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示意那丫鬟伺候江平兒淨臉,自己重新坐了,看了江平兒的肚子一眼,道:
“江姨娘,恕奴婢問句不當問的,江姨娘在那裡這許久了,可是還能夠生養?”
這些地方的私密之事本來白氏是不知道的,只是家裡有個那裡出身的人,白氏還是細細的打聽過一番,是以不算知道的一清二楚,還是知道的大概齊的,所以這會兒海棠如此問。
江平兒身子僵直了起來,縱然面容被帕子蓋著,海棠還是看出了一二,她淡笑道:
“姨娘不必擔心,這個小美是自己人,不會出去亂嚼舌頭的。只是姨娘添為妾侍,難道不想有子嗣傍身?”
“我如何不想。”
江平兒幽幽嘆息。
海棠笑了起來,她低頭輕輕撫平裙子上的褶皺,嘆道:
“我們奶奶進門這許久了,也沒個動靜,心裡頭著急,便為爺納了你來。卻沒想到你這邊也不成,為子嗣計,奶奶不得不多一些思量。奶奶還年輕,不愁沒有子嗣,可是如今姨娘進門了,若是過個一年半載的還沒有子嗣,外面不免傳出風言風語的,與爺不利。”
“爺,爺,不是挺壯碩的嗎?”
江平兒成親至今尚未侍寢,可是在大早起的時候卻也在後花園的平整處看到過聞人禮穿著薄衫習武,輕薄的衫子到底擋不住那健壯的身子骨。她想著,面上不由的燒紅起來。
海棠權當沒看見,只自顧自的說道:
“我們奶奶讓你進來也是看你老實,這會兒你不能生養,我們奶奶就有些著急了,這一時半會兒的又上哪兒找那老實可靠的人來給伺候爺?”
江平兒初時聽著倒也沒察覺出什麼來,可是到了後面卻蹙起了眉頭,納悶道:
“奶奶,奶奶還未生養,難道不怕有了庶長子嗎?”
無論是權貴人家還是平民百姓,這庶長子可是大忌,白氏不可能在這上頭犯糊塗。
海棠抿了抿脣,聲音壓低了幾分,道:
“也不怕說與姨娘知曉,許是得了姨娘之喜,這個月奶奶的小日子可是晚了幾天呢。我這裡告訴姨娘,姨娘可別跟人隨處說去,哎,說起來奶奶也是可憐,這幾年來苦心為了要孩子不知道遭了多少罪,小日子晚了那麼一兩日的便興高采烈的去找大夫,可是回回傷心,這不是又晚了幾日了麼?奶奶前幾日忙著姨娘的事情沒空去看大夫,可是我跟著奶奶許久,奶奶吃飯口味有變化還是瞧得出來的。”
“依我看,奶奶現在是八九不離十了,奶奶心裡也有數,前幾日趁著府裡忙亂,瞧瞧的請了大夫來,確診是有喜了,只是日子短,孩子小氣,所以沒張揚開來,只是奶奶身子不方便不能伺候爺,所以緊張著給爺張羅。也只等著日後有個機會便將有喜之事講出去,到時候雙喜臨門,豈不是美哉?”
江平兒又拿了帕子敷臉,道:
“這與我何干?”
“哎呦喂,我的姨娘,”海棠將繡墩搬的離江平兒近了些,壓低了聲音:“您道是我今日為何來呢?這事兒其實還是適合來一個媽媽,可會死奶奶的奶孃這幾日不在府裡,奶奶身邊也就我能厚著臉皮過來了。這再有新姨娘進府,這不是分薄了爺的寵嗎?雖說我們奶奶現如今有了依仗,不怕了,若是來個
顏色好的,淘氣起來我們奶奶也費心呢。再說了,姨娘您呢?來一個如花似玉的,霸佔了爺的寵,您可是甘心?”
江平兒下意識的搖頭。海棠心中一喜,這事兒怕是成了一半了,她再接再厲道:
“今日那梅姑娘進府了,我們奶奶心思便活絡開了,這個梅姑娘是個良家子,人品端方,就是容貌差了點兒,可是如今納妾是為了繁衍子嗣,這容貌便不重要了不是?這梅姑娘一沒靠山,二沒容貌的,三人又老實,四呢,又與姨娘關係親近,奶奶便想著是不是將梅姑娘接進府裡來當個良妾?”
說到這裡,海棠偷眼打量了下江平兒,見她面色不變,手卻死死的攥了起來,心中便笑了起來,江平兒如今還是官奴之籍,是賤妾,梅素素一進府便可壓她一頭,海棠又道:
“梅姑娘那身子骨,奶奶也找了有經驗的嬤嬤看了,是個宜生養的,這梅姑娘與姨娘關係又密切,日後若是多得幾個子嗣,依著你們的關係,記在姨娘名下一個又有何難?到時候姨娘與梅姑娘姐妹情深,這下面孩子又和睦,豈不是全了姨娘的遺憾?”
最後一句方是重點!
