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一聲痛呼,一手支頤作沉思狀的小女娃兩隻耳朵被人大力往兩旁拉扯一下。
“娘,你幹嘛揪清兒耳朵?”揉著被扯得生疼的小耳朵,小女娃回神,不滿質問。
“小丫頭,想什麼呢?繡花都不認真。”鬆開捏著她耳朵的手,慕銘秋在她的額頭上戳一把,輕聲問道。
聞言,小女娃頓了頓。然後,抬起頭看著慕銘秋,她面帶幾分擔憂,小聲道:“娘,外婆病倒了。”
“哦。”慕銘秋應一聲,低頭繡花,漠不關心的樣子。
小女娃便丟下手裡的東西,趴在桌子上看著她,大大的眼睛眨眨,低聲道:“我們要不要去看她一下?”
“不用。”慕銘秋搖頭。
“為什麼?”
“因為她沒事。”至少,還沒病入膏肓。
“咦?”小女娃睜大眼看著她,好稀奇的樣子,“娘,你知道?”
“好幾天了,不是沒有聽到任何別的壞訊息嗎?那就說明她沒事。”慕銘秋道,斜睨了她一眼。
小女娃點點頭:“哦,也對。”
話說完了,慕銘秋把她的小腦袋往下一按,厲聲道:“小丫頭,廢話少說,快點,給我繡花!”
“嗚,能不能不繡啊!”看著面前那根細細小小的針,小女娃可愛的小臉立馬皺得跟包子似的,痛苦的哀嚎起來。
慕銘秋看著她,冷聲道:“不行。繡不了花,當心你以後嫁不出去。”
小女娃便抬頭看她,一臉迷茫:“嫁不出去?娘,什麼叫嫁不出去?”
哎!
慕銘秋瞪大眼看她半晌,搖頭嘆息。
她發現了,她跟這個小笨蛋溝通有障礙。
“愛妃,清兒,你們倆關在屋子裡做什麼呢?”
母女二人說著鬧著,出去一趟的龍鈺回來了。一進門,見到相對而坐的她們,他的心裡忽的浮上一股暖意,臉上便揚起志得意滿的笑,朗聲問道。
“父王!”救星迴來了!見到他,小女娃趕緊放下手裡的針線,歡樂的大叫一聲,撲進龍鈺懷裡。
慕銘秋也站起來,迎上去,柔聲道:“妾身打算給王爺您做一身新衣服,正在裁料子呢!”
龍鈺眉頭微皺:“愛妃,本王有衣服。”
“那些都舊了!再說了,過兩天就是蒼御國皇上的謝別宴,王爺難道不想穿上妾身做的新衣服,在各國使臣面前風光一把?”慕銘秋搖頭,嘴角微翹,笑看著他,輕聲問。
龍鈺想一想,也對!
便點頭:“好!”
就是嘛!慕銘秋笑一笑,轉身道:“王爺快坐吧!妾身給您倒茶。”
“好。”龍鈺道,便抱著小女娃過去坐下。
“王爺,莊王世子求見。”溫溫的茶剛上手,還沒來得及品嚐,蘇悅的聲音便隔著一層門板傳來了。
龍鈺握著茶杯的手指收緊,冷冷道一聲:“不見!”
“是!”蘇悅便道,轉身大步離開了。
室內歸於寂靜,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等他一口一口將茶喝完,龍鈺覺察到自己的衣袖被人拉了幾拉。
低頭,看見小女娃正睜大了眼睛看著他。
“父王。”見到他也看向自己了,小女娃忙開口,可憐巴巴的叫了一聲。
看她這幅模樣,一定是有事相求!和她相處了這麼久,對這個小丫頭的一言一行他也有了不少了解。
心中好笑,龍鈺便問:“清兒,怎麼了?”
“清兒不想繡花。”果然,小女娃扁扁嘴,可憐兮兮的說話了。說話的時候,還不忘把兩隻爪子張開,給他看看自己這幾天被針扎的新傷舊痕。
輕輕一笑,將她的爪子握在掌心裡,龍鈺淡聲道:“不想繡就別繡了,我們出去玩吧!”
