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您為什麼要這樣做。”夜魅以為,柳彎彎一直都是裝出來的,誰知道柳彎彎卻吃了一串葡萄後微微歪了歪頭,她面無表情,好像沒有生命一般,她的聲音也很空靈,只聽她道:“我為什麼要這樣做?你是在質問我什麼?為什麼要把宮玉沫推下樓梯?為什麼不告訴夙末痕我有了他的孩子?為什麼要在冷宮用生命去敲門?還是說我為什麼要裝失憶?”柳彎彎一連串的問題讓夜魅沒法回答,這明明是他應該問她的,但是現在,她反問過來,他卻不知道應該怎麼回答。
只見柳彎彎冷笑著說道:“首先,我並沒有推宮玉沫下樓梯,是宮玉沫自己滾下去的,或許你會相信,但是夙末痕永遠都不會相信,這也是為什麼我不會告訴夙末痕我有了他孩子的事情,冷宮的一切都讓我無所適從,在我最絕望的時候我希望夙末痕能給我幫助,我想告訴他我有了他的孩子,但是他卻為了宮玉沫,為了宮玉沫把我關在冷宮這麼多天。”
柳彎彎突然停了下來,夜魅卻什麼都沒說出來,柳彎彎說得對,她生氣的沒錯,夙末痕雖然對待朝廷上的事情,冷靜睿智,沙發過斷,但是他對於感情的事情還是比較懵懂,他總是會被扯在中間。
“你認為我是裝失憶嗎?”柳彎彎冷哼了一下,她的聲音帶著些許的冷意,她說道:“在冷宮的那幾日,我有多怕?我從來都沒這麼害怕過,就連死我都不怕!可這是我的第一個孩子,我生命裡第一個孩子,你知道我有多傷心嗎?你明白嗎!”
說到最後,柳彎彎都是嘶吼了,只是夜魅什麼都沒說,任由柳彎彎發洩,柳彎彎只有十六歲,一個十六歲的女孩子承載了這麼多的東西,夜魅真的,真的是無話可說。
“我看著我的孩子一點一點的流掉,你知道我得心有多冷麼?我最需要他的時候,他竟然陪在另一個女人的身邊,這樣的心情,誰能理解?”柳彎彎沒有哭,但是夜魅能夠聽得出她的聲音哽咽,的確,一個女孩子最怕的,就是失去自己的孩子,夜魅雖然不知道這些東西,但是關於孩子的事情,他還是隱隱能夠感覺得到的。
“我的生命中充滿了殺戮,每一世都充滿了殺戮,我想你能夠猜出來,我不是什麼大小姐,我是一個殺手,我的生活中充滿了血腥和暴戾,我每每想逃脫的時候,新的任務就會在我的眼中呈現。”柳彎彎的眼中閃過一絲寒光,這是讓夜魅看了都發抖的寒光,只聽柳彎彎說道:“我七歲那年就成了孤兒,全家為了保住我,沒有一個活下來,滿地的鮮血,時時刻刻印在我的大腦中,無法磨滅。”
“我的身上,臉上,手上,沾的全是我的家人的鮮血,那血還存留著溫度,像是和我身體內的血一樣流淌。”柳彎彎說這些的時候,眼神中很迷離,夜魅看著柳彎彎的樣子,也有些不忍,七歲,每一個孩子七歲的時候正是最好的時候,那是美好的童年,而柳彎彎,竟然在那一年成了孤兒。
一想到那滿地的鮮血,柳彎彎的心中總是會有莫名的恐懼,就算將近十年後的今日,她一想到這些,還是感覺比死亡要恐怖不知道多少倍。
“後來我為了報仇,加入了殺手組織,我這一生殺過很多人,該殺的,不該殺得,因為我知道,如果我不殺了他們,他們就會殺了我。”柳彎彎的聲音越發的冰冷,夜魅聽了,都覺得從心底開始發寒。
“這段時間內,我的大腦中不斷重現我家人被殺的場景,我好害怕,無處躲藏,一會是我的孩子,一會是冷宮,一會又回到了十來年前,我真想,我真希望我跟我的家人一起死亡。”柳彎彎閉上雙眼,又吃了塊葡萄,她將葡萄輕輕的咬碎,任由酒紅色的**從嘴角留下來,生命之短暫,人之悲劇,都是上天鑄造的一場笑話罷了。
“那……你不是柳彎彎?”夜魅還是很好奇這個問題,如果面前的這個絕世美少女不是柳彎彎,那為什麼會在丞相府,會被嫁到這裡來呢?
