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徐徐落山,一抹殘紅也在天際漸漸消失。
房內不知何時燃起了蠟燭,給在裡邊不停來回走動的人在雕花窗櫺上映出清晰的剪影。
太醫和穩婆的大呼小叫聲聲入耳。
一盆盆滾燙的開水、一匹匹雪白的棉布連綿不斷的送進房間,換成大紅的血水、浸血的布條被扔了出來。
女子痛苦的低吟也透過門縫,毫無遺漏的鑽進門外人的耳朵裡,令聞者心生不忍。
站在空曠的院子中央,眼睛直直的盯著緊閉的門扉,龍鈺的濃眉緊鎖,雙手緊握,指甲深深的陷進了肉裡……
心,似乎都停止跳動了。
咚咚咚,咚咚咚
急促的腳步聲驟然響起。
“怎麼樣了?她怎麼樣了?”
不顧任何人的阻攔,大步跑進後院,才瞥見人影,慕銘春便大聲喊著。
“夫人!”
見到她來,李清琬等人些微一驚,連忙迎過去,叫一聲。
慕銘春聽若未聞,一把將她們往旁推去,徑自跑到龍鈺面前,緊緊抓住他的肩膀,大聲問:“她怎麼樣了?我妹妹怎麼樣了?”
“她……太醫在裡邊,給她接生。”渙散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又轉回到產房那邊,龍鈺怔怔的道。
“接、接生?”抓著他肩膀的手一鬆,慕銘春狀似疑惑的問,“不是還沒到時候嗎?”
“太醫說,因為受到的刺激太大,她……早產了。”龍鈺咬脣,低聲道。
“啊!”
話未落音,一道無影腳飛來,將他踢出去老遠。
“夫人!”
“皇后!”
大傢伙集體一驚,龍徹連忙在慕銘春又要趕上去補上幾腳之前拉住她,低叫道:“皇后,現在不是發脾氣的時候,先管六弟妹要緊啊!”
“你叫我怎麼管啊?她現在躺在裡邊生死不明,我站在外邊,能做什麼?”慕銘春咬牙低吼,回頭瞪向倒地不起的龍鈺,厲聲喝道,“都是他害得!好端端的,鬧什麼脾氣,丟下我妹妹一個人大著肚子,又要管家又要應付那些女人,筋疲力竭,心力交瘁,都到了這份上,她能不早產嗎?”
越說越氣,越想越氣,便一把將龍徹推到一邊,趕過去又龍鈺,幾腳踢在龍鈺身上,大吼:“龍鈺,我告訴你,你給我等著!她要是出了什麼事,看我怎麼收拾你!”
她要是出事了,他也不會原諒自己的。
將頭壓得低低的,龍鈺一聲不吭,心如死灰,隨便她怎麼對自己動武。
吱呀……
忽聽一聲門響,一個小丫頭端著盆子從裡走了出來。
慕銘春便忙放開龍鈺,一個箭步衝過去,拉著她,大聲問:“怎麼樣了?她還好嗎?”
“這個……”小丫頭低頭,一臉慌張。
慕銘春便大力搖晃她幾下,大聲吼道:“她怎麼樣了,你快說啊!”
被她惡狠狠的模樣嚇得縮成一團,抖了半天,小丫頭才斷斷續續的道:“回……回皇后娘娘,太醫……太醫說……說……說王妃近日勞累……勞累過度,身子本來就虛,肚子裡的孩子又……又太大,使她的身體不堪……不堪負荷,胎位……胎位也不正,又是早產,所以……所以……”
“所以什麼,你倒是說呀!”本來心裡就急,她還不一口氣給她把話說完,慕銘春忍無可忍,更大聲的吼了出來。
“所以,太醫說,很有可能會難產!”
