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後,薰衣便支開了其他的侍婢,月色沉沉,她帶著蘭菱偷偷溜出了茗虞樓。
夜風習習,薰衣緊緊的裹著一襲黑色的大氅,兜帽遮住了絕美的容顏,渾身的白衣藏在其內,在夜色裡並不顯眼。一路上,她二人有意避開巡視的天海樓部下,腳下不敢怠慢,直直向著一個地方而去。
蘭菱跟在薰衣後面,心驚肉跳,不知道宮主此舉是為何,卻也不敢多言。
腳下走的路甚是熟悉,待薰衣終於在一個苑口停下步子,蘭菱抬頭一怔,那奢華門檻上書著“鏡庭”兩個字。
“宮主?”蘭菱驚疑不定。
薰衣猶豫了一下,道:“你在此候著,有人來了想法知會我,我進去看看。”
“那兵器樓是禁地,宮主三思啊。”蘭菱急了,疾聲勸阻,畢竟她們在天海樓還算是人生地不熟,若是惹了什麼岔子,那就麻煩了!
薰衣回頭,抿脣一笑:“傻丫頭,那些刀槍棍棒,我才不感興趣。”這抹淺笑如白蓮盛綻,彷彿點亮了冥冥暗夜,蘭菱呆呆的站在原地,看著薰衣消失在黑暗裡。
……
趁著月色,薰衣輕步來到庭院裡的假山旁,但見青石嶙峋,在夜色裡影子鬼魅,萬物俱籟,只有亭子旁邊水聲叮咚,甚是明瞭。
就是這裡了。
薰衣還記得,白天皇甫漾就是從這裡走出來的,那聲突兀的響動,她有八分把握,是暗道機關開合的聲音。
高聳的假山凹凸不平,薰衣伸出纖白的五指,在石壁上摸索了半會,可是並沒有什麼機關標識。看來這暗道開關,一定隱藏在她想不到的地方。聰明如薰衣,琢磨了一會,試著動了動蓮足,果真感覺到一塊泥地有些異樣。
蓮足一跺,用了些內力,只聽耳邊一聲微動,側面一塊石壁打開了來!
寂寂的庭院裡,假山中間裂開了一條縫,有一人多寬,足夠一個人進出。石縫裡有幽幽的涼風吹出,看來裡面還別有洞天。薰衣猶豫了一會,拉下黑色兜帽,但見石道蜿蜒延伸向了地心深處,隱約可見最裡面有火光熠熠生輝,便俯身走了進去。
月色濃濃,薰衣走進地道後,那裂開的石縫便驟然合上,看起來和平日並無二致,一切如昔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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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菱躲在庭院門口的樹蔭處,心亂如麻。一炷香的時間過去了,在蘭菱眼裡卻像是
過了好幾個時辰。
宮主怎麼還沒出來啊……
宮主你快出來啊,該不會出什麼意外了吧……
蘭菱惴惴不安的揣度著,一面警惕著遠處不時走過的巡視部下。
這時忽聽有有人行禮道:“樓主!”
樓主!?
蘭菱一眼望去,但見一路人正朝鏡庭而來,走在最前面的銀衫男子風華絕世,不正是江昱聖麼!蘭菱一時岔氣,差點沒腳軟坐下了。人群即刻走近,立刻有人發現了她:“誰在那兒?”
阿怒握劍走近一看,卻是蘭菱手足無措的站在樹下,放下劍心下奇怪:“你在這幹嗎?”
