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昱聖惱了,厲聲道:“不是說不許用刑嗎?”
“樓主息怒,都是按你吩咐做的,除了隔離審問是漾在負責,平日絕對無人敢造次私自動刑。”阿怒被斥,立刻低頭解釋,其他數名手下頭也不敢抬,屏氣凝神。
江昱聖再看看莫逸炎,雖然渾身汙垢,長髮凌亂,但確無傷勢,這才拂袖作罷。
“昱聖,你不願傷我,我卻對不起你。”莫逸炎冷冷的聽著兩人的對話,終於慢慢開口。
“此時此刻,說這些有何用?我好心待你,你也盡職盡責,為何趁我不在樓中,便私竊捲雲閣藏書樓機密?”江昱聖不是心軟之輩,聞言只是冷冷的反問道。
“事已至此,我無話可說。”莫逸炎垂著頭,彷彿置生死於身外,情緒也沒有波動。
江昱聖狹長的雙眸微眯,看著莫逸炎魁梧的身形,回到了記憶裡久遠的地方。
……
落葉紛紛的槐樹下,兩個小男孩佩劍相對而立,童靨如花。
“逸炎,今天幾招算輸?”小昱聖放下劍,眉發下的小臉是超脫年齡的自信。
小逸炎亦是不懼,俊逸的笑臉不改:“昱聖,反正你以後是樓主,輸了我心服,贏了我出彩,我倒是沒關係。”
被揶揄的江昱聖爽朗的一笑,“嗖——”的長劍出鞘,直指莫逸炎的咽喉。小逸炎晃身躲開,便也拔劍迎上前,兩名男孩戰的難捨難分,滿地的槐樹葉翻飛,劍氣凌然。
兩人一來一回,越戰越酣,直到打累了,兩人才枕著劍躺下休憩。
“昱聖,你以後做了樓主,我就讓爹爹讓位,我來做河部堂主,幫你打下江湖,怎麼樣?”小逸炎嘴角勾起,滿是雄心壯志。
“原來,你早就在窺視莫老爹的位置啦,看我不告發你!”小昱聖尚有幾分調皮,故意道。
“你!”莫逸炎一急,跳起身,騎在江昱聖身上,大打出手!
江昱聖也不是孬種,立刻敏捷的還擊,兩人又打成一團。
……
牢獄裡男子低低的唸叨著,碎碎的話語迴盪在地牢裡:“快些給我個痛快吧,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阿怒不忍的別過頭。莫逸炎主管河部,對囚犯懲處向來狠厲,有著“鬼面羅剎”之稱,也是阿怒初到天海樓的武學師傅,如今墮落到此地步,真是物是人非。
“逸炎,”江昱聖低沉的聲音不再冷漠無情,“我再親自問你一次,你可悔悟?”
“你不懂的。”在昏暗的光線裡,莫逸
炎看向江昱聖,“他們說,只要我做到了,就可以給我想要的東西。”
“是什麼?”江昱聖眼裡厲光一閃。
“呵呵。”莫逸炎低笑著。
江昱聖聞言,蹙起眉來,還想再問。阿怒心知不妙,趕忙上前一步低聲道:“樓主,阿怒認為這之間還有隱情。”
江昱聖神色不豫,不發一言。
阿怒關候的看了看莫逸炎,銀灰色的眸子忽閃著,接著道:“他現在情緒不太穩定,夜已深,不如明日再來問詢吧。”阿怒使了個眼色,手下們也紛紛點頭稱是,齊齊求情。
江昱聖深邃的眸子望向陰影裡的男子,思量一下,終於頷首同意。
見江昱聖拂袖而去,阿怒焦急的對刑具上的男子道:“逸炎師傅,以你的性情為人,怎麼會叛變天海樓,是不是之中還有隱情,你告訴我吧!我一定會幫你的!”
昏暗裡,莫逸炎沉默了片刻,卻依舊淡然道:“我自己的選擇,怪不得他人,你不要多管了。”
“師傅!”阿怒急的要死。
遠遠的地道中傳來江昱聖的聲音:“阿怒,你還在磨蹭什麼,也想跟著那人學麼?”
