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漸漸升起,照耀著世間萬物,眼前所見都逐漸變得陌生起來。
昨夜忙著收拾行裝,然後又趕著在城門開啟之際趕出城去,慕銘秋幾乎一夜未睡。
現如今,抱著懷裡熟睡的女兒,四周圍一片寂靜。
跟著馬車的頻率一晃一晃,漫天的睡意漸漸侵襲過來,最終將她完全籠罩。
身體後仰,靠在馬車車壁上,雙眼緩緩合上,她便墜入了深沉的夢鄉。
慢慢的,隨著馬車東晃一下,西晃一下,她的身子也左搖一搖,右擺一擺。
然後,慢慢的,慢慢的,她便向一旁倒了過去。
瞥見慕銘秋向自己這邊直直倒來,龍鈺直覺的便伸出雙手去接。
“愛妃?”
雙手託著她的後背,不明所以的他緊張的低喚一聲。
“嗯……”
慕銘秋的迴應是嚶嚀一聲,往他懷抱裡擠了擠,含糊不清的道:“別吵,我困。”
現在這幅模樣,倒和小女娃平常討巧賣乖的時候有幾分肖似。
龍鈺忍不住想笑。
雙手收緊,將她穩妥的安置在自己的雙腿上,還小心著讓小女娃也舒舒服服的躺著。
看著這一大一小兩張睡顏,龍鈺心中突然像是被什麼東西充得滿滿的,都快要溢位來了。
嘴角不自覺的泛起了一抹柔和的笑,他撩開車簾,對前邊的車伕低聲道:“慢點走,本王的王妃和小郡主都睡著了,小心別吵醒了她們。”
“是。”
車伕忙道,雙手趕緊拉緊韁繩,讓馬兒放慢速度。
不過,不管怎麼說,在馬車上睡覺,總比不上在**舒服吧?
心裡轉念又一想,龍鈺又撩開簾子,沉聲吩咐道:“不必急於趕路,到最近的驛館我們就停下歇息,明日一早再出發。”
“是。”
車伕點頭,驅動馬兒往前方的驛館走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
迷迷糊糊中,慕銘秋感覺到有人在大力推著她。
“娘,娘,起來啦!起來啦!”
小女娃嬌嬌軟軟的聲音在耳旁不停的響著。
費力拉開上下眼皮之間的距離,看到近在眼前的小女娃,慕銘秋微微一笑,柔聲道:“清兒,什麼事?”
“娘,快起來,我們要下車啦!”
見她醒了,小女娃臉上浮現大大的笑花,拉著她的手大聲道。
下車?
猛然睜大雙眼,慕銘秋看向車窗外……太陽還在半空中,天色還早得很啊!
“愛妃你醒了?”
冷不丁的,一個低沉的男中音在耳朵邊上奏響。
喝!
慕銘秋被嚇得不輕,趕緊坐起身子。
這個時候,她才發現,自己方才竟是躺在龍鈺懷裡的!
而那個男中音的主人,自然也就是龍鈺了。
臉頰上不覺泛起淡淡的紅暈,她低下頭,不太自在的輕聲叫道:“王、王爺。”
“既然醒了,那就下車吧!”
看情況,她是真的醒了,龍鈺笑笑,便站起身,第一個跳下車去。
而後,他便迴轉身,將小女娃和慕銘秋一起給接了下來。
馬車外,驛館的負責人已等候在此多時了。
“六王爺,六王妃,小郡主,酒菜早已齊備,請三位隨下官來。”
對三個人一一行禮,臉上滿是討好的笑,驛館負責人小聲道。
“嗯。”
拽拽的哼了一聲,龍鈺看向慕銘秋:“愛妃,我們進去吧!”
“是。”慕銘秋道,牽著女兒走在他後頭。
驛館的飯菜十分豐盛,想必是知道他們要來,給特意準備的。
應該是對這樣的情景十分熟悉了,龍鈺也不多話,走過去拿了筷子便開吃。
慕銘秋則對負責人福一福身,輕聲道:“多謝費心。”
才帶著女兒過去坐下。
“王、王妃多禮了。”顯然沒有想到她會這麼客氣,負責人被嚇了一大跳,連忙回禮,感動得道,“下官這就去為你們準備房間。”
準備房間?
