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尋陽殿就癱軟在了床榻上,雲兒服侍她睡下的時候才發現她的裡衣早已被血水浸染,慌忙要去請太醫,卻被唐曼安阻止了,傷口雖撕裂開了,但畢竟也過了這麼久,早已結痂了,還麻煩太醫做什麼?
“雲兒,你現在把月上找過來,我有事情問她。”唐曼安倦倦的說道,“還有,明日你記得去太醫院開一副凝神的藥,再從尋陽殿送一點棉被炭火去冷宮,路上小心點。”
“是。”雲兒點點頭,乖巧的退下。
殿外響起三更天的鐘聲,聲音不大,卻如鐵錘一般敲進了唐曼安的心口上。夜很深了,她沒有一絲睡意,寧嬪的一番話倒是讓她有了一番領悟,或許,她真的該去弄清楚。
既然有人知道這件事情,那麼不管他開出什麼樣的條件,只要她能承受,又有什麼不可以呢?用自己所擁有的去換取自己無法知曉的,何樂而不為呢?
反正事情不管變得多麼糟糕,她都會走,這個月十五號過後,她要去永安。
月上很快就進來了,可能她耳目眾多,早就知道了御花園發生的一幕,唐曼安還未開口,她就傲慢的說道:“怎麼?你想清楚了?決定和我交換條件了嗎?”
“先說一說你的條件吧。”唐曼安淡淡的說道。
月上冷哼一聲坐在了椅子上,說道:“其實我不是非要和你交換條件的,畢竟皇上現在壓根就不記得你了,我也不知道你能不能幫我達成目的。但是有你幫我總比我一個人努力要好得多,我先告訴你想知道的再說我的條件吧。”
不等唐曼安開口,月上就說開了:“在十一爺大婚那一日,皇上之所以會暈厥過去,是因為中了情蠱。情蠱來自西域,可以控制人的情感。皇上心愛之人是你唐曼安,而下蠱之人是雪妃娘娘,那一日可能是皇上的情感受了太大的波動,才導致情蠱突然發作,最後情蠱死在了皇上的體內。而要救醒皇上,只能以下蠱之人和皇上心愛之人的鮮血做藥引才可能保住皇上的性命……”
窗外月色淡淡的,月上靜靜的講訴著她聽得到,以及打探到的一切,末了,得意的看了唐曼安一眼,說道:“安妃娘娘,這就是皇上為什麼如今不記得你的原因。好了,那現在可不可以說一說我的條件了?”
“月上,照你的話來看,皇上之所以不記得我,是因為……因為他愛……愛我?”唐曼安看著月上,小心翼翼的問出這句話,充滿了期冀。
月上點點頭,又搖搖頭,聳聳肩說道:“情蠱這東西誰說得準呢?不過你要是這麼認為那就是這樣吧。你先聽了我的條件再去好好想一想我說的話吧。唐曼安,你聽著,我希望在公主成婚之前成為皇上的嬪妃……”
“什麼?”唐曼安驚訝道,“你要成為皇上的女人?月上,你瘋了嗎?”
月上看著唐曼安,嘲諷的說道:“你也是和我一樣,都是宮女,憑什麼你就可以成為安妃娘娘,而我卻要一輩子老老實實的做一個小宮女?”
“不,月上,我不能答應你。我愛皇上,我是不會將別的女人推給
他的。”唐曼安咬牙說道,“不管你要多少錢,要我做什麼,我都會答應你,除了這件事情。”
“我對錢財不感興趣,我要的,就是做皇上的女人!”月上猙獰的說道,“等公主大婚一過,太后娘娘就要大舉進行選秀充盈後宮了,你不將我送給皇上,自然會有大批大批比你年輕漂亮的女子成為妃嬪,你這樣做,並沒有什麼損失!還有,唐曼安,這是你答應過我的!我們在之前可是說好了條件的,難道你這個時候要反悔嗎!”
唐曼安冷冷的說道:“如果你在前面就告訴我你的條件是這個,我也不會想聽那些話!你出去,你今晚好好想一想,除了這件事,你看你還有什麼條件!”
“哼!”月上狠狠地瞪了唐曼安一眼,拂袖而去。
月上雖然出去了,但唐曼安還是覺得自己的腦子嗡嗡作響,心裡煩躁的要命。
她心心念念去追尋的結果,原來竟是這麼回事。
若月上所言是真的,那麼龍煜澤就是愛她,可,她一時之間還是難以置信,龍煜澤真的愛她嗎?為什麼她有一種漂浮在雲端的感覺,一切太過於虛假飄渺,如果愛她,為什麼又會忘記她?為什麼單單隻會記得那個下蠱害他的女人呢?