“我是柳彎彎。”柳彎彎突然睜開眼,她的聲音,帶著肅殺:“可我不是你口中的那個柳彎彎,你口中的那個柳彎彎在冷月弦宣佈要和柳眉兒結親的那天,夜半投湖,已經身亡。”
“我只不過是和她長得一模一樣罷了。”柳彎彎看著夜魅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知道他能夠理解,只是穿越這個事情太離譜,她並沒有直接說出來,她頓了頓,繼續說道:“你也聽說過,原來的柳彎彎膽小懦弱,所以我不可能是那個膽小懦弱的千金大小姐,我知道你一直對我的身份感到疑惑,現在我告訴你這些,你一定不能告訴夙末痕,知道嗎?”
夜魅身為一個旁觀者,可以看得很明白,但是夙末痕是當事人,肯定難免犯糊塗,柳彎彎雖然理解,卻也不願意這樣的事情發生,她嘆了口氣,卻聽夜魅繼續說道:“那你現在恢復了記憶,也恢復了神志,為什麼不告訴主人?”
夜魅很好奇,但是卻聽柳彎彎說道:“我和夙末痕真的不合適,他的確很優秀,但是並不是我的菜,而且宮玉沫……”柳彎彎並不知道宮玉沫出了事情,只是她一提起,夜魅的臉色就是一沉,他說道:“宮玉沫已經不在了。”
柳彎彎很驚訝,他不知道夜魅是什麼意義,不在了?
夜魅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講給柳彎彎聽,柳彎彎聽完後,難得理解的點了點頭:“宮玉沫對夙末痕倒也是真心實意,可惜浪無情,妾有意……”其實柳彎彎並不是很富於同情心的人,她畢竟是一個殺手,而且宮玉沫之前還暗算過她,按理說她對宮玉沫應該恨之入骨才對,但是現在,她竟然一點都不恨她,相反,還帶著些許的同情和無奈。
“宮玉沫沒有錯,錯在她愛上了一個不該愛的人。”柳彎彎深深的嘆了口氣:“其實夙末痕也沒有錯,可是他不能把感情分清楚,這就是他的問題。”
“那您說主人沒有錯,您願意給主人一次機會嗎?”夜魅問道,柳彎彎卻顰眉,好久之後才對夜魅說道:“夜魅,有些事情你不懂,我和夙末痕,終歸是兩個世界的人,他是一代君王,可我只是一個普通的風塵女子,就算他要把我留在王宮內,我也會離開的,我不要做皇宮金絲鳥籠中的金絲雀,外面的世界,才是我更向往的。”
“可是皇宮之中可以讓你生活得很安逸。”夜魅見柳彎彎這麼說,急忙解釋道:“而且你不想想玉兒嗎?她跟你流落在江湖之中是很危險的,你很厲害,但是玉兒太單純,而且什麼都不會……”
“夜魅,你該不會對玉兒產生了什麼感情,不捨得讓她走了吧?”柳彎彎突然開口問道,夜魅聽聞嚇了一跳,連忙說道:“怎麼可能?娘娘,您太高估夜魅了,夜魅只是一個殺手,殺手是不需要感情的。”
“其實玉兒這個孩子挺不錯的。”柳彎彎老成的說道:“只是她的心智還沒有完全成熟,不過她現在也慢慢長大了,希望她能夠變得成熟一些,這麼險惡的江湖,她肯定會吃虧的。”其實柳彎彎最擔心的也是玉兒,她剛剛恢復之後已經叫玉兒聯絡了紫瞳,估計現在已經有了回信,上一次由於種種原因,信件一個月才飛到冷月國,不過經過玉兒和紫瞳種種的試驗,現在信鴿的速度已經很快了。
“您都說她會吃虧了,為什麼還要執意離開?”夜魅這就不懂了,看起來柳彎彎對玉兒不是一般的好,但是為什麼還要做出這樣的舉動呢?