慕銘秋眨眨眼,看向龍鈺,不解問道:“王爺,我們不走了嗎?”
“不走了,在這裡歇息一晚,明天再上路。”龍鈺道,大口大口往嘴裡塞著東西。
“可是,天色還這麼早……”
“本王昨晚沒睡好,路上沒精神,所以打算睡夠了再出發。”龍鈺道,終於捨得從飯菜那邊分過來一點注意力,“你們不也一樣嗎?”
的確是這樣沒錯。
但是……
“王爺,這裡是哪裡?”放下筷子,慕銘秋輕聲問道。
“京城外三十里的一個小鎮。”龍鈺回答。
才三十里麼?
他們走了一上午,竟只走了這麼點距離?
心中頗為驚訝,慕銘秋忍不住擔憂起來,復又問道:“王爺,這裡距離京城並不太遠,您就不擔心……”
不擔心太后娘娘發現了帶著那群女人追過來?
“本王才不怕呢!”
龍鈺得意一笑,朗聲道:“這事只有皇兄和本王知道。若是母后問起,皇兄也就會告訴他,本王是領命出來辦事,僅此而已,才不會給她洩露本王的半絲蹤跡。”
是這樣嗎?
那她就放心了。
淡淡笑笑,慕銘秋也拿起筷子,和女兒一起吃起飯來。
酒足飯飽,他們的房間也早準備好了。
將暫時沒有利用價值的驛館負責人打發走,龍鈺一頭栽倒在**,再對慕銘秋招招手:“愛妃,過來歇息吧!”
“不了,妾身剛睡醒,還不困,王爺您和清兒先睡吧!妾身先在這裡坐坐。”
搖搖頭,對他柔柔笑著,慕銘秋把女兒抱上床去,給他們倆都脫了鞋,坐在床頭輕聲道。
“那好吧!”
既然她這樣說了,龍鈺也不勉強,便讓她給蓋上被子,閉上眼睡覺去了。
靜靜在房裡坐了有一頓飯的功夫,看看時間差不多了,慕銘秋忽然探出上半身,小聲叫道:“王爺?王爺?”
沒有應答,只有規律的呼吸聲告訴她,某個人睡著了,而且睡得很沉。
bingo!
嘴角翹起一抹淡笑,慕銘秋起身,從帶來的包袱裡掏出一隻油紙包,轉身輕手輕腳的出去了。
不一會,等到她回來的時候,她的手裡已經多了一隻冒著騰騰熱氣的碗。
熟悉的苦苦的味道在空氣中彌散,很快便遍佈整個房間,處於淺眠狀態的小女娃被薰醒了。
“娘?”
爬起身,看到慕銘秋手中的碗,她小聲叫道。
“噓!”
看她一眼,給她做一個噤聲的手勢,慕銘秋緩步走過來,在床沿坐下。
“娘啊,清兒不要喝了,這個好苦,不好喝。”
黑乎乎的一碗湯藥近在眼前,正是她昨天被強灌了一口的。憶起那股苦到心裡去了的味道,小女娃的小臉不由自主的皺起,身體往後縮了縮,小腦袋擺得跟撥浪鼓一般,滿臉痛苦的道。
“誰說我要讓你喝了?”
白她一眼,慕銘秋好氣又好笑。
人說事不過三,她才讓她喝過一次呢!
對女兒招招手:“不想喝的話,你就乖乖把你父王叫醒,我們全都喂他喝下去。”
“好!”
只要不給她喝,那要她做什麼都可以!
聽到慕銘秋的話,小女娃趕緊大力推著龍鈺,大聲在他耳邊喊道:“父王,起來了,喝藥啦!”
“怎麼還要喝啊?”
睡眼迷濛中,龍鈺的眼睛拉開一條縫,半夢半醒的道。
“當然了,王爺您的身體還沒好,藥當然是每天都要喝的呀!”慕銘秋笑著,將藥碗送到他嘴邊,柔聲道,“王爺,藥剛煎好,您快趁熱喝了吧!”
