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唐曼安不說話,雲兒復而又問了一遍。
“夜色很美,不急著回去,你陪著我隨意逛一逛吧。”唐曼安淡淡的說道,扶著雲兒的手慢慢地走著,方向卻與回尋陽殿的方向完全相反。那些侍衛只想著不能讓安妃娘娘見皇上,也沒有多加阻攔,尾隨著唐曼安一路朝未知的方向走去。
宮燈很亮,幾乎照亮了宮裡的每一個角落,只是夜太深,大部分主殿已滅了燈。他們一邊走著,一邊看著,明明暗暗,也不知走了多久。
“木石苑。”這裡沒有宮燈,藉著朦朧的月色,唐曼安才看清楚眼前的牌匾,輕輕的唸了出來。
“娘娘,皇上下令任何人不準入內,娘娘還是請回吧。快三更天了,娘娘身子不爽利,不如早些回去歇著吧。”一邊的侍衛說道,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唐曼安看著他冷冷一笑,說道:“本宮自然知道,哪需你廢話?你的目的只是阻止本宮見皇上,做好你本職的事情,本宮的事情輪不到你操心!”
這裡是木石苑,她哪能不知道任何人不能入內呢?她進去過兩次,第一次在這裡遇見了令她歡喜疼愛的小白,第二次卻遇見兩個要暗殺她的蒙面太監。這裡枝葉繁茂,蛛網盤結,她不想再進去,可裡面一個女子淒厲的叫聲卻令她心有餘悸。她的好奇心一向很重,可自己的事情接二連三也就將木石苑拋到了腦後。現在更加不可能了,她沒有心思,更沒有興致。
想到這裡,她轉身就走,才走了幾步遠,就看到了蘭汀閣,她住過一個夜晚的蘭汀閣,這個冷的徹骨的地方。她慢慢走近,想走進去,終於還是垂下了手臂,那一晚上的事情,她不想再去回想,只會讓她心裡更痛。
猛地,一聲淒厲的聲音劃過寂靜的夜空,是女子的聲音。
唐曼安第一反應就是看向木石苑的方向,可又響起一聲,分明不是從木石苑傳出來的。
“娘娘,是從冷宮那邊傳來的聲音。”雲兒小聲的說道,這條路越走越偏僻,若是沒有身後那些侍衛,她只怕早就卻唐曼安回去了。
“冷宮?”唐曼安皺起眉毛,看向被一片夜色籠罩著的宮殿,提步朝那一邊走去。說到冷宮,她無端就想到了寧嬪,她這具身體名義上的姐姐。她救了寧嬪一命,卻還從未去看過寧嬪,也不知她在冷宮裡如何了。
“娘娘,使不得,你身子不好,哪能進冷宮,這裡晦氣!”雲兒拽住唐曼安,回頭就要遠離這一片黑暗陰冷的地方。
唐曼安不願意回到沒有人氣的尋陽殿,倒還是挺願意和她最初的那個冤家說一說話的。遂不搭理雲兒的勸說,徑直朝冷宮的方向走去。
冷宮離蘭汀閣並不是很遠,難怪那一夜她凍的徹骨,這樣一想,她更加同情寧嬪了,住在冷宮,她是怎樣熬過這個冬日的?
沒有宮燈,月亮也隱進了雲層裡,還好唐曼安的眼睛已經適
應了黑暗,倒能看個大概。殘破陰冷自不用說,當風灌進破裂的牆縫裡,那“嗚嗚”的聲音就足以讓人膽戰心驚了。冷宮很大,跨過了許多藤蔓破瓦,才走到了主殿前,門是開的,殿內一片黑暗。
唐曼安此時才有了一絲絲的懼意,站在殿門口朝裡張望,卻只見到滿室的空曠與殘破。
“雲兒,掌燈!”唐曼安輕輕的吩咐,雲兒立即點亮了手裡的宮燈,舉起照著殿內。
“是誰!誰在外面!”殿內突然響起女子的聲音,帶著陰冷之氣,卻又有一絲的驚懼。
聲音變了樣,但唐曼安還是輕而易舉的聽出了這是寧嬪的聲音,最後的一絲懼意也消退,提步慢慢走了進去,提聲道:“寧嬪,我是唐曼安,特意來看看你。”
“娘娘!”雲兒突然拽住唐曼安,在她耳邊低聲道,“傳聞寧嬪娘娘如今神智有些問題,娘娘還是不要靠近她的好。”
“好一個衷心護主的宮女!”寧嬪冷笑的聲音慢慢靠近,那張臉也慢慢顯露在宮燈下,“在冷宮的這半年裡,我倒是練了一個好聽力,老鼠還是蟋蟀,我一聽就能分辨!怕我傷害你們家娘娘?那你們就不該來這兒!”
寧嬪髮絲紛亂,臉色蒼白,倒沒有唐曼安想象中的那般髒亂,看來寧嬪也沒有自生自滅。她只著著一件白色的單衣,冷著臉站在殿內,宮燈逆光照著,乍一看還真像一個女鬼。雲兒早已嚇得花容失色,只是礙於主子在身側才沒有尖叫出聲,顫抖著握著宮燈。
寧嬪的話讓唐曼安心裡的同情更甚,不由得問道:“難道冷宮裡就住了你一個人?”