“就是因為玉兒太過單純,我才要帶她走。”柳彎彎嘆了口氣,道:“這深宮之中,雖然不像江湖上那麼**,但是深藏著的一切,誰又能明白的看出來?你知道的,皇宮之中看似平靜,但是明爭暗鬥的事情實屬太多,既然我無法平復這些,倒不如把玉兒一起帶走。”
說罷,她沒有讓夜魅繼續說話,而是繼續道:“夜魅,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一個人一個想法,或許你覺得你看得很清楚,其實這一切,都只不過是一個表象罷了。”
“我和夙末痕開始就不應該相遇,我們在一起就是一個錯誤。”柳彎彎扯了扯嘴脣,流出了一絲絲的笑意,她抬頭,看著天花板,道:“我現在要做的,就是中介這場錯誤,什麼夙末痕,什麼皇宮,什麼冷月弦,什麼奶孃,我全都不要了,我要自己好好活著,過自己想要的日子,我不要再受到任何人的威脅,沒有皇宮我一眼可以過得很好,那為什麼我還非要在這深宮之中生存呢。”
柳彎彎的一席話,讓夜魅啞口無言,原來柳彎彎的心中藏著這麼多的事情,夜魅剛想說什麼,卻聽到門被敲響了,柳彎彎喊了一聲進來,就見玉兒帶著飯菜進了屋子。
“小姐,我要了三個人的飯量……”玉兒有些乞求的意思,其實柳彎彎看得出,夜魅和玉兒才是真正的郎有情,妾有意,只是二人都比較膽怯,又都有了自己的主子,所以才沒有在一起,柳彎彎並沒有撮合二人的意思,他們在不在一起都是無所謂的,其實在一起了,雖然不是什麼壞事,但也並非好事。
“既然要了三個人的,不吃也浪費了,夜魅,今晚你就在我寢宮就餐吧。”柳彎彎看玉兒太矜持了,就幫玉兒說出來了,夜魅猶豫了一下,還是點了點頭,柳彎彎看到,玉兒的臉上露出了欣喜的笑容。
這頓飯吃的有些尷尬。
或許是因為玉兒和夜魅都太過矜持,平時話很多的玉兒也什麼都不說了,柳彎彎看著尷尬的二人,真的覺得好好笑,其實這樣一對活寶,看著就蠻好玩的,柳彎彎也覺得他們在一起比較合適,不過還是靜下心來,任他們發展吧。
柳彎彎真心覺得,夜魅和玉兒的感情就是處於很單純的,其實她也想到一個這麼單純的感情,不求門當戶對,只求感覺到位,只要能夠疼她,愛她,對她好,有沒有錢,家庭顯不顯赫無所謂,她又不是要嫁給那一堆金山銀山,她要的,只是一個疼她的人罷了。
只是這個願望看起來實在是太難了,柳彎彎至今還沒遇見過這樣的人,或許是命運弄人吧,柳彎彎嘆了口氣,繼續吃著飯,看著這一堆變扭的懵懂男女。
吃過了飯,夜魅沒有多說什麼,就此行了,玉兒今晚到時很開心的樣子,柳彎彎見玉兒開心,心中也就長舒了一口氣,她現在沒有什麼奢求的事情,只要玉兒開心就好了,玉兒是她唯一的一個牽掛。
“小姐,您都跟夜魅說什麼了?”玉兒一提到夜魅就覺得臉頰發燙,柳彎彎已經全然沒了心思去調侃她,她說道:“玉兒,如果說我要離開皇宮,獨闖江湖,你會一直跟著我嗎?”
