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的承歡已經不在原地點著半空了。
她走在小道邊的一棵舞硃砂下,伸著手,接著一片片落下的梅花,她有些不專注地回答道:“你聽不懂是……呀,蟲子!”
喊著,承歡就跳著後退了老遠,結果胸口一陣劇痛傳來,差點讓她暈過去,後退的腳步有些不穩,幸虧冰邑琉將她扶住了,冰邑琉看著她有些蒼白的面孔,有些責怪地道:“受了傷就別這麼調皮!”
承歡眼珠子歪向一邊,吐舌頭做了個鬼臉,掙扎著站起來整理衣裳,繼續剛才的那句話:“你聽不懂是正常的,要是你聽得懂,我就懷疑你是不是我的同鄉了。”
“同鄉?”冰邑琉走向承歡,有些調侃的意味:“好一個同鄉啊,能明白就是你同鄉,不能明白就是外人了。”
“嗯,我還真的有同鄉在這裡,不過本是同鄉人,相煎何太急,我被她bi得無處可逃了。”在來冰邑路上遇到的黑衣人絕對是梁丘派來的,現在想來,那時候看到一隻坐在馬上的黑衣人,那熟悉的身影,此刻想來,應該就是關子鶩吧,也就是少年將軍洛冀,沒想到當初熱熱鬧鬧的兩人,最終還是面臨破裂的危機,他的主子要抓我,但是他也猶豫吧,該遵從還是違抗?所以那時候他並沒有加入黑衣人的陣列,只是遠遠看著……
承歡有些出神,冰邑琉將飄落在她頭上的紅色花瓣拿開:“她為什麼要bi你?”
承歡聞言不再想洛冀的事情,無奈地聳肩道:“我也不知道,問她她也不說,剛開始見面還挺好的,同鄉人見面,然後說著說著她就暈了,再後來,她就三番四次陷害我。”
說來,當初是說到什麼地方景約兮神色有突變的?似乎……沒有啊……
也許景約兮裝模作樣的功夫太厲害,所以那時候隱藏得很好,但是究竟為什麼要針對她呢?那時候只說了身世吧,難道是和莫氏家族有仇?可是她也說了,會親手毀掉莫氏,難道景約兮不希望她毀掉莫氏?還是說……景約兮針對的是她,莫承歡!前世她並沒有得罪誰啊,怎麼會有仇家呢?可如果是真的,以景約兮這種xing子,應該不會放過她才是!要是景約兮真的不放過她,找到她時流的血,她不想獨自承擔……她在這個世界的過去,應該要和冰邑琉說清楚吧,讓他有個反悔的機會。
承歡站定,拉著冰邑琉的手,看著他溫潤帶點風流桃花的眼睛:“你真的要娶我為妻嗎?”
“說了就不會反悔。”冰邑琉眼神堅定,讓承歡無法找到一絲猶豫。
但是聽到她雙手沾滿鮮血的過去之後,他那雙眼睛真的會找不到一絲猶豫嗎?
承歡走在冰邑琉前面,不回頭,也沒有表情,慢慢地說著,從第一日魂魄附在景承歡身上,遇上樑丘嵐,然後進了天都皇宮,小離的死,她的計謀,害死的柳卿一,還有彤昭容,偷出虎符害得天都淪陷,還有最後,在梁丘的事情,這些事都
顯示著,她是個有心計的女人,冰邑琉的堅定一定會崩毀的吧……
承歡微微出神間,突然被一撞,然後聽聞“哎喲”一聲還有摔倒在地的悶響,才回過神來。
只見面前有一個十八、九歲的丫鬟摔在地上,揉著屁股一臉痛苦,也不知道怎麼撞的,承歡倒是沒什麼事,但是這個丫鬟就摔地上了,好像是自己出神撞到了她,所以承歡趕緊伸手將丫鬟拉起來:“你沒事吧?我不小心出神了,抱歉。”
“王爺!”那丫鬟揉著屁股,抬頭看見冰邑琉,立即滿臉冷汗。
“你跑得這麼急是要去哪裡?都撞到客人了,以後小心點,幸虧客人沒事!”冰邑琉的語氣有些慍怒。
那丫鬟惶恐地彎著腰解釋:“王爺,是奴婢不好,奴婢以後一定會小心的!奴婢今天要掃庭院,但是不小心忘記了,以致錯過了時間,現在奴婢趕著過去清掃,所以才會撞到了客人!”
這丫鬟真是個小笨蛋,原本撞到客人就是一條罪了,還自爆自己忘記了去掃庭院,承歡見冰邑琉還打算說,趕緊制止:“算了吧,讓她走,反正我也沒事。”
自己出神也是導致相撞的原因之一,不能讓丫鬟一個人承擔。
看著那丫鬟匆忙逃走,承歡不由覺得羨慕,普通人,沒有太多的揹負。
承歡回過身子看冰邑琉,他沒有什麼表情,她平靜地問他:“現在你還是想娶我為妻嗎?不要勉強自己,勉強是不能幸福的。”
“我為什麼不願意?”就如同承歡在冰邑皇宮所說的話:我為什麼不願意?冰邑琉將承歡攬入懷中,笑著說道:“你說過,愛一個人就會只想娶她一個人,我想過,我想娶的,只娶一個就滿足的,就是你了,你知道初遇之時我為什麼會拉住你嗎?”