“好喂!”這話說得太合她的意了!小女娃臉上愁苦的神色剎那間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歡喜。
可是,話一出口,她才想起來,這裡還有個大魔頭在監視著她。便趕緊收起臉上的笑,轉向慕銘秋那邊,小心翼翼的叫了一聲:“娘……”
喲,還記得她這個孃的存在啊?
慕銘秋嘴角一扯,放下手裡的東西,輕聲道:“算了,想玩的話就玩吧!剛好我坐了一天也累了,我們一起出去走走吧!”
“好!”難得她這麼合作,小女娃高興得不行,連忙便從龍鈺懷抱裡蹦下來,一手拉上一個,高聲道,“父王,娘,我們走!出去玩!”
這小傢伙!
慕銘秋和龍鈺對看一眼,無奈笑笑,輕輕搖頭。
所謂的出去走走,其實也就是在這個驛館裡到處逛逛。
不過好在這裡地方還夠大,加之小女娃還對後院裡那片個大汁多味美的石榴念念不忘,他們隨意走了走,便往那邊過去了。
走進林子,龍鈺帶著小女娃爬上樹去,和她齊心協力,將一顆顆的石榴樹折騰得要死不活。可憐的石榴樹在哀嚎,他們卻玩得開心,還哈哈的大聲笑著。
嘩嘩譁!
冷不丁的,忽聽一陣不太和諧的聲音傳進耳朵裡,樹上的龍鈺、樹下的慕銘秋一頓,一齊往聲音的發源地看去。
只見最靠近外牆那裡,一棵樹在一陣枝葉亂晃之後,一角繡著素花紋的錦袍出現了。然後……
撲通!
錦袍的主人縱身下躍,穩穩落地。
“莊王世子,你好。”見到來人,慕銘秋淡淡一笑,輕聲喚道。
剛剛落地、本還在做著伸展運動的人動作一僵,緩緩回頭,見到就站在離他不遠處的慕銘秋,他臉上的表情迅速由震驚轉為尷尬最後轉為驚喜。
“姐姐!”放聲大叫著,他便想要一頭撲過來。
但是,隨即,一聲冷冷的問話響起,將他的腳步凍在原地……“你翻牆進來的?”
動作又是一僵,轉轉脖子,見到從樹上跳下來的龍鈺,莊王世子的嘴角扯扯,抬起手,打個招呼,僵硬的道:“姐夫,你也在啊!”
“是啊!”龍鈺冷笑,轉身便對外大喊,“來人,有人擅闖驛館,快來把他趕出去!”
“姐夫,不要啊!”聞言,莊王世子臉色大變,急忙便跑過來拉上慕銘秋的手,焦急的道,“姐姐,母妃病重,嘴裡念著的都是你,你快和我一起回去見見她吧!”
“你放開她!”他和她握在一起的手,映入他的眼中,分外礙眼,龍鈺大吼一聲,大步過來將他不安分的爪子拍到一邊,再自己握住慕銘秋的手,將她帶到身後,才瞪向那個人,冷聲道,“你母妃生病,那該是去找大夫才是,你跑來這裡做什麼?”
“她得的是心病啊!大夫根本治不好!”莊王世子低叫,看著慕銘秋,“姐姐,你就去看看母妃吧!她當初也是迫不得已,所以才……”
“這和我們有關係嗎?”龍鈺冷冷一句,刺得他無處還嘴。
“姐夫……”莊王世子又急又怨,真不知道該怎麼才好。
“王爺,您先歇歇,讓妾身和他說兩句吧!”慕銘秋見狀,搖搖頭,便拉拉龍鈺,低聲道。
“還有什麼可說的?”龍鈺回頭,咕噥一句。
慕銘秋搖頭,低叫一聲:“王爺!”
“好吧好吧,你去說吧!”說不過她,龍鈺擺手,走到一邊,將小女娃從樹上抱下來。
“姐姐,母妃她真的……”
“我沒有怪她。我只是對她無感。”慕銘秋搖搖頭,打斷莊王世子急於出口的解釋,輕聲道。
莊王世子一頓,咬咬脣,聲音放低了些:“那,你好歹也隨我回去,看看她,和她說句話,好嗎?”