“唐曼安,在冷宮裡這麼久,除了浣冬,我還真沒有見著幾個活人。蘇林來過幾次,皇上來過一次,這次見你來,我哪能輕易放你走?”寧嬪轉頭走進殿內,披了一件小襖出來,那小襖上補了好幾個補丁,她走出殿,隨意坐在了殿外的臺階上,說道,“唐曼安,你我姐妹一場,難得你還能來看我,陪我說說話吧。”
唐曼安點點頭,也坐在了臺階上,說道:“我今晚只是路過,聽到了你的叫聲,才想到過來看看你。”
“如果你每一晚都經過這裡聽到我的聲音,是不是都會進來看一看我?”寧嬪說道,“我剛才是做噩夢了,夢到我唐家幾百口人慘死刀下的場景。自從住進了冷宮,我經常做各種各樣的夢,冷宮裡慘死的嬪妃讓我也不得安生,永遠無法睡一個好覺!”
“那你後悔當初我向皇上求情救你一命嗎?”唐曼安不由得開口,冷宮的悽慘生活她在電視劇裡看過,那簡直不是人過的日子,真的不知道寧嬪是怎麼撐下來的!
“後悔,為什麼不後悔?”寧嬪的笑臉突然變得猙獰起來,“冷宮很冷,這個冬天要是沒有浣冬,我早就死了。可是我不想活了,這樣的日子還不如去死,可是,你知道嗎?冷宮的屋頂有很多的暗衛,每當我想自殺的時候,他們
都會出現阻止我,皇上不准我死!唐曼安,你知道為什麼嗎?”
寧嬪猛地站起來,伸手指著唐曼安的鼻樑,怒道:“都是因為你!皇上說要你來折磨我,把我慢慢折磨死,就像小時候我對你那樣!可是,為什麼你現在才來?唐曼安,快,你殺了我吧,讓我早一點去見爹孃……”
“為什麼?”唐曼安不禁問道,“為什麼讓我來殺你?寧嬪,雖然我們關係不好,可至少還是血脈相連的姐妹,皇上怎麼可能讓我來殺你?”
“你忘了嗎?我小時候怎麼對你的,你忘了嗎?”寧嬪冷笑著反問,“你小時候如何悲慘,那我現在就如何慘痛!皇上寵你愛你,而我的性命不過是皇上討你開心的籌碼,唐曼安,你現在站在高處睥睨著我,是不是很得意?”
“寧嬪,你錯了,皇上不記得我了,哪裡會寵我愛我?”唐曼安哽咽的說道,伸手抱住寧嬪,“小時候的事情我不記得了,你在冷宮受苦了,我也沒想過要殺你,活著至少比死了要好,只要活著,什麼都有希望。”
唐曼安柔柔的聲音倒是讓寧嬪安靜了下來,卻在一瞬間後,寧嬪猙獰的推開唐曼安,伸手掐上了她的脖子,狂亂的叫道:“唐曼安,我要你不得好死,你死了,我就自由了!你去死,去死……”
窒息感如潮水般從四面八方向唐曼安湧來,她驚恐的朝雲兒身後的侍衛伸開了雙臂。她無論如何也想不到寧嬪會突然發狂,看來雲兒所言不假……她現在還不想死,她還有很多事情沒有弄明白,她不想這樣稀裡糊塗的死去!
門前有十幾個侍衛,屋頂也有很多暗衛,唐曼安並沒有遭多大的罪就被從寧嬪的魔掌中救了出來。她大口大口的呼吸著,看著被人按著的寧嬪,同情感又湧了上來,張了張口,又不知道說什麼,最終還是作罷。
“娘娘,娘娘……”浣冬從殿外跌跌撞撞的跑到了這邊,哭著向寧嬪撲過去,“娘娘,你怎麼了?來,先喝一口熱水,喝了就好多了……”
說著,浣冬將捂在懷裡的瓷罐捧出來,吹了吹熱水,才遞到寧嬪的嘴邊,小心著服侍寧嬪喝下。浣冬渾身上下也沒有一處好的,衣服上到處都是補丁,頭髮胡亂的攏在腦後,但她的眼睛卻格外的明亮,在服侍完寧嬪後,立即轉身跪在了唐曼安面前。
“安妃娘娘,求你救救我們娘娘吧!”浣冬磕頭道,“三小姐,即使我們娘娘對你再不好,那也是你的姐姐,只要三小姐肯伸出援助之手,我們娘娘就不會那麼苦了。求三小姐下次來冷宮的時候給我們娘娘帶一些寧神的藥可好?要不然我們娘娘每日夜晚做噩夢,每天夜裡不得成眠……”
“你先起來。”唐曼安嘆了一口氣,說道,“凡事看開一些,自然不會添一些病症,你好好照顧你們娘娘吧,如果有機會,我下次再來看你們。”
她不忍再看下去,扶著雲兒匆匆離開,像是落荒而逃。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