“為什麼?”承歡以為那只是想調戲她所以拉住她罷了,難道還有其它原因?
冰邑琉知道承歡對他的印象不是很好,一個輕佻的公子哥,趁現在,把話說清楚,印象一定能挽回的:“我並不是在街上看見一個有姿色的女人就會拉住的人,那時候拉住你,是因為你在跑,而且在笑,但是笑容有著淡淡的哀愁,總感覺,你揹負的似乎太多,我想知道你究竟揹負著什麼,會讓你燦爛的笑容染上陰霾,想著,就拉住了你,我又不知道該如何說,所以就說了句我哥哥也是在皇宮做大官的,我的意思是想幫你。”
揹負……有誰看得出她像是揹負著什麼嗎?
一個剛見面的男人竟然看出了這點,還有滿院的舞硃砂,這是不是叫做註定相遇呢?
承歡看著冰邑琉,冰邑琉也在看著她,兩人的長髮飛揚,舞硃砂鮮紅的花瓣在髮間穿梭,也在他們面前穿梭,風夾著雪,雪夾著梅花,這一幕,美好地讓承歡幾乎忘記了以前傷害了的人,很久沒有人對她說過這種話了,如果不能回去,她最想的,就是找一個愛自己的溫柔夫君,然後生對可愛
的龍鳳胎,平凡而快樂地生活下去。
她想嚎啕大哭,然後有個人會安慰她……
————雪臻城的雪越下越大,轉眼就是九月天了。
承歡這些天過得安好,就是想出去玩的時候會被冰邑琉攔住……
不過有個人關心自己身體的人,雖然被禁止出行,但還是很快樂的,在下雪的時候捧著小暖爐去看舞硃砂,在大風時的舞硃砂花瓣落下得最多,也最美,承歡哀求了好久,冰邑琉才肯讓她去看,並且他親自隨行。
身上罩著厚厚的狐裘外袍,外袍裡的手還捧著一個小暖爐,裡面的衣服還是禦寒的,吹來的風都不覺得寒冷,只覺清爽。
看著舞硃砂的花瓣翩翩飛舞,承歡不由靠在了冰邑琉的身上,這是她在這個世界上最美好的記憶了,從來沒有一次覺得如此溫馨,身上也沒有了那些揹負,現在,只求景約兮能放過她……也求上天不要讓他們找到她……
————九月,接近尾聲,承歡的傷口也已經好得將近九成了。
冰邑琉告訴承歡,十一月的時候娶她入門。
十一月,對承歡來說,有些慢,也有些快,很矛盾。
今天,沒有下雪,太陽微暖。
這是承歡受傷以來第一次出去,因為傷口還沒完全癒合,所以冰邑琉堅持要乘坐馬車。
承歡無可奈何也只好坐上馬車,到了市集的時候則掀開車簾,見到喜歡的東西就讓馬車停下來,下去看看。
聽到熱鬧的叫喊聲,承歡掀開車簾,就看見外面人來人往的人潮,還有街邊琳琅滿目的小攤,小販的叫賣聲,還有買官還價的聲音,忽然,香甜的味道傳到了承歡鼻尖,這香味,如果沒有猜錯的話,一定是酥脆類的糕點!馬車緩緩移動,沒一會,就有一間糕點鋪映入眼簾,承歡趕緊向馬車外的車伕喊:“停車停車,我要下去!”
在馬車裡陪著承歡的冰邑琉看見承歡激動的樣子,趕緊過去按住她:“等馬車停了你再動,小心你的身子!”
“……”又不是孕婦,為什麼要小心身子啊?承歡無言地沉默,她現在是精神來了,也會在心裡吐槽了,不過管他那麼多,吸了吸鼻尖還在縈繞的香味,趕緊下去吃酥餅!大夫說忌這個忌那個,特別是忌油膩,所以讓承歡已經好久和“香”無緣了!
冰邑琉扶著承歡下了馬車,還沒問她要買什麼,就被她拖著往某個方向走去。
抬頭一看,那邊竟然是間糕點鋪,就算是在遠處也聞到了那香噴噴的氣味,看來他已經明白了承歡的目標了,趕緊穩住腳步將承歡拉停:“大夫說了忌油膩,不要去吃那些。”
“可是我已經好得七七八八了……”承歡嘟囔著,像個孩子般眼神總往不遠處的糕點鋪飄。
冰邑琉伸手將承歡的臉輕輕一扭,讓她的眼神從糕點鋪離開:“你也說好得七七八八,又不是全好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