這一切,來得太不真實,令唐曼安應接不暇。
因為龍煜澤愛著她,所以日日夜夜飽受蠱蟲的折磨,以至於成了今日這般模樣;而如今,該由她來選擇,一年不見他,才能讓他早一點恢復到以前那個龍煜澤。可是一想到做了壞事的人可以光明正大的陪在他身側,而她卻只能在角落裡仰望,她就滿腹的不甘心,憑什麼?她什麼都沒有做錯。
做錯事的人是柳雪心。
如果沒有柳雪心,他們倆早就敞開心扉在一起了,而不至於每次見面都是一番爭論。
淚水順著臉頰流下來,唐曼安無力去擦掉淚水,任由淚珠溼了臉頰。滿心的都是無力感,她一直以為只要相愛,什麼都不能阻攔他們在一起。可是,現在連見面都困難,她憑什麼堅信她能和他在一起?
她還是會忍不住想見他的。
今夜他們相見了,什麼也沒發生,只是他不記得她了。
或許那個神醫只是胡謅,只是為了拆散他們兩個,對!一定是這樣!
唐曼安像是找到了突破點,忍不住興奮起來,可臉頰火辣辣的痛又提醒著她,這不是一件小事,是人命關天的大事,任何萬一閃失都不容許發生,所以太后才將神醫的話奉為圭臬,所以太后才不讓她見到龍煜澤。
去永安吧,一年之後再回來,那時,他們是不是就可以在一起了?
可是,還是不甘心。
這一夜,似乎格外漫長,又似乎極其短暫,很快就天亮了。
為了印證月上的話,唐曼安特意去了一趟儀來宮。
“嗚嗚——”很久未見的小白撲騰過來,勾在了唐曼安的肩膀上,嘴裡不停地嗚咽著。
“小白!”唐曼安欣喜的將它抱在懷裡,愛憐的撫摸著,自從榮慶帶走了雪猴,她也沒了
心思將小白要回來。她連自己都照顧不好,怎能護得小白周全?
“唐曼安,以後你好好照顧它吧。”榮慶站在殿門口,淡淡的說道,一簇海棠開的正豔,怒放在她的身後,與她身上紫紅色的公主府交相輝映,顯出春天的風情來。
唐曼安搖搖頭,說道:“榮慶,還是你帶著它吧,以後也做個伴,跟著我,只怕它會吃苦。”
似是聽著最愛它的兩人都在嫌棄它,小白不滿的舉起爪子輕輕扯著唐曼安的頭髮,又怒目看著榮慶,嘴裡嗚咽不止。
“唐曼安,我以後的日子恐怕也不得安寧。”榮慶淡淡的說道,吩咐人在花廳裡擺了軟榻,端來了清茶和果盤,與唐曼安對面而坐,慢慢的說起了話來,“先不說小白吧,今日你來找我,想必是有事情吧?”
唐曼安抿了一口茶,定定的看著榮慶,說道:“榮慶,還是那件事,我想知道太后娘娘為什麼不讓我見皇上!”
“何必多問?知道了反而對你不好,還不如當做什麼都不知道。”榮慶回答道,呆呆的看著遠處的花樹出神,也不知在想什麼。
唐曼安輕輕一笑,摸了摸小白的頭,說道:“可是榮慶,怎麼辦呢?我已經知道了。是因為情蠱是嗎?一年之內皇上體內的蠱蟲骨水排除乾淨後我才能見皇上,要不然皇上性命堪憂,是嗎?”
“誰?是誰告訴你的?蘇林嗎?”榮慶瞪大了眼睛看著唐曼安,搜尋著可能洩露祕密的人,可發現,知道這件事情的人,寥寥無幾。
此時的唐曼安反而冷靜下來,反問道:“這麼說,是真的了?”
“唐曼安,我不管這件事情你是怎麼知道的,千萬再不可以洩露給別人聽!”榮慶放低聲音,嚴肅的看著唐曼安,“皇兄的性命牽繫著整個大宇江山,既然你如今知道了,那就再也不能貿然去見皇兄了,以免再次惹怒母后,知道嗎?”
唐曼安點點頭,說道:“我自然知道,我知道一年內我不能見他,可是榮慶,昨晚我見到他了,不也沒事嗎?神醫說的話,未必就是真的。”
“唐曼安,皇兄是一國之君,任何一絲不利於他的人和物都必須遠離他。”榮慶說道,“你去永安吧,越快越好。我和黎悅來的婚禮你完全用不著參加,這種與政治利益緊緊關聯的婚姻讓我無力反抗,卻又必須遵從。我……我不希望那一天你來看我笑話。所以,你快走吧,最好今日就去永安!”
“那你……”唐曼安還想說什麼,卻被榮慶推出了儀來宮,所有的話都被堵了回去。
她剛要轉身離去,卻聽到了細細碎碎的抽泣聲,一頓一頓的,她心裡一驚,她將耳朵貼在了殿門上,是榮慶在哭,捂著嘴在哭!
榮慶不是怕她看她笑話,而是怕程臨南看她笑話吧?
唐曼安想進去安慰安慰榮慶,可心知榮慶根本不會接受,只得作罷。搖搖頭離去,剛好小白從儀來宮的宮牆上跳下來,鑽進了她的懷裡,她抱著小白,在心底默唸:榮慶,後會有期!
在去永安之前,她還想去見一個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