“是,我就來!”阿怒不甘的捶了牢門一下,只得領著人快步趕了上去。
望著阿怒遠去的黑色背影,莫逸炎微不可聞的嘆了一口氣,闔眼算了算時日,冷峻的面容有了一些鬆動。
站在火把輝映的拱門外,江昱聖回頭深深的望了一眼銅門,阿怒見狀道:“樓主是否要檢視一下……那人的狀況。”儘管只有二人,阿怒還是避諱的稱呼為“那人”。
“不用了。”江昱聖果斷的向外走去,“每日派人,將那人的情況告知我便是。”
“是。”阿怒最後看了一眼刑具上的男子,跟著離開了。
聽著男子們的腳步聲遠去,直到地牢裡沒有了回聲,銅門內的薰衣才長舒了一口氣。今晚的一切,都大大出乎她的意料了。此時她有些後悔,自己為何如此衝動。
她回頭看了一眼床榻上的中年男人,心知此地疑霧重重,不宜久留,便推門走了出去。
再次經過地牢時,薰衣卻被那刑具上的男子叫住了:
“等等。”
薰衣一怔,娥眉微蹙:“莫堂主既然方才不曾為難,這又是為何?”
莫逸炎的表情看不清,只是看著她道:“這裡不是你來的地方,往後不要亂闖了。”
白衣女子柔和的笑了:“莫堂主既然無心告發薰衣,又何必為
難?”
那刑具上的男子搖搖頭,語氣清冷疏離,“你想就這麼走麼。”
“那你奈我何?”薰衣笑意盈盈。
“不知道,你走吧。”莫逸炎卻又突然換了語氣。
聞言,薰衣反而疑惑了:“……你究竟想要什麼?聽得出,你對江昱聖明明還有往日的情誼。”
“你想知道麼?”莫逸炎此時冷靜的可怕,“樓主夫人,你愛他麼?”
薰衣猶豫,櫻脣微抿不語。
看著薰衣的表情,莫逸炎一點點的嚴肅起來:“那你來此又是何用意?”
“你說,我便說。”薰衣倒是禮尚往來。
莫逸炎在暗黑裡看著白衣女子,冷冷道:“你走吧,我將死之人,知道多了也沒用。”
薰衣明眸微閃,猶豫了一下,反而上前一步道:“莫堂主,我可以幫你,你信我麼?”
“說來聽聽。”莫逸炎望著薰衣絕色的面容,倒是來了幾分興趣。
薰衣湊近男子的耳邊,低語了一句話。
莫逸炎脣邊難得勾起笑意,那神采竟有幾分俊逸:“你倒是聰明,薰衣宮主。”言下頗有方才小看薰衣之意。
薰衣一臉瞭然,退後幾步,眸子裡閃過一絲思索,然後柔聲道:“河部堂主,我們做個交易吧。”
莫逸炎眸子裡閃過一絲趣味。果然,這女子並不像她絕美的外表,那麼容易讓人看透。
“你只需向江昱聖認錯,保證戴罪立功,他就會原諒你,你信不信。”花薰衣滿月般的臉龐在火把的映照下,美不勝收。
男子略略沉默,抬頭道:“我能相信你麼。”
“悉聽尊便。”薰衣脣邊勾起絕美的笑靨,“我雖然不瞭解江昱聖,但是我懂人心。”
莫逸炎沉默了,半盞茶的時間後,男子猛地抬頭,眼裡疏離依舊:“好,我照你說的辦,如若有用,大恩必報。”
“無需多禮,我只要你答應我一件事。”薰衣笑意盈盈,“往後天海樓的事,多多少少,你都說給我聽一些,怎樣?”
薰衣深知,孤身一人在萬嫣宮,就算以夫人的身份自居,可是沒有一個盟友,卻是寸步難行的。
莫逸炎眸子裡閃過一絲玩味,接著歸於平靜,一如既往的淡淡道:“好,一言為定。”
所謂盟約,各取所需。到底誰才是其間的贏家,到最後才能定論。
但是莫逸炎不會輸,因為這本就是一場戲,就算薰衣不來,這戲也該演完了。如此而已。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