被嚇到極致,小丫頭順溜的說出最後一句話,也是被逼著尖叫出來的。
尖尖的聲音刺激著她的耳膜,卻不覺得刺耳。一顆心都被那兩個字鎮住,慕銘春怔愣了,雙手無力鬆開。
“皇后娘娘您、您若、若沒事,奴婢、奴婢還有事,先、先告、告退了。”她一鬆手,小丫頭忙抓緊機會,抱緊懷裡的破布,一溜煙逃開了。
難產……
聽到這兩個字,躺在地上的龍鈺只覺得心口一陣冰涼。
這兩個字彷彿有千斤重,壓得他快要喘不過氣來。
怎麼會這樣?明明以前她還好好的啊!就在自己離開王府前一天,太醫才給她把過脈,說她的身體鍛鍊得不錯,只要堅持下去,到時候生孩子不會太痛苦,畢竟她已經生過一個了不是嗎?
可是為什麼,才半個月過去,她就會變成這樣?
而且,難產……
回想起方才,她倒在他的懷裡,臉色蠟黃,腿間緩緩流下一股鮮紅的血液,他的心便彷彿被千萬根鋼針在狠狠的扎著,痛得幾乎沒有知覺了。
“都是你!你去死!去死吧!”
無形的拳腳鋪天蓋地而來,雨點似的落在他的身上,明明應該很疼的,他卻一點感覺都沒有。或許,是因為他的心更疼的緣故吧!
閉上眼,隨便慕銘春怎麼打罵自己,龍鈺平靜的躺在地上,動也不動。
不知道過了多久,加諸在他身上的拳腳消失了,他聽到龍徹的聲音在耳畔響起:“皇后,你快住手!現在不是意氣用事的時候啊!我們還是想想怎麼保住六弟妹的命吧!”
“怎麼保?你倒是跟我說,怎麼保啊!太醫不是說了嗎?難產!我妹妹她難產!你也看到了,她流了那麼多的血呢!當初我生孩子的時候你見過那麼多血嗎?你說,她都這樣了,在這樣的條件下,就這裡的醫療條件,你能確保她的安全嗎?你能確保他們母子平安嗎?”憤然瞪著他,慕銘春竭力嘶吼,聲音裡滿是悲愴。
“沒事的,朕確保她的安全,一定能確保她的安全的!”知道她的心裡難受,忙將她攬進懷裡,輕輕拍著她的背,龍徹柔聲哄道。而後,便轉向跟在自己身後的人,厲聲道,“來人,傳朕的旨意,命太醫院所有太醫火速前來,在家休假的也全都找來,讓他們齊心協力,一起想辦法,力保六王妃平安!”
“是!”
下人們忙道,四散而去。
受到龍徹的撫慰,慕銘春激動的情緒得到些許緩解。待氣喘勻了些,她又推開龍徹,大步走過去,一手將龍鈺從地上拽起來,往前一推,大聲喝道:“你還愣在這裡幹什麼?還不快進去!你真打算讓她一個人在裡邊受苦啊?”
“我……”龍鈺腦子裡一片迷濛,不知道她說的什麼意思。
慕銘秋便又一腳往他屁股上一踹,大吼一聲:“你還不快給我進去!”
“皇后娘娘,產房汙穢之地……”眼見他們往產房靠近,旁邊的人們便有一個走過來,小聲說著。
慕銘秋冷冷一眼掃過去:“你少廢話!想當年,本宮生孩子的時候,皇上一樣進去了,他到現在不也還好好的?”便再看向龍鈺,“還不給我進去?真想讓我再打你一頓是不是?”
“哦,好!”總算從迷濛中漸漸清醒了過來,龍鈺點點頭,趕緊推開房門,衝了進去。
痛!
好痛!
慕銘秋覺得她就要死了--被活活的痛死!
連綿不斷的陣痛浪潮如排山倒海般一波一波襲擊而來,她覺得自己的身子就快要被這強烈的疼痛撕成碎片!