“你不怕我幾句話讓她的病更重了?”看他一眼,慕銘秋輕聲問。
呃……莊王世子被問住了。
“咳咳”,想了又想,輕咳兩聲,他又抬起頭,沉聲道,“無論如何,你還是去見見她吧!母妃想你想得不行了,哭著喊著說想要再見你一面。”
“都二十年沒見,她不也一樣活得好好的嗎?”慕銘秋別開頭,低聲道。
“那不一樣啊!”莊王世子低叫。
慕銘秋不語。
“姐姐,就算我求你了,好不好?你就去見見母妃吧!我給你下跪還不成嗎?”最後,得不到她的任何表示,莊王世子急了,真的就撩起袍子要跪下來。
“你愛跪便跪,想跪多久都沒問題,和我有何關係?”慕銘秋冷聲道,根本不為所動。
倒是龍鈺,他卻看不下去了,便搖搖頭,不耐煩的道:“算了,去就去吧!說些話,讓他們都死了心,也免得他天天來煩。趕都趕不走。”
“母妃,姐姐來了!”
跟著莊王世子進到莊王府,一到了後院,便聽到他扯著脖子大聲對內喊道。
沒過多久,便聽到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傳來。
“秋兒!”
然後,莊王妃有氣無力卻又飽含深情與**的呼喚隨之傳來。
靜靜站在那裡,看著披頭散髮、只穿著單薄中衣的莊王妃在莊王爺等人的扶持下踉踉蹌蹌的走過來,慕銘秋福一福身,輕聲道:“莊王妃,既然身體不好,你又何必親自下床出來迎接呢?你還是快回**躺著去吧!”
“秋兒!”見到她,聽到她的這番話,莊王妃便開始飆淚了,“你為什麼要對娘這麼冷淡呢?”
“莊王妃是前輩,晚輩當然要以禮相待。”慕銘秋慢條斯理的道。
“什麼前輩,明明是我們的孫媳婦。”
站在她的身邊,龍鈺一臉不爽,抓住她的話尾涼颼颼的道。
呃……
慕銘秋一頓,轉頭看看他,低叫一聲:“王爺!”現在不是拆臺的時候好不好?
龍鈺別過頭,抬起眼睛看太陽,不說話了。
慕銘秋便又轉過頭去,看著莊王爺,淡聲道:“莊王爺,外邊風大,莊王妃她身子不好,你還是快把她扶進去,免得她受了風寒,又添一層病。”
“好,好。”莊王爺忙不迭點頭,扶著莊王妃,又勸又哄的把她移回臥房,按在**。
莊王妃自然是不肯就範的,還掙扎著叫嚷著要下來見跟著他們走進來的慕銘秋。
慕銘秋無力,推推小女娃,給她使個眼色。
小女娃便小跑過去,扒著床沿大叫一聲:“外婆!”
“清兒!”聽到聲音,莊王妃的掙扎動過果然止住了。連忙應了一聲,她直起上半身,對小女娃招招手,“快,過來給外婆看看!”
小女娃便聽話的過去了。
伸出手,在她的小臉蛋上摸了又摸,眼睛也盯著她的臉看了又看,莊王妃柔聲問:“清兒,你這兩天睡得好不好?吃得怎麼樣?想不想外婆?”
“好,好,想。”小女娃點三下頭,說三個字,三個問題回答完畢。
“那就好,那就好啊!”儘管只有三個字,莊王妃也滿意得差點痛哭流涕。
睜大眼睛看著她明顯瘦削了許多的臉頰,小女娃也有問題要問:“外婆,你怎麼變得這麼瘦了?是舅舅不給你吃飯嗎?”
啊?這件事為什麼和他扯上關係了?為什麼是他不給自己的母妃飯吃啊!
聽到小女娃的話,莊王世子雙目一瞪,一臉不可置信的表情。
然而,這兩句問話,聽在莊王妃的耳朵裡便是關愛的意思了。連忙擺頭,她低聲道:“不是,沒有任何人欺負外婆,外婆只是……只是……嗚!”話沒說完,便一手捂臉,低低的抽泣起來。
莊王爺見狀,便忙在床沿落座,扶著她的肩,柔聲道:“愛妃,別傷心了。你看,現在秋兒她不是來了嗎?”
“是啊,我們來了,你們有什麼話,說吧!說完了我們好走。”龍鈺便道,聲音裡滿滿的都是不耐煩。
莊王妃的抽泣暫停。抬起頭,看著對面一臉淡然的慕銘秋,她哽咽著問:“秋兒,你、你就這麼不想見到我?”