海棠說了這許多,再加上今天梅素素前來,她早不說晚不說,偏偏這個時候說了,江平兒心中已然隱隱有些猜測出來,“良妾”“子嗣”這是她心頭的痛,梅素素……
江平兒咬了咬脣,神色遊移不定間,只聽外頭的丫鬟道:
“大爺來了。”
接著便是梅素素的聲音:
“見過聞人公子。”
江平兒終是沒坐住,出了淨房跑到內室,接著帳幔的掩護從月亮門前往外瞧。
聞人禮雙目直勾勾的看著梅素素,後者沒了初時的慌亂,此時鎮定下來,見屋子裡的丫鬟沒動靜,便吩咐道:
“伺候大爺淨臉洗手用飯。你們姨娘進去大半天了,去個人催一催。”
聞人禮瞧著梅素素恍如一個主人似的忙來忙去,便收回了視線,正欲說些什麼,耳朵一動,便端了丫鬟剛剛奉上的茶水垂目不語。
江平兒本欲多聽一會兒,可是梅素素著人來叫,她也不好多呆,只轉身從妝臺上取了口脂來在脣上點了一下,拍了兩頰便匆匆出來了。她看到聞人禮未語先笑,上前去屈膝見禮,一雙美目勾著聞人禮的眼睛瞧過去,片刻後方才跟著身子垂下頭去嬌滴滴的道:
“給爺請安。”
怎麼進去一趟就跟換了個人似的?
梅素素心中納悶,聞人禮看了一眼梅素素抬手道:
“起來吧。”
江平兒起身站在聞人禮身後,掃了一眼桌上的飯菜,也不知是白氏知道她今日有客給她長臉面,還是知道聞人禮要來,今日的菜色格外的豐盛,再也不是素日裡吃的粗茶淡飯,她笑盈盈的拿了公筷給聞人禮佈菜:
“爺剛從外頭回來,當是餓了,快些用飯吧。”
梅素素瞧了神色淡淡的聞人禮一眼,對江平兒道:
“平兒姐姐也忙活了大半天了,快些坐下來用飯吧。”
聞人禮聞言這才看向了一直站在一旁的梅素素和江平兒,道:
“你們也坐吧。”
江平兒放下筷子,過去拉了梅素素往聞人禮左手邊推:
“素素坐這裡。”
這怎麼可以?
梅素素堅決不肯:
“我還是坐在姐姐身邊吧。”
江平兒看向了聞人禮,道:
“爺,素素妹子是客,可不能坐在我的下首不是?”
此言正合聞人禮的心意,他忽視了梅素素不滿的目光,點頭應允。
梅素素無法,被江平兒按在了聞人禮身側,一時間坐如針氈,再看江平兒,見她面色緋紅,眼波流轉之間媚態分明,梅素素的心頭便有些疑惑起來。
江平兒執盞對著聞人禮直勸酒,便是梅素素也跟著喝了三五杯,待到眾人都微醺之際,她拿了帕子掩了脣,低笑道:
“素日裡看不出來,今日爺和素素妹妹坐在一起,我怎麼瞅著這麼般配呢?”
梅素素皺起了眉頭,放下酒杯正色道:
“平兒姐姐怕是喝多了吧?”
江平兒睃了一眼自顧自夾菜的聞人禮,笑道:
“我可沒喝多,我說的是實話。”
梅素素索性站了起來,還往後退了兩步,沉聲道:
“我一介孤女,又生的如此容貌,怎麼配的上聞人公子的天人之姿?姐姐莫說笑了。”
江平兒也收起了笑意,看著梅素素極為認真道:
“你也叫了我一聲姐姐了,難不成真的不想我們做一輩子的姐妹?”
“你這話什麼意思?”
梅素素心中警鈴大作,她看向了聞人禮,卻見這位根本就是裝作沒聽到,一口菜一口酒的,手裡的酒壺也沒放下去。
江平兒也是看著聞人禮,嘆道:
“妹妹如今孤身一人在京城,這般年紀,又是這般相貌,可有想過日後如何?”
這話倒是把梅素素給問的愣住了,她還真的沒想過日後要如何,可是現在她也不是想這個的時候吧?
她想了一下,笑道:
“我如今依然開了一家胭脂鋪子,若是有些收益,日後的日子便也好過起來,其它的麼,我還真沒想過。”
江平兒拎起了酒壺,一步三晃的走到梅素素跟前,哈著滿口的酒氣大著舌頭對梅素素道:
“女……人家……拋投露……面的做……什麼?女……人……還是得……得找……一個好……歸宿才是……正經。”
梅素素伸手扶了江平兒,嘆道:
“你醉了。”
“我……沒醉……”江平兒嘻嘻笑著看著梅素素,她今日喝的真的不多,大舌頭也只是這酒的問題罷了,腦子可是清楚著呢:“京……城這地方,敢開鋪……子的都是有些背……背景的,你……有什麼,小心被人給吃的乾淨……”
江平兒說著說著腳下一個踉蹌便往梅素素身上撲去。
梅素素往後退了一步,扶住江平兒,正想叫聞人禮幫忙,卻看到那聞人禮在又灌下一杯酒後一頭栽倒在桌子上,竟然是醉了。怎麼可能!梅素素震驚的看向了江平兒,見她也是轉頭看著爬在桌子上的聞人禮一臉的驚訝那副醉態已然消失不見,來不及多想,腦子便是一陣眩暈,接著兩人先後倒了下去。
聞人禮,酒量很好。
這只是梅素素最後一個念頭,卻也是江平兒最後一個念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