口乾舌燥,胸口越來越悶,她感覺自己快要不能呼吸。
此時此刻,連呼吸一口新鮮的空氣對她而言都是奢侈。
“王妃,你撐著點,千萬不要放棄啊!小世子馬上就出來了!”趴在床頭,不顧右手已經被慕銘秋捏得泛白變形,小蘭咬緊牙關,流著淚為她加油鼓勁。
慕銘秋死死咬著下脣,一手死捏著小蘭的手,另一手緊緊揪住身下的床單,用力地、死命地拉扯著,好像溺水的人正抓著最後一跟救命稻草。
“用力,再用力一點!王妃,用力啊!馬上就好了,馬上!”太醫也在旁邊抹著冷汗喊著話,以期激發她新的動力。
她也想用力啊!但是……好痛,真的好痛!
巨大的痛楚已經摺磨了她好久好久,似乎有一輩子那麼長,她實在是已經痛到沒有力氣了!
若是可以,慕銘秋想哭,想放聲的大哭。
她多想跟所有的人說,算了,放棄了算了,她也不想活了,就讓她跟孩子一起走吧!
本來她以為,生下清兒的痛楚已經讓人不能忍受了,可誰知道,現在這個孩子……
如今經受到的痛苦,比五年前更甚,讓她全身上下每一個細胞都疼得變形。
難產……
依稀間,她也聽到太醫的話了。
本來,因為心事太多,煩擾也多,她最近是覺得不大舒服。在突然腹痛難忍的時候,也想過會不會發生這樣的事,可她也萬萬沒有想到,好的不靈壞的靈,她居然真就……
“啊!”
劇烈的痛楚從小腹處發出,擴散至四肢百骸,疼得她握緊雙手,蜷縮起腳趾頭,渾身繃得死緊。
疼,好疼……
她疼得真的好想去死!
可是……不行啊!
她不能死,絕對不能死!孩子更不能和她一起死!她辛辛苦苦的保衛了這個孩子這麼久,在她的腹中孕育、成長、帶給了她這麼多快樂和痛苦的孩子,多少風浪都走過來了,她怎麼能在最後關頭放棄?她還給他準備了那麼多東西,打算看著他一點一點的長大的。而且,她還有個清兒呢!所以,她絕對不能半途而廢!
但是,真的好疼啊!
“王爺……王爺……”
從牙齒縫裡逼出來幾個字,淚花在眼眶裡打滾,她一邊痛著,一邊低叫。
你在哪裡?你知不知道,我好痛,我就要死了,為了生我們的孩子!
王爺,龍鈺,鈺……
“王妃,不到時候不要說話,儲備點體力一會好用力生孩子啊!”
身邊,太醫緊張的叮囑著,她卻似乎聽不大清楚了。
儲備體力?呵呵,她還哪來的體力啊!這麼長時間的折磨,她僅存的那點體力早被耗光了!
心裡苦笑著,慕銘秋悲哀的發現:她現在連說話的力氣都快沒了。
是了,她想起來了。自從龍鈺走後,她因為心情沉悶,每頓飯都不怎麼吃得下。而那些人還老是上門來找茬,惹她不快。就像今天……應該是今天吧,本來天氣很好,看著冉冉升起的太陽,她的心情也明快了不少的。但那些不速之客又來了,嘰嘰喳喳,說著些刻薄人的話,將她一天的好心情都給毀了。坐在書房裡,逼著自己看了一天的書,沒有胃口吃飯,小蘭把飯菜端到她的面前,她也強迫自己為了孩子吃下去,但是吃多少她就吐了多少。也就是說,這一天,她幾乎水米未進。
這樣的她,該怎麼儲備力氣給孩子啊?
想到這裡,慕銘秋更想哭了。
龍鈺,龍鈺,你在哪裡?為什麼都這個時候了,你還不在我的身邊?
門口處傳來細微的聲響,沉重的腳步聲移向她身邊。
無力的掀開重得快要抬不起的眼皮,意外的瞥到一抹挺拔修長的熟悉身影。只是不經意的一眼,還沒有看清他的相貌,她已經認定了影子的主人。
眼淚再也止不住地順著眼角刷刷流下,她哭叫一聲:“王爺……”
“愛妃!”