蘭菱望了一眼江昱聖深不見底的烏眸,胡口搪塞道:“奴婢幫宮主尋丟了的香囊,沿著白日走過的路到此,因為知道是禁地,便為難要不要進去找找。”
“深更半夜,自然不能亂闖!你回去吧。”阿怒沒好氣的瞪了她一眼。
不知是不是蘭菱眼花,江昱聖雲淡風輕的笑了笑,溫厚道:“沒事,你回去吧。香囊我讓人做新的送來就是。”
“是……”蘭菱為難的行了禮,只好沿著小路向回走去,忍不住回頭看了看,卻見阿怒正疑惑的看著她,嚇了一跳,趕忙加快步子躲到路徑後的大樹背後,這才深吸了一口氣,只覺得心怦怦的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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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道越往深處越是寬敞,蜿蜒著向地底延伸去。兩側的燭火將腳下石階映照的分明。
薰衣小心翼翼走著,不多時地道分成了很多岔路,她定定神,選了腳下的大路徑直走下去。不一會兒,大路盡頭出現一道高梁拱門,門庭上雕刻著一隻栩栩如生的大海鳥,雙眼裡點著兩盞燈火,眼神犀利俯視著闖入之人,薰衣驚了一跳,低頭迅速穿過了拱門。
拱門裡面更加寬闊起來,石路兩側是一間挨著一間的牢獄,牢獄裡皆懸掛著刑具,但刑具上都是空空的,並沒有關押犯人。
薰衣暗忖,莫非方才所見的那些地道岔路里,也都是這樣的牢獄麼?那豈不是關押了眾多犯人?又都是誰?
抬眼望去,走廊盡頭是一道厚重的青銅門,銅門上雕刻著龍虎相爭,甚是大氣威武。薰衣走上前,試著推了推們,竟然發現門並沒上鎖。她深吸一口氣,正要開門,忽聽後側有人啞聲陰惻問道:“你是誰。”
薰衣倏然一驚,回頭看去。
但見最後一間牢房並不是空著的,刑具上鎖著一個人,光線昏暗,只能從凌亂的外形看出是一個男人。薰衣一路走來並不見人,被銅門吸引了注意,沒發現此人在旁。
那男子頭動了動,打量了薰衣一下,啞聲問道:“你莫非是花薰衣?”
薰衣更是驚異。這階下囚能一眼認出她來,實在令她驚奇。
男人見她不語,便是確認了,自言自語道:“是了,昱聖快成親了。”
薰衣聞言一點點走近,疑惑的反問道:“那你又是誰?”
“你要嫁給他了,你很開心吧。”男子只是冷冷看著她,眸中暗光點點,倒是悠然自得。
“你究竟——”薰衣忍不住又問,又猛地住了口,因為拱門外頭正傳來腳步聲,聽腳步聲,竟是好幾個男子,離拱門越來越近了。
情急之下,無處藏身,薰衣心下一橫,旋身推開那銅門,側身躲了進去。厚重的銅門在身後掩上,薰衣回頭一看銅門內,卻再次被眼前的景象給震撼了!
只見眼前是一間奢華的臥室,雕花屏風擋在銅門一側,屋子內檀木桌案、紅木書櫃一應俱全,桌子上甚至還有一盞銀質的華貴燈燭。在蕭瑟詭譎的地牢深處,有這樣的別樣洞天本就令人意外,然而更詭異的是,房間深處的巨型床榻上,還躺著一個人!
薰衣猛地一退。但見床榻上羅帳飄飄,隱隱約約的確有一個人影。觀察了片刻,她發現那床榻上的人……似乎並無動靜。
蓮足輕易移,薰衣慢慢走近床榻,暗自運功以防萬一,輕輕撩起床榻的羅帳——卻見躺著的是個中年男人,四十餘歲的模樣,面容雍容,卻衣著樸素。只見他沉沉睡著,呼吸平穩,手腳被粗粗的鐵鏈鉗制著,束縛在床欄上。
確定無礙後,薰衣退回到屏風後,卻聽銅門外傳來了說話聲,薰衣心想反正都到了這一步,於是輕輕靠近門邊,聽聽外面在說什麼。
……
阿怒帶著人肅立在牢獄外,江昱聖隔著森然的鐵欄,望著眼前的囚犯,烏墨色的眸子瀰漫起霧氣,面無表情:“逸炎,為什麼。”淡淡聲音在地牢裡回聲四起。
莫逸炎眼裡的光華瞬間黯淡了下去,恢復了方才的淡然冷漠,喃喃道:“為什麼。”
江昱聖眉頭一蹙,看向阿怒。阿怒咬咬牙道:“逸炎師傅從前日起,便有些神志不清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