“有點。”慕銘秋點頭,誠實的說出心裡的想法。
她不喜歡聽女人哭哭啼啼的,覺得很煩。尤其是最近,她聽到了內心更是煩躁得難受。而且,現在還有一件更重要的事……她手頭還有一套衣服沒做完呢!龍鈺可是還過沒幾天就要去參加那個皇帝的謝別宴了!她可沒多少時間過來和她耗。
“哇嗚!”
簡單兩個字,將莊王妃打擊得夠徹底。低下頭,兩手捂臉,涕淚橫流,可是露在外邊的嘴巴尤在大叫,“其實,當初我也不想拋下你的啊!你是我十月懷胎生下來的孩子,我怎麼可能捨得離開你?我也想照顧你,看著你你長大,聽你叫我娘啊!可是……可是……是他!就是她!”
說著,放在臉上的雙手猛然卸下,右手的食指更是直直的指著莊王爺的鼻子,咬牙切齒的道:“他非得帶我走,不管我怎麼拒絕都不聽!”然後,眼淚又刷刷的往下掉,莊王妃泣涕漣漣,“只可憐,那時候我才生下你沒多久,你才三個月大,我怎麼捨得丟下你一個人呢?只是他非得帶我走啊!我那時身體正虛弱,反抗不了,才被他強行帶走的!”
“我知道你捨不得女兒,所以是打算把她一起帶走的啊!可誰知道……一時情急,我隨手往**一抓,把孩子揣進懷裡便跑。等到跑出去了才發現,我孩子沒抓到,居然錯抓成了一個枕頭!”被她指控得心慌意亂,莊王爺跳起來,大聲為自己辯解。
哇!
這話說得……
你還不如不說。
慕銘秋、龍鈺、莊王世子,乃至這個屋子裡伺候的一干小廝丫鬟們,大傢伙無一例外的不把鄙夷的目光送給他:莊王爺,你真是夠天才的!
被眾人的目光看得很不自在,莊王爺低下頭,訕訕道:“發現自己抓錯了,我也想過要回去找你,可是,那時候馬車都已經開出京城外十里地了,想必慕府的人也早發現她失蹤了才是,我怕回去了被人抓住,所以就……”
“呵呵,說了半天,你們還是丟下她自己跑了!”龍鈺冷笑,懶得再聽他廢話。
莊王爺當即急得跳腳,大聲道:“我真的是無心的啊!後來,我年年派人去鳳凰,打探她的情況,想要找個機會,把她再帶過來,可是,誰知道她一天到晚窩在自己的小院子裡,根本誰都不見,再不然就不知道跑到哪裡去蹲著了,我的人根本找不到她啊!”
“哼,少說的這麼冠冕堂皇了,天知道是不是這樣?”冷哼一聲,龍鈺兩手抱胸,白眼以對。
莊王爺記得快哭了。“是真的!”為了增強說服力,他還用力的點了一下頭。
可是,他能說服的也只有他自己而已。
嘴角一扯,龍鈺擺擺手,淡聲道:“算了,不管真不真,你們倆私奔了,丟下她一個人是事實。不過呢,話說回來,本王也得感謝你們。若不是你們丟下她,沒帶她一起來這裡,本王也不會和她相遇,進而娶她過門。”
說著,便走過來,牢牢握住慕銘秋的手。
“六王爺……”
莊王爺低叫,和莊王妃一同看著他們握在一起的手,目光裡有感慨,有動容,還有一分釋然。
龍鈺也看著他們,冷冷一笑,不耐煩的道:“你們少說些沒用話了。你們要見人,現在人見到了,要說話,現在話也說了這麼多了,你們還有什麼要說的沒?要說快點說,不然我們就走了!”
“別呀!六王爺,我還有話要和秋兒說!”聽到這話,生怕他們真的就走了,莊王妃一急,趕忙探出半個身子,大聲叫道。
“那就說啊!”龍鈺沒好氣的道。
莊王妃便看向慕銘秋,努力了好久,才小小聲的開口:“秋兒,我不求你叫我一聲娘,我知道我不配。可是,你能不能留下來,陪我一天?就一天!一天就好!”