伴著一聲熟悉到讓她的心也跟著疼的低叫,高大的身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伏到她床邊,溫暖卻同時顫抖得厲害的大掌將她的右手牢牢地包裹起來。
“愛妃,你怎麼樣了?有沒有事?疼不疼?疼得厲害不厲害?”熟悉的聲音,如今卻顫抖得厲害,一點也不像他在別人跟前那副囂張的模樣。
聞到那令人心安的熟悉氣息,聽著他的語無倫次,慕銘秋想笑,但眼淚卻在往外奔流個不停。
新一波更猛更烈的撕裂之痛襲擊而來,讓她緊閉雙眼,胡亂抓緊他的衣襟,逼出一身冷汗。
“王爺……鈺,疼……我疼……好疼啊!”兩漢熱淚從眼角滾下,和汗水交織在一起,沾溼了身下的床單,她像個孩子般肆無忌憚的哭喊出心中所想。
“愛妃,你別哭啊,你……你咬本王!咬著本王就不會疼了!”龍鈺被嚇得臉色刷白一片,連忙將她的頭攬入懷中,一隻胳膊伸到她的脣邊,大聲喊著。
慕銘秋搖頭,只管閉眼流淚。
好不容易,鎮痛過去,痛得蜷曲的腳趾漸漸鬆開,她輕輕撥出一口氣,虛軟的倒在龍鈺懷裡。
“愛妃……愛妃……”
顫抖的大掌輕輕擦去她額際的冷汗,還有眼角的淚痕,龍鈺心口一陣又一陣的收緊,真恨不能自己去代替她疼。可是,現在的他,只能抱緊了她,用自己的體溫溫暖著她冰涼的身體。
一手輕撫著她遍佈水漬的臉頰,他的兩片薄脣湊到她耳邊,聲音粗啞而低沉,定定道:“愛妃,別怕,有本王在呢!有本王在身邊保護著你,你會沒事的,我們的孩子也會平安生下來的。一定會的!”
平實的話語,宛如一針強心劑,徐徐將力量注進慕銘秋的心裡。
“嗯。”慕銘秋虛弱的點點頭,臉上恍惚的漾開一朵淡淡的笑痕。
“呀!”
舒緩沒有多久,又一波鎮痛席捲而來,她忍不住低叫一聲,將頭埋進龍鈺的懷抱裡。
“愛妃,別怕,本王在這裡!”龍鈺也忙抱緊了她,夫妻二人緊緊相擁,一同將這撕心裂肺的痛楚分擔。
“王妃,快用力,快用力啊!再加把勁,孩子就要出來了!”太醫見狀,又在床頭大聲喊著,慕銘秋已經無力再去管這麼多。
不再出聲,她咬緊牙關,把頭深深的埋進那個溫暖有力的懷抱裡,靠著他給她的力量對抗著一波接著一波的陣痛。
漫漫的長夜在女人細碎的深吟聲與男人低沉到外人聽不見的安撫聲中慢慢流逝。
過了不知多久,她的眼睛早被淚水和汗水矇住,身體也早虛弱不堪,動彈不得。終於,聽到從太醫那邊傳來一聲興奮的叫道:“看到頭了!王妃,快用力啊!小世子馬上就出來了!”
心中一個振奮,在這句話的鼓勵下,慕銘秋咬牙擠出全身最後一絲力氣--
“哇--”巨集亮的嬰兒哭聲驟然響起。
“生了!終於生了!恭喜王爺,母子均安!”
一直緊緊附在她身上的重負猛然間脫離自己的身體,纏繞在四肢百骸的劇烈痛楚也在瞬息消失無蹤,慕銘秋感覺到自己身上彷彿減掉了幾百斤的重量,輕鬆得快要飄起來。
嘴角微微往上翹了翹,舒心一笑,鬱積在胸口的那口濁氣也被吐出。在聽到孩子哭出聲的那一剎那,她如釋重負,閉上眼,無力的倒在龍鈺身上。
“愛妃,生下來了,孩子生下來了!沒事了!你們都沒事了!”