“哦。”
傻傻應了一聲,龍鈺張開嘴,在大腦一片混沌的情況下將那碗自己一直拒於千里之外的藥給吞下肚去。
然後,很快,他醒了。
想當然爾,是被苦醒的。
“王爺您真厲害,這次竟然沒有任何推拒就把一碗藥都給喝光了!”
在他睜眼的瞬間,慕銘秋便揚起一臉燦爛的笑,對著他滿是崇敬的道。
“你喂本王喝藥了?”
猛然睜大眼,回味著嘴裡苦的讓人想流淚的味道,龍鈺不可置信的問道。
“是啊!”慕銘秋淡笑,將空碗在他面前展示一下,繼續不遺餘力的誇讚道,“王爺您真是厲害,這麼苦的藥,您竟然一口就都喝光了!”
說著,斜眼瞥了一下小女娃。
接收到孃親大人傳達過來的指示,小女娃也滿臉堆笑,大聲讚道:“是啊!父王你好厲害,一口就把它喝完了。不像清兒,清兒最怕喝藥了!”
“是嗎?”
龍鈺皺緊眉頭,總覺得有些地方想不大通。
“愛妃,為什麼出身在外,本王還有藥喝?”想了半天,好不容易想出一個問題,他急忙問道。
“因為妾身臨走時,特地向管家要了幾包太醫開的藥隨身帶著啊!”慕銘秋笑道,也不瞞他。
“什!麼!”
龍鈺大驚,騰地一下便坐起來,臉色都變了。
原以為,離開京城,不僅可以遠離那群亂七八糟的女人,順便也能逃脫喝藥的命運,可誰知道,她竟然來了這麼一出!
“不過,王爺,妾身剛剛發現,由於走得匆忙,妾身只來得及拿藥,忘了向管家要點蜜餞一起帶著。”
假裝沒有聽到他悲憤的低呼,咬咬脣,慕銘秋抬頭看著他,一臉愧色,接著道:“所以,您現在自能忍著點苦了。”
“什……麼!”
龍鈺快瘋掉了。
被稀裡糊塗的灌下藥已經讓他生不如死了,沒想到,現在連給他沖淡點苦味的東西都沒有!
越想,越覺得嘴巴里的苦味越來越濃,濃得他想去往胃裡灌一大桶水,看看自己能不能好受點。
“不過王爺,您是堂堂男子漢不是嗎?自小習武,那麼苦的日子您都堅持下來了,這點苦,您肯定也能忍受得下來的。”
將他更為悲憤的低呼充耳不聞,慕銘秋臉上帶著笑,繼續輕聲細語的道。
龍鈺無言。
他可以說不能嗎?
從小到大,學藝吃苦他不怕,畢竟,好歹學成了一門本事,自己心中有著大大的成就感。
相對於那份成就感來說,最初的那些苦頭根本不算什麼。
但是,喝藥不是啊!
他覺得他明明都已經好了的!
再次將他滿臉的哀怨無視,慕銘秋轉身倒了一杯茶給他,柔聲道:“王爺您也知道的,驛館簡陋,比不得王府,您就將就一下,喝口茶,接著休息吧!”
他還能有什麼話說嗎?
龍鈺抬頭看她一眼,想說什麼,卻說不出來,最後還是乖乖的張開嘴,喝了她送過來的茶,再在她的細心伺候下躺了回去,繼續他苦苦的睡眠。
在**作用下,龍鈺很快就又睡著了。
但是,嗅到屋子裡殘存的那絲苦苦的味道,小女娃睡不著了。
爬起來,在**坐得端端正正的,她睜大眼睛看著慕銘秋,不發一語。
慕銘秋便也看著她,小聲問道:“清兒,怎麼了?”
“睡不著。”
小女娃道,嘴巴微微撅起。
“那就下來走走吧!你睡了大半天,也是該夠了。”
慕銘秋道,伸手將她從**抱了下來,給她穿上鞋。
但是,小女娃並不滿意。
膩在慕銘秋身邊,小手拉著孃親的手,她嬌聲道:“娘啊,這裡好無聊,我們出去玩好不好?”
“外邊也就是一間一間的房子,有什麼好玩的?”
慕銘秋搖頭,不怎麼贊同。
“那,我們去外邊的外邊!外邊的街上好不好?”
眨巴著圓溜溜的大眼,小女娃期盼的道。
“人生地不熟的,走丟了怎麼辦?”