說罷,柳彎彎補充道:“江湖不像你想象的那麼簡單,那是一個比皇宮還要險惡的地方,那裡沒有宮玉沫,卻有千千萬萬個宮玉沫的影子,你能跟我一起走下去嗎?”柳彎彎說道,她看到玉兒的臉色明顯一變,隨後,聽到她說。
“小姐,其實玉兒覺得,皇宮挺好的……”玉兒怕柳彎彎生氣,但是柳彎彎並沒有像她所想的那樣,玉兒便大膽的繼續說道:“其實小姐,在您受傷的時候,王上整夜不眠不休陪著你,其實他也是一時生氣,誰都會有一時生氣的時候,小姐您也一樣,您在失憶的這段時間內,王上一靠近您,您就會發瘋一樣的大喊,王上只敢每夜隔著窗戶過來看您,其實他真的很不容易,現在邊疆戰亂頻繁,王上已經很累了,最近整個軒轅國又有很多被暗殺的案子,凶手沒有一個抓到,如果不是王上派夜魅天天跟著您,您那一日肯定就會被暗殺了。”
玉兒也挺想幫夙末痕說話的,其實她對夙末痕的感覺並不壞,只是柳彎彎卻搖了搖頭,道:“玉兒,你不明白我的意思,這裡是皇宮,不是我們這種平民敢呆的地方,你忘了我以前是怎麼被欺負的嗎?那是丞相府,而這裡是皇宮,以後夙末痕還會有三妻四妾,這是一個帝王很正常的事情,宮玉沫是已經不在了,但是這個世界上還有千千萬萬個宮玉沫,保不準哪一天再來一個聯姻的公主,到時候,我們應該何去何從?你有沒有想過這些問題呢?”玉兒想的東西太簡單,但是柳彎彎想的卻很多,因為柳彎彎的心智很成熟。
“王上這麼愛您,他肯定不會再娶別的女人了。”玉兒嘟起嘴,不滿意的辯解道,柳彎彎聽了玉兒的話,竟然笑了,笑她的太單純,她說道:“玉兒,你想的太簡單了,自古帝王多無情,他們怎麼可能為了愛情放棄江山?你如果有膽量,可以去找夙末痕,找夙末痕問問,問問如果要從我和江山之中選一個,他會選什麼?”
玉兒頓時不說話了,夙末痕就算再對柳彎彎好,選擇的肯定也是江山,柳彎彎見玉兒不說話,便放鬆了語氣,道:“玉兒,其實最基本的事情你都明白,你只是不願意去想,但是有些事情我們不得不去考慮,他的身份,不允許他這麼做,就算他是真的愛我,我們也不可能做到一生一世一雙人。”
“可是王上真的……”玉兒還是想為夙末痕辯解,但是柳彎彎卻搖頭打斷:“我不管他到底是真情還是假意,這次我不可能再留在宮裡了,有過流血的經驗,你覺得我還可能留在這裡嗎?我不是孩子,不是打一巴掌給一塊唐就可以哄好的,是他害死我的孩子,我沒讓他償命,已經很不錯了。”
說到最後,柳彎彎的聲音變得很冷漠,玉兒聽得出她語氣中的絕望,也不知道應該怎麼勸她,其實她說的也沒錯,沒有人再會受過一次傷之後再去重蹈覆轍原路,因為誰都不傻,誰也沒必要為了誰經受這種折磨。
雖然玉兒還是希望柳彎彎能夠留下來,因為柳彎彎的聰明和機智,不是任何一個女孩子所能擁有的,只是柳彎彎似乎比較厭惡夙末痕,玉兒知道,柳彎彎一旦決定下來的事情,真的很難改變。
“那您自己考慮吧。”玉兒知道自己說什麼柳彎彎也不會聽的,因為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想法,也都有自己的私心,所以每個人的想法都是不一樣的,柳彎彎點點頭,笑著說道:“謝謝你,玉兒,我知道,其實你也是為了我好,但是你應該知道,皇宮看起來很平靜,但實際上比江湖還要險惡,我們不能只看表面,一定要想到深層次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