孩子生下來了,龍鈺也激動地差點說不出話。張大嘴,好一會,他才抱緊了慕銘秋,歡快的低叫。
“嗯,生了。”慕銘秋也幾不可見的點了點頭,弱弱的道。
渾身上下最後一點力氣也在生孩子的時候被榨乾了,她的軟軟的癱在**,身體都好像不是自己的。眼前漸漸變得黑暗,迷濛中似乎有一個深不可測的漩渦向她飄來,越飄越近,眼看就要將她吞噬。
吞噬就吞噬吧,隨便它了。
好累,她好累,她現在只想好好的睡一覺,睡一覺……
任漩渦將她僅存的一點意識吞噬,全部的知覺都墮入黑暗之中,慕銘秋閉上眼,沉沉的睡了過去。
“愛妃?愛妃?”叫她她不應,龍鈺心中一緊,連忙抬起她的頭,卻見她雙目緊閉,一臉安詳,彷彿陷入了深深的睡眠中。
胸口便彷彿被人用力打了一拳一般,他傻了。
“愛妃!愛妃!慕銘秋!秋兒!”
一連喚著她的名字,小力搖晃著她,龍鈺心痛如絞,眼眶漸漸的溼了。
“恭喜王爺,恭喜王爺!六王妃生的是位小世子!”
偏偏這個時候,太醫抱著洗乾淨的嬰兒跑了過來,獻寶似的道。
龍鈺大掌一揮:“滾!”
“哇哇哇!”
襁褓被他揮了出去,差點落地。
小蘭急忙伸手,將襁褓抱進懷裡,太醫早已傻眼,低聲訥訥道:“六王爺,您這是……”
沒心思管別的,一見到出現在眼前的太醫,龍鈺便彷彿看到了希望的曙光一般,一把將他拽過來,將他的手按在慕銘秋的手腕上,大聲道:“你快看看,看看,她怎麼了?為什麼孩子生下來了,她卻成了這幅樣子?”
“是是是,下官這就看,這就看!”太醫忙道,給慕銘秋把一把脈,便收回手,臉上的緊張漸漸淡去,“回王爺,六王妃沒事,她只是失血過多,筋疲力竭,昏過去了。只要臥床調養幾日,等休息夠了,她就沒事了。”
“是嗎?”龍鈺低聲道,低頭看看毫無反應的慕銘秋,他又抬起頭,質疑的眼神,“只是這樣?她會沒事的?”
太醫稽首:“只是這樣,微臣敢拿人頭作保,只要好生調養,不出三個月,六王妃一定會如過去一般身體健康!”
“那就好……好,真好,真好。”緊繃的五官也慢慢放開,龍鈺點點頭,抱緊了慕銘秋,喃喃道。
見他的情緒緩和了些,小蘭又抱著襁褓上前來,淡淡笑道:“王爺您看,小世子真漂亮呢!和您長得一個樣。”
“拿出去,扔掉!”豈料,冷冷掃向襁褓,連嬰兒的模樣也不曾看過,龍鈺便冷冷丟出一句話。
“嘎?”
不止小蘭愣住了,一屋子的人都怔住了。
“王、王爺您……”
不管他們,龍鈺將熟睡的慕銘秋放到**,轉過頭,沉聲問:“你們還站在這裡幹什麼?現在,你們不應該來給王妃梳洗更衣嗎?”