慕銘秋搖頭,還是不答應。
“娘啊!”嘴巴撅得可以掛油壺了,小女娃乾脆抱上她的胳膊,搖晃著,撒嬌著,軟軟的道,“娘,你就陪清兒出去吧出去吧!這裡都沒有人,大黑又忘了帶出來,清兒好無聊。”
“無聊的話,我還隨身給你帶了幾本書,你給我溫書去。”
推開她的小爪子,慕銘秋不為柔情攻勢所動,意志堅定的道。
小女娃嚇得鬆開了爪子,後退好幾步。
但是,過了一會,她又壯著膽子走上前來,抬起小臉,笑著建議道:“娘啊,不如,我們出去,給父王買幾根糖葫蘆好不好?那樣的話,以後他喝藥就不怕苦了。”
“你這個小丫頭!”
慕銘秋無力了,伸出食指在她的額頭上狠狠戳一下,好氣又好笑的道:“反正你就是要死要活的要出去,對不對?”
“娘你冤枉清兒,清兒這次是要給父王買糖葫蘆,才不是為了自己玩呢!”
小嘴巴越撅越高,小女娃委屈的大叫。
切,她會相信她才怪了!
慕銘秋撇脣冷笑。
“算了,出去就出去吧!反正你父王他喝了藥,一個時辰之內都不會醒,我們出去逛逛就是了。”
擺擺腦袋,她站起身,無奈道。
這個小丫頭啊,要是自己不答應她,還不知道她會想出什麼法子來折騰自己呢!
“好哇!”
她終於同意了!
小女娃歡呼雀躍,一把摟住慕銘秋,大聲道:“娘,你最好了!”
“你少給我甜言蜜語,你的這一套,對我行不通。”
慕銘秋搖頭,淡聲道。
“哦。”
討好政策失敗,小女娃垮下臉,放開抱著她的手,悶悶道。
但沒過多久,在她的自我調節之下,心中的抑鬱之氣散去,她又是一臉笑容,抓上慕銘秋的手,興奮異常的道:“娘啊,我們快走吧!要是晚了,一會天黑了就不好玩了!”
我的天哪!
這孩子的臉皮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厚了?
心中長嘆,腳下被她拽著往外走去,慕銘秋撫額,再也說不出話來。
拒絕了驛館負責人給她們配備幾個下手的建議,慕銘秋帶著女兒,兩個人出了驛館,輕鬆自在的走在小鎮的小小街道上。
“娘,這裡的人好少,沒有京城熱鬧。”
走了幾步,四處觀察一下,小女娃抬起頭,發表自己的心得體會。
“嗯。”
慕銘秋頷首,領著她慢吞吞往前走。
這裡一個小鎮,和偌大的京城相較而言,自然是沒有任何可比性的。
不過,她們也就出來走走而已,看看京城以外的風景,也不必要求太高。
“娘!娘!你看,小糖人!”
又往前走了走,到了一處人煙還算密集的地帶,小女娃突然興奮起來,拉著慕銘秋的胳膊大聲叫。
“我看到了。”
慕銘秋道,隨她往前走去。
她就知道,這個小丫頭就是想出來玩。
口口聲聲說是要給龍鈺買糖葫蘆,可是現在,人家賣糖葫蘆的就在旁邊,她直接一眼瞟過,看都不帶多看兩眼,就直奔自己喜歡的東西而去。
哎!
可憐的龍鈺,你就一個人在那裡好好躺著吧!
花了一個銅板,買了兩隻糖人,一個自己拿在手裡,另一個交給小女娃。
接過糖人,小女娃立馬塞進嘴巴里,吧唧吧唧的吮吸著,小臉上盡是滿足的笑。
“清兒,斯點,別吸得這麼大聲,你忘了我對你交代過的嗎?”
著實無力,搖搖頭,慕銘秋把她拉到路邊,蹲下身,小聲教訓道。
“可是,糖人好吃嘛!”
小女娃抬眼看著她,好無辜的道。
慕銘秋翻個白眼:“就算東西再好吃,你也得顧及你女兒家的身份,還有你現在的身份,知不知道?”