“你做夢!”這三個字,不是慕銘秋說的,是出自心直口快的龍鈺的嘴。
莊王妃一滯,退而求其次:“那麼,你留下來,陪我吃頓飯好嗎?”
“不可能!”還是三個字,龍鈺說的。
莊王妃本就沒幾絲血色的臉頰更顯蒼白。“要是還不行,那……那你和我說會話,總可以吧?”
“你想說話,你身邊多得是人。”龍鈺還是一句話,拒絕!
“嗚……”連這個渺小的願望都不能實現,莊王妃傷心欲絕,又捂著臉大哭起來。一邊哭,仍一邊叫得好悲哀,“秋兒,娘對不起你!可是,我真的不是故意要丟下你的啊!我已經後悔了二十年了!這二十年裡,我天天都在想你,每天對著他們送來的畫像看,想著他們對我講述的你身邊發生的每一件事,想象著你可能說的每一句話。每次一想到你,我就心疼啊!是我對不起你,是我對不起你啊!我知道,我不配,我什麼都不配,可是,可是我……嗚!”
“哭夠了沒有?”
本來就討厭女人哭,可是這個女人,她還在她跟前哭上癮了!這一聲一聲的抽泣,簡直就跟一根細細長長的針一樣,一個勁的往她的太陽穴裡鑽啊鑽啊,刺得她難受得想吐!
“啊?”正哭得帶勁,不想她突然來了這麼一句,莊王妃停止哭泣,抬眼看著她,一臉不解。
慕銘秋嘆口氣,再問一遍:“我問你,哭夠了沒有?”
“啊?”張大嘴,還是那麼傻傻的看著她,不明白她這句話什麼意思,莊王妃在心裡思量著要不要繼續捂臉接著哭去。
慕銘秋無力了,淡聲道:“我真是想不明白,你哭的這麼肝腸寸斷幹什麼?我又沒說我不認你。”
“啊?”
莊王妃還是一個字,嘴巴大得可以塞下一個饅頭。
“姐姐?”
“秋兒?”
聞聽此言,莊王世子和莊王爺卻已明瞭了其中的意思,父子倆的一顆心都雀躍起來。
想高興?還早著呢!
慕銘秋撇撇嘴,輕聲道:“我只是說我對你很陌生,並沒有說任何別的話。我活了這些年,一直以為我的孃親已經消失了,再也不會出現了,也做好了這輩子都不再見到她的打算。可是,你憑空的就出現了,一口咬定就是我的娘,還給我帶來了個弟弟,現在更是在我的跟前一把鼻涕一把淚的訴說你的苦衷,我都被你給弄得暈頭轉向的。這麼重大的一件事,我一時接受不了,這也是很正常的吧?”
這麼說來,也對!
她要是一聽說莊王妃是她的親孃便歡天喜地的過來認,他們才會覺得她有問題呢!
莊王世子和莊王爺一同點頭。
聽到她的解釋,莊王妃也明白了。也顧不得臉上肆虐的淚花,她抬起眼,希冀的看著她,小心翼翼的道:“秋兒,這麼說,你、你還是想認我這個孃的?”
“我可沒這麼說。”頭一擺,慕銘秋淡漠的道。
莊王妃眼中希望的小火苗又熄滅了,整個人無力的癱倒在**。
莊王世子聽了也十分不解,便問:“姐姐,你說這些話是什麼意思?”
“我也不知道。”輕嘆一聲,慕銘秋低聲道,“我現在亂得很,也不知道自己該說些什麼。至於這個娘,認不認,我真的不知道。”
“嗚……”聞言,莊王妃悲從中來,又要哭了。
慕銘秋頭昏腦脹。面對如此混亂的局面,她好想丟下一切,轉身就跑!
聽了她的這番話,龍鈺的眉頭皺起。走過來,他有幾分不爽的問:“愛妃,你想認了她?”
“妾身不知道。”慕銘秋搖頭,小聲道,“不過,似乎,認了她也沒什麼壞處吧?至少他們家在蒼御國還有一定的分量,說不定以後在需要的時候還能給我們提供點幫助。王爺您說呢?”
“要是你想認,那就認吧!本王無所謂。”龍鈺攤手,淡聲道。
只是,他的心裡會有一點小不爽。不過,這話他是不會明說的!