“是是!奴婢這就要來了!”小蘭忙道,趕緊對身後的丫頭是個眼色。小丫頭便連忙將房中的盆盆罐罐搬出去,換進來一盆溫水和一方柔軟的毛巾。
“王爺,您請出去一下,奴婢要給王妃擦洗。”等到水來了,小蘭便將襁褓交到一直守候在床前的奶孃手裡,接過水和毛巾,站在五步開外,小聲對龍鈺道。
“不用了,本王來……”
“王爺,不可。”小蘭搖頭,大膽看著他,低聲拒絕他的毛遂自薦,“您也聽到太醫的話了,王妃的身子現在非同小可,一定要謹慎對待,萬不可掉以輕心。奴婢是做奴婢的,自然知道怎麼伺候主子,王爺您就還是讓奴婢來吧!”
“哦。”也是。龍鈺點點頭,愣愣的站起來,傻傻的走出去。
“生了?”
門外,早已等候多時的慕銘春俏臉含笑,輕聲問道。
龍鈺點頭:“嗯,生了。”
“她沒事了?”
“沒事了。”
“沒事了,好,很好。”輕輕頷首,慕銘春臉上的笑意逐漸變冷,然後……
“啊!”
低叫一聲,在他毫無防備之時,慕銘春又一拳打向他的下巴,把他打飛出去。飛出去了還不夠,她又緊跟過去,一腳往他身上踹去。
“你怎麼又亂打?我……啊!”好不容易爬起來,還沒站穩,又被她一腳踢倒,龍鈺這才覺得渾身上下沒一個地方不疼。
也是。前幾天才和無雙打過一架,他身上的上還沒好呢!沒想到今天又被慕銘春按住狂揍。
“好小子,你真厲害啊!一個大男人,什麼事不好乾,偏偏和自己的妻子生氣,丟下她一個人在家,你自己去尋花問柳,還害得她早產,還難產!”一腳踩在他的脖子上,慕銘春冷聲喝問。
“我……嗷!”他不是有意的啊!龍鈺很想說,可是慕銘秋狠狠踩著他的脖子,還碾一碾,讓他覺得好生難受。一把將她推開,他跳起來,舉高拳頭,怒視著她,厲聲喊道,“慕銘春,你!”
別以為他打不過她!他只是看在自家兄長的份上讓她幾分而已!
“你想還手?”後退幾步,站穩腳跟,慕銘春抬起臉看著他,冷冷笑著,“還手啊!有本事你還手。等她醒了,讓她知道,你做錯了事不認錯,還敢打她的親姐姐,你看她會怎麼對你!”
這個……
想起還在房中沉睡的慕銘秋,龍鈺心中一緊,身高舉的拳頭放下了。
“算了,你打吧!”閉上眼,他低聲道。
這件事,是他不對,他活該被打!
“呵呵,你這麼說,還怕我不敢嗎?”慕銘春低笑,提腳便繼續踹,使勁的踹。
“王爺!”眼睜睜看著龍鈺被慕銘春猛揍,王府的人看得膽戰心驚,管家連忙轉向龍徹,低聲緊張的道,“皇上,您快勸勸皇后娘娘啊!”
“沒事,讓她發洩一下吧!她也擔心緊張了這麼久,一天一夜未曾閤眼,你們總該讓她的緊張得到一點回報才是。”龍徹卻是一笑,淡聲道。
“可是,王爺……”管家看看一直被打卻不還手的龍鈺,心疼得不行。
的確,慕銘春這次還真的是發狠了,每一拳每一腳都使出了最大的力氣,可見她對那個現在躺在裡邊的妹妹是多麼上心。
只是可憐了他這個弟弟。
哎!
低嘆一聲,龍徹別開頭,不忍心看自家兄弟被打得這麼慘,還要違心的安慰其它人道:“放心,出不了人命的。”便對旁伸出手,轉移自己的注意力,“是個男孩是嗎?拿來,給朕抱抱。”
“是。”抱著嬰兒出來的奶孃忙點頭,把手中的襁褓高高舉起,送到他的手上。
襁褓上手,看看那個被光滑的綢緞包裹在其中的粉嫩小娃兒,龍徹低低一笑,輕聲道:“真醜。”
相比起來,還是他家的孩子更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