“嗚……”
被教訓了,小女娃嘴巴一扁,嗚咽叫道,“父王……”
“別叫了,你父王現在在驛館裡睡得跟死豬一樣,你叫了他也聽不到。”
提一提她的小耳朵,慕銘秋沒好氣的道。
“哦,那好吧!”
差點忘了,自己最堅實的靠山現在不在。
那就沒有辦法了。
小女娃只得聽從母親大人的教訓,放低了聲音,小口小口的吮著糖人。
“這才乖嘛!”
小丫頭,早點聽話不就成了?還真以為那個傢伙能一直護著你呢?
拍拍她的小腦袋,慕銘秋滿意了,站起身準備帶著她再四處走走。
但是,才抬起腳,她就發現自己的行動受阻了。
低下頭,她發現自己身邊不知道什麼時候多出了一個小男孩。
看樣子,他差不多五六歲,小臉長得十分俊秀漂亮,兩丸黑溜溜的大眼睛睜得大大的,正好奇的盯著她看。兩隻短短小小的胳膊還緊緊抱著她被裙子包裹著的腿。
如果,她沒有感覺錯誤的話,這個娃娃的兩隻手還在慢慢往上攀爬,一邊爬,還一邊在它們的所到之處捏一捏,摸一摸?
慕銘秋可以感覺到大腿處的一絲麻麻癢癢。
哪來的小色狼?
心裡大大的驚訝了,若不是看在對方只是一個不知事小孩子的份上,她真想一巴掌把他轟到路的那一邊去。
往旁走了兩步,想要擺脫他的束縛。
可誰知道,小男孩竟然隨著她往旁移去,一雙手緊緊抱著她的腿就是不鬆開。
慕銘秋咬牙,蹲下身,想要逼他把手給鬆開。
奈何,上有對策下有對策,小男孩也跟著她蹲下去,雙手下滑,抱住了她的小腿。
慕銘秋無語了。
這還是她第一次遇上年紀這麼小的色狼!
吸口氣,她看著小男孩,臉上泛著淡淡的笑,柔聲問:“小弟弟,你是誰?”
小男孩不說話,只是睜大眼睛看著她。
而下邊,在慕銘秋裙子的遮蓋下,他的一雙手也沒有停下,直接便往慕銘秋的臀部襲去。
他的指尖剛碰觸到她,慕銘秋便被嚇了一大跳,趕緊又站了起來。
這下,她肯定了,這個小傢伙,絕對的就是色狼一枚!
我的天哪!
才這麼點年紀就這幅德行,等長大了還得了!
由於事出突然,小男孩這次沒有跟上她的節奏,因而硬生生失去了和她親密接觸的機會。
慕銘秋清清楚楚的從他眼中看到了一閃而逝的懊惱。
這傢伙!
不簡單啊!
此地不宜久留!
心中突然蹦出這個想法,慕銘秋拉起女兒的手,剛要轉身離開,不想小男孩已經卷土重來。
看著那個又抱著自己小腿不肯放開的小傢伙,慕銘秋無力嘆息。
看看四周來來往往的人群,已經有人開始往他們這邊探頭探腦了。
大庭廣眾之下,想把這個小傢伙給踹出去的想法是不可能實現的。
於是乎,慕銘秋又擠出一臉柔柔的笑,揚一揚手裡的小糖人,輕聲問道:“小弟弟,你是想吃這個嗎?”
小男孩搖搖頭。
這孩子是啞巴?
心中訝異,慕銘秋便問:“小弟弟,你會說話嗎?”
小男孩點點頭,說話了:“會。”
我靠!
既然會說話,那他給她裝什麼深沉?
“小弟弟,既然你不想吃糖人,那你抱著我幹什麼?”
看著這個明顯表裡不一的小男孩,慕銘秋感到了深深的無力。
“姐姐……”
她的問話剛剛完畢,小男孩大睜的眼睛裡突然冒出了兩泡淚水,可憐兮兮的叫道。
而那兩隻手,還在她的腿上游走。
這一聲低叫,又給他們引來了不少旁觀者。
徑自咬著手裡的糖人,小女娃這才發現了不對勁,便扔下糖人跑過來,一把將小男孩推到一邊,厲聲喝問:“你是誰?為什麼抱著我娘?”
