“原來是為了長生不老來的,那種虛無縹緲的東西虧你也信得!”
“草民不是為了長生!草民自小習醫,自然懂的天下間沒有長生不老之物。草民有一個愛人,身重寒毒。傳聞碧落神樹生在奇寒之地,自然有克寒的功效。今日,舜顏一定要得到碧落。請太后成全。”
“呵呵……”
有女孩子咯咯的笑個不停,舜顏羞惱的抬頭,卻見到那太后身邊一個粉衣服的女孩子正瞅著他樂。
佟月綸撓著頭,“你可不要聽人家亂說,那玩意兒哪有那麼神,還長生不老,阿妍你真能逗他,你吃了那麼多年,怎麼不見你長生不老?”
衍妍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去暴揍佟月綸的想法。
的確,碧落長生的說法還是她出了歡離之後聽到的說法,這些年她也沒有出面澄清過。那些尋找碧落的人也沒有斷過,幸虧歡離谷難走,否則真不知道要掀起怎樣的風浪。
舜顏聽了佟月綸的話心中大喜,他已做好了如果那個太后不給他就硬闖的心理準備。
“好吧,碧落麼,哀家這裡不是沒有。可是平白無故的給你,也對不起贈藥的大靖國。不過哀家倒是想知道是誰告訴你,碧落在哀家這裡的。”
舜顏想了想,“是一個叫做薛勤的人。江湖無名之輩,想必您也未必知道。”這話說得不鹹不淡,倒有幾分不滿之意。
薛勤!
佟月綸急忙看向衍妍,拽了下她的袖子。
羅枻眸光一深。
衍妍拍下去佟月綸的手,笑道:“既然是薛勤告訴你的,那麼你叫薛勤來這裡取。”
舜顏不解的看向皇甫衍妍。
衍妍笑道:“你既然不放心,那麼就給你一顆碧落果吧。可是你該知道,要是拿做藥用,一顆碧落可不頂事的。”
舜顏不知道眼前的太后想著些什麼,她似乎什麼都知道,又什麼都不在乎的樣子。衍妍看著跪著的舜顏,攏攏大袖,衝著競秀說道:“去拿我的藥給他吧。皇帝,這件事就算了可好?”
簡錚扶著衍妍往外走,“母后說什麼自然是什麼。”
聖駕搖擺的走了。舜顏看著羅枻,苦笑。
“天家的做法果然不是咱們常人所能理解的。”
舜顏頗有些自嘲的意味。
羅枻扛起他的刀,不說話。競秀做一個他的招牌動作,摸摸鼻子,笑呵呵的,“到我那裡小坐一下如何?”
舜顏笑看著他,“不勝榮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