“多謝王爺!”得到他這句話,便知道他是隨便自己怎麼做了,慕銘秋揚起臉,對他柔柔一笑,輕聲道,“那麼,從在離開之前,妾身都多來這裡走動走動吧,試著和她相處看看。若是一段時日下來,覺得相處得還算融洽,那妾身便認了她。若是實在還是陌生,那便也不能怪我們了。畢竟,時間造成的隔閡在那裡,誰都無法跨越。”
“好!好!就這樣!若是不成,絕對不怪你!”這話,對她來說已經是絕大的寬容了。莊王妃喜不自禁,忙點頭,大聲道。
“那好,你先好好休息吧,按時吃藥,我明天再來看你。”慕銘秋便也點頭,柔柔的道。
“好,可是你明天一定要來呀!”莊王妃乖乖點頭,精神霎時便好了不少。
“一定。”慕銘秋點頭,看看還站在床沿和莊王妃拉著手的小女娃,輕聲道,“清兒,娘和父王要走了。你若是想留下來,娘不攔你,我們明天再來接你回去。”
“不要!”可是要等一天呢!小女娃心裡怕怕,急忙便鬆開手,蹦回他們身邊,一邊一個抓緊他們的手,大聲道,“清兒跟娘回去,明天再來!”
“嗚……”見到此情此景,莊王妃不知道被撞到哪根憂傷的琴絃,又低頭哭了起來。
女兒的迴歸正在她的所料之中。慕銘秋點點頭:“好。”便抬頭看著龍鈺,“王爺,我們走吧!”
“嗯。”龍鈺點頭,帶著她們母女轉身離去。
“秋兒,明天一定要來啊!娘等著你們!”
身後,莊王妃殷切的呼喚聲聲不絕。慕銘秋聽在耳朵裡,抬頭望天,好生無語。
分別二十年的母女而已,有必要這麼熱情嗎?
車輪滾滾,離開莊王府,往驛館的方向行進。
坐在馬車上,慕銘秋咬咬脣,轉頭看看從一開始便跟一尊佛一樣坐在自己身邊一動不動的龍鈺,終於鼓起勇氣,小聲問道:“王爺,您在生氣嗎?”
“沒有。”龍鈺回答得快準狠。
只是,他回答得大快了。而且,他把一張臉拉得那麼長,嘴上卻說沒有,傻子才會相信他的話!
慕銘秋低頭,伸出手,緩緩伸向他那邊,握上他的手,低聲道:“王爺,妾身知道,今天妾身又違背您的意思了。只是……二十年了,一直只是聽說的孃親突然出現在面前,還想認回妾身,妾身說不想認她,那是不可能的。而且,看她病成那樣,還哭著讓妾身原諒她,妾身實在是不忍心……”
哎!
龍鈺嘆口氣,點點頭:“本王明白。”反過來握住她的手,在她的手背上拍了拍,他低聲道,“好吧,這件事要怎麼解決,隨便你好了。反正也是你自己的事。”
“嗯!”慕銘秋點頭,抬頭衝他綻放一朵燦爛的笑花,“謝謝王爺!”
就這樣?
龍鈺不滿的撇嘴。“愛妃,本王做出這麼大的讓步,你有什麼表現沒有?”
“回去之後,妾身親自下廚,給王爺做一桌子好吃的!”慕銘秋道。
龍鈺搖頭:“不夠。”
“那您還要怎麼樣?”慕銘秋看著他,不大明白。
“呵呵呵。”龍鈺只是笑了笑,意味深長的看著她。
從他不同尋常的笑聲裡,慕銘秋聽懂了他的弦外之音。心肝兒猛跳,臉頰一紅,她低下頭,小聲道:“王爺,節制。”
“本王不管!”龍鈺擺頭,跟個任性的孩子似的。
“王爺……”慕銘秋無力,低聲叫道。
龍鈺乾脆別開頭,冷哼一聲。
言外之意便是:他就要這樣!不管不管!
慕銘秋真的是無力了。
“王爺。清兒還在這裡呢!而且,這種事,在大庭廣眾之下說,不大好吧?”咬脣,抬頭羞澀的看著他,慕銘秋低聲道。
轉頭,看到扒著馬車的車窗正盯著外邊看得高興的小女娃,龍鈺想想,決定先放過她。
“那好,我們回去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