被人吼了,大滴大滴的淚珠開始從他的眼角往下落,小男孩咬著下脣,無聲的流著淚,一副可憐可愛的模樣。
此情此景之下,慕銘秋想脫身而出都不可能了。
拍拍女兒的肩,她輕聲道:“清兒,別對小哥哥這麼凶。”
“可是,他抱著娘你不放!”
小女娃低叫,轉身自己牢牢抱著慕銘秋的腿,大聲宣佈道:“孃的腿,只有清兒可以抱!”
啪嗒,啪嗒。
豆大的淚珠落在地上,小男孩哭得更凶猛了。
旁人看見,都心疼得緊。
一個路過的大嬸看不過去了,走過來低聲問道:“小弟弟,你是誰家的孩子?你爹孃呢?”
小男孩垂著腦袋不語,只管湊過來,拉著慕銘秋的裙角不放。
眾人於是都把懷疑的目光投注在了她的身上。
慕銘秋一個頭兩個大。
不得已,她只能推開女兒,蹲下身,看著小男孩問:“小弟弟,你的爹孃呢?你為什麼一個人在這裡?”
“嗚……”
經她問話,小男孩才扁扁嘴,淚眼婆娑的道:“爹孃……不見了!”
“你們是走散了還是怎的?”旁人又問。
小男孩立馬給嘴巴拉上拉鍊,不說話了。只拿一雙眼睛看著慕銘秋。
慕銘秋也好想哭給他看。
萬般無奈之下,她只能親自發問:“小弟弟,你是和爹孃走散了嗎?”
“嗯!”小男孩點點頭,小臉上的眼珠子就沒有斷過。
“真是個可憐的孩子。”馬上又有人嘆息著,輕聲問道,“那你還記不記得是在哪裡和爹孃走散的?”
小男孩不語,看著慕銘秋,掉眼淚。
慕銘秋突然好想撕了他的這張臉!
深呼吸,深呼吸,然後,她看著小男孩,柔柔的問:“小弟弟,你還記不記得是在哪裡和爹孃走散的?”
小男孩搖頭:“不記得了。”
經過這幾次,旁觀者都明白了:這個小男孩,他只相信慕銘秋了。
而慕銘秋也明白了:這個小傢伙,他是賴上她了。
所以,旁人都不發問了,只管盯著慕銘秋,等她問話。
揹負著所有人的希望,慕銘秋也只能按捺住滿心的不耐,低聲問道:“那麼,小弟弟,你還記不記得家在哪裡?”
“記得。”小男孩小聲道。
記得就好啊!
慕銘秋笑了,站起身,對周圍圍觀的人們道:“不知這裡有哪位大哥大姐發發善心,送這位小弟弟回家去?”
話剛落音,小男孩趕緊又拉上了她的衣襬,烏溜溜的眼睛看著她,大有賴上她不放的架勢。
“這位姑娘,你也看到了,這個小弟弟只認你。不如,就由你送他回家去吧!”
一個老者站了出來,藹聲建議道。
周圍的人們連忙點頭。
慕銘秋卻搖搖頭,一臉難色,低聲道:“諸位有所不知,妾身並非此地人。今日也不過是和夫婿路過此地,在此暫作休息。妾身對此地並不熟悉,如何送他回去?”
“這倒也是。”
老者點點頭,捋著鬍鬚,也犯難了。
“這樣吧小弟弟,讓哥哥送你回去好不好?”
很快,一個五大三粗的男子過來了,蹲在小男孩跟前道。
小男孩瑟縮一下,又緊緊抱上了慕銘秋的大腿,一個勁的搖頭。
啪啪!
隨即,兩聲響亮的巴掌響起,小女娃攔身在慕銘秋跟前,指著小男孩的鼻子憤怒大吼:“誰叫你抱我孃的?我跟你說過,我娘只能給我抱!”
啪嗒,啪嗒啪嗒啪嗒……
捂著被拍得紅彤彤的小手,小男孩的眼淚跟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落。
旁人的心都疼了。
“這位姑娘,我看不如這樣吧!我們和你一起送這個小弟弟回家去。等把他送到了,我們再把你送回客棧去和你夫婿團聚,你說好不好?”
不一會,老者又提出了一個建議。
圍觀群眾紛紛點頭表示讚許。
但是,慕銘秋又皺起了細緻的眉心,輕聲遲疑的道:“可是,妾身已經出來這麼長時間了,本來剛才就打算回去的。若是又把這位小弟弟送回家去,再走回來,中間浪費這麼多時間,那得多晚了?妾身擔心,這麼長時間見不到妾身,妾身的夫婿會生氣的。”
“姑娘你的夫婿脾氣很不好嗎?”老者忙問。
想想龍鈺和自己在一起時的一幕幕,慕銘秋愣了一會神,才搖頭道:“也不是。妾身的夫婿只是……比較威嚴而已,不習慣有人忤逆他。”
那還不叫脾氣不好?
眾人一怔,心下犯難。
“這位姑娘,依我之見,大不了到時候我們和你一起過去,給你作證,將事情的經過原原本本的告訴你的夫婿,保證他一定不會動怒的。畢竟,你這可是做善事呢!”想了又想,老者只想出這個方法。
慕銘秋無力。
推脫了半天,她就是不想再和這隻小色狼扯上關係啊!
也不知道自己哪來的魅力,竟然把這麼個小不點給吸引了過來,甩都甩不開。
“諸位,不是妾身不想幫助他,只是……”咬咬下脣,慕銘秋小聲道。
“這位姑娘,你就行行好吧!”
眼看時間一點一點過去,小男孩還在無聲的流著眼淚,一旁的大姐大嬸們心疼得不行,一同圍過來勸道:“也就多浪費你一點時間而已,也沒什麼的,你就送了他回去吧!”
哎!
反正她今天就是騎虎難下了是不是?
一群人都圍著她,也不給她一條退路。
慕銘秋嘆息,無奈只能點頭:“那好吧!”
話一出口,周圍的人們齊聲歡呼。
而下邊的小男孩,他也及時止住了眼淚,嘴角微微往上翹了翹。
小樣,不錯嘛!
只可惜,和她比,道行還差了點。
輕笑一聲,慕銘秋還是一臉的溫婉,蹲身對小男孩道:“小弟弟,既然如此,那你就給我們帶路吧!姐姐送你回家去。”
“好,謝謝姐姐。”
小男孩抹抹眼淚,哽咽著道。
“別拿手抹眼睛。”搖搖頭,將他的手移開,慕銘秋拿出帕子,輕輕給他擦去臉頰上的淚珠。
感受著臉頰上溫柔的點點,小男孩放開手,閉上眼,幸福的享受著她的服務。
“娘!”
可是還沒擦幾下,小女娃又衝過來了,一把奪過帕子,難言氣憤的大叫。
“清兒,把帕子給我。”
對女兒搖搖頭,慕銘秋伸出手,低聲道。
小女娃搖頭,大叫道:“不給!”
“清兒!”
慕銘秋沉下臉,低喝一聲。
“不要!我就是不要嘛!”說著,小女娃也哭了,眼淚刷刷的往下流,哭哭啼啼的道,“清兒就是不要嘛!娘你只能給清兒,給父王擦,清兒不許你給別人擦!”
哎!
本來心裡還在為小女娃的蠻橫而憤憤不平的,但是,一見到她的淚珠子下來,又聽到她的哭訴,旁邊的人們也心軟了。
也是,誰願意看到一直只對自己好的孃親突然對別人好起來了?
而且還是這麼小的孩子,她不能接受也實屬正常。
“清兒。”輕聲喚著女兒的名字,慕銘秋將她攬進懷裡,握著她的拳頭用帕子給女兒擦去淚水,柔聲道,“你不叫娘給他擦,那娘就不給他擦了。你代娘去給他擦,你說好不好?”
“不好!”
靠在孃親溫暖的懷抱裡,聞著她身上好聞的味道,小女娃吸著鼻子,抽抽噎噎的道。
“清兒,你不可以這樣的,難道你忘了,以前娘教過你要在別人需要幫助的時候給予力所能及的幫助嗎?”拍著女兒的小腦瓜,慕銘秋不贊同的低聲道。
“那,好吧!”
聽她如此說,小女娃才勉強答應了下來。
“那好,快過去,給小哥哥把眼淚擦乾淨。等擦乾淨了,我們就去送他回家。送他回到家以後呢,我們就回我們的地方去,好不好?”摟一把女兒,慕銘秋柔聲道。
“嗯!”
小女娃點點頭,拿著帕子走到小男孩跟前。
小男孩臉上閃過一抹不願,提起腳想要後退。
慕銘秋及時按住他的肩膀,讓他動彈不得。
於是,小女娃終是走到他的跟前,舉起帕子,在他臉上狠狠地、胡亂地抹了一通。
她的力道可比她娘大多了,而且下手不分地方,小男孩吃疼,但還是咬牙忍住。
抹來抹去,把他臉上每一個地方都抹遍了,小女娃收回手,走到慕銘秋身邊,大聲報告:“娘,我給他擦完了!”
“嗯,娘看到了,清兒真乖。”
慕銘秋笑笑,從女兒手裡接過帕子,收回袖子裡。
斜眼看著小男孩幾乎皺到一起的五官,還有他眼中的不甘憤懣,她輕輕一笑,對他伸出手去,柔聲道:“小弟弟,來吧,姐姐帶你回家去。”
見到她主動對他伸出手,小男孩的五官一下子便放開了,一雙被淚水洗過的眼睛大大亮亮的,便要去握她的手。
“不許!”
可是,想都不用多想,小女娃又吃醋了,大叫著撲過來阻止他們。
“清兒,別胡鬧,娘牽著小哥哥,是為了防止他走丟,僅此一次而已。等送他回家之後,孃的手就只給你牽,可以嗎?”看著女兒,慕銘秋輕聲道。
小女娃嘴巴撅起,一臉的不甘願。
慕銘秋嘆息,主動握起她的手:“跟你說了,就此一次。”
“那……好吧!”儘管還是很不高興,但是,看在孃親這麼輕聲軟語而且一再的保證下,小女娃勉強答應了,但還是忍不住對她強調一遍,“就這一次哦!”
“好,我知道了,就這一次。”
慕銘秋笑笑,另一手握上小男孩的手,柔聲道:“好了,我們走吧!”
慕銘秋牽著小男孩和小女娃在前,先前圍觀他們的路人在後,一群人浩浩蕩蕩,離開了小鎮上的街道,往小鎮外圍走去。
越走越遠,越走越偏僻,漸漸遠離了小鎮上的人煙,可小男孩的家還沒有到。
“小弟弟,你說你家就在前面,可是,我們都走到這麼前面了,為什麼你家還沒有到啊?”
一路緩緩往前走著,心中狐疑的感覺越來越明顯,慕銘秋輕聲問道。
“馬上,就在前面,你看!”
抬起頭,對她淡淡一笑,小男孩指向前方起伏的山巒,大聲道。
哪個前面?
為什麼她根本什麼都沒看到?
伸長了脖子往前看,除了山,還是山,一顆心漸漸往下沉去,慕銘秋突然想帶著所有人馬原路返回去!
不過,沒等她付諸行動,樹枝樹葉的嘩嘩聲陡然響起。
心中一驚,停下腳步,趕緊把女兒帶到身邊。
沒過多久,嘩嘩聲更大更響了,一個個穿著粗布衣服的大漢從樹林裡出來了,每個人手裡都拿著一把鋒利的武器。
“天哪,是山賊!”
有人驚呼一聲,後邊的人全都嚇得屁滾尿流,夾著尾巴逃命去了。
慕銘秋也想逃,但是小男孩牢牢拽著她的手,不讓她動。
慕銘秋便不動了,看著那夥大漢離開樹林,來到小路上。
“小公子!”
等到人群都出來了,為首的一人走上前來,對小男孩恭敬施禮。
“嗯。”
小男孩點點頭,一副小大人的模樣道:“你快命人回去稟告爹孃還有哥哥,就說我回來了。”
“是!”大漢道。
抬起頭,卻沒有立刻回身叫人去報信,而是看了一眼被他牢牢握住柔夷的慕銘秋,還有被慕銘秋牽著的小女娃,不解問道:“小公子,這兩位是?”
“哦,她呀,是我帶回來的壓寨夫人!”
抬頭看著慕銘秋,小男孩大聲宣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