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捲雲閣內甚是安靜沉寂。
江昱聖站在窗櫺邊,雙手背後,深邃的烏墨色瞳眸望著遠處。風起雲湧。夜風習習,揚起江昱聖的銀色長衫,月色籠罩下,男子周身彷彿縈繞著霧氣,風華絕世,氣魄壓人。
“樓主,漾和七舞來了。”阿怒大步走進屋,朗聲稟報道。
話音剛落,樓梯轉角處便傳來了輕快的腳步聲,不見其人,文七舞清脆的呼喊便響了起來:“昱哥哥!”
江昱聖看著那一襲紅衣奔了進來,皺了皺眉,但是眸子裡卻溢位寵愛的笑意。
“昱哥哥,房間裡怎麼這麼安靜呀!”文七舞一進屋,便拽著江昱聖問這問那,明麗的臉上全是純真無邪,清脆的笑聲溢滿室內,“啊,我知道了,因為阿怒被你趕出去站著了,對吧?”言畢,文七舞好不得意的瞟了阿怒一眼。
阿怒無奈的看了七舞一眼,心知少女天性如此,也不多插嘴。
江昱聖笑笑,只是淡淡問道:“小七回來了好幾日了,京城那邊如何?雎鳩坊裡有沒有什麼訊息傳來?”
文七舞俏皮的彎彎脣,自信說道:“放心吧,走的時候我都安排好了,姐姐妹妹們甚是聽話呢。那個撞破暗閣的殺手,雖然傷到了我,但是已經被我幹掉了!”
“嗯,你要把持好局面,暫時不要被朝廷識破。”江昱聖頷首,烏眸裡泛起贊同之意。
京城寧安裡最大的妓院便是雎鳩坊,出入裡外的不乏達官貴人,是地下訊息流通最方便的場所。然而幾乎無人知道,雎鳩坊也是天海樓的產業之一,更不知道雎鳩坊真正的老鴇不過是一個剛及笄的丫頭,而且這丫頭正是天海樓的溪部堂主文七舞!
雎鳩坊看似只是賺錢的煙花之地,坊內的姑娘個個花容月貌,皆是琴棋書畫的高手,每夜接待的客人數不勝數。然而並無人知,雎鳩坊的紅牌們並不是一般的煙花女子,她們的另一身份是天海樓溪部訓練出身的高手,可謂是名副其實的蛇蠍美人,每日負責從富家子弟和達官貴族處得到眾多訊息,成為天海樓情報最重要的機密機構。
前些日子,有官宦身邊的殺手無意撞破了雎鳩坊的暗閣,發現了閣樓裡密密的朝廷機密,千鈞一髮時刻,被文七舞識破,揮鞭撲身而上,和那個殺手大戰了半個時辰,剛開始一時輕敵之下受了輕傷,雖然最後下了狠手終於幹掉了那個殺手,並且毀屍滅跡銷燬人證,但是也是有驚無險,不得不迴天海樓避一避風頭。
“小七,你回來養傷,現在好的差不多了吧?”皇甫漾笑如春風,他向來不吃文七舞刁蠻的那一套,狀似隨意的說道。
“這個嘛……”文七舞心內一驚,挽著江昱聖的手臂,轉了轉,“還需要再養養,對吧,昱哥哥?”
江昱聖溫厚一笑,“大婚前,不要去找嫂子的麻煩了。”
這話聽來不過是淡淡的囑咐,江昱聖的笑意一成不變,卻讓七舞不敢直視,只是點點頭,然後委屈的瞟了一眼皇甫漾,心知是皇甫漾洩密,卻也不敢造次。
皇甫漾也不看文七舞,笑意噙著春風,再自然不過的提到:“樓主,我今日去了鏡庭。”
“昱哥哥,我——”文七舞還想說話。
“好了,七舞,我還有正事和漾哥哥說。”江昱聖打斷了七舞,此時三個男子都面帶笑意,彷彿商量好了一般,並不多說什麼了。
“昱哥哥……”七舞嘟噥著,撅起了小嘴。
江昱聖安撫的摸摸她的長髮,忽的想起,又沉聲添了一句:“對了,大婚後你就立刻回寧安吧。那裡離了你太久,恐怕不行。”
“可是……”文七舞呆呆的望著江昱聖,不依不休。
“不要多說了,我向來說話一言九鼎,你先下去吧。”江昱聖始覺這些日子來,文七舞越發不乖巧了,心下微微不耐。
“七舞一點也不喜歡那裡!昱哥哥每次都催著七舞走!”七舞一愣,立刻明眸含淚,衝氣奔下樓去。
江昱聖望著七舞的背影,烏黑眸子裡風平浪靜,並沒有阻止。
皇甫漾垂目不語。
他知道,江昱聖固然疼愛七舞,但理智如他,絕不會讓七舞因為任性而壞事。在
江昱聖的身邊沒有純粹的親朋好友,只有可不可利用之人的差別,如果不聽話而隨性而為,那麼文七舞遲早會失去今日的地位。
七舞離開了,捲雲閣驟然安靜下來。
江昱聖在雕花檀木椅上坐下,端起手邊的茶水:“漾,讓人多看著小七一些,她如今性子越來越不沉穩了,恐怕不妥。”
“是。”皇甫漾笑笑,點頭領命。如若外人知道了文七舞在京城幹著什麼差事,恐怕會比江昱聖更加憂心忡忡,偏偏江昱聖穩操勝券,如此情形下也是看情況而定。
江昱聖沉吟了一會,緩緩問道:“你今日審問後,他怎麼說?”
皇甫漾心頭一動,美目浮現奇怪的神色,但只是一瞬即逝:“倒是沒怎麼反抗,也沒怎麼多言,午後便認罪了。”
雖然在意料內,江昱聖還是心底一沉,烏眸裡閃過一絲狠厲:“那就按規矩辦事吧,去掉名銜,趕出天海樓。”頓了頓,補了句,“阿怒那孩子太重情義,還是你來辦。”
“是。”皇甫漾頷首。躊躇了半會,他還是忍不住多嘴一句:“樓主,你還是去見逸炎最後一面吧。”
江昱聖的嘴角微微一動,抬眼望去。但只是一瞬,皇甫漾神色便恢復自若,悠悠道:“時候不早了,我再去珍寶閣看看,就回房了。”
“好。”江昱聖頷首贊同,手中的茶杯凝滯著,一盞茶始終沒有飲下。
皇甫漾也退下後,江昱聖緩緩的放下茶盞,想了想,眉頭微微皺起。片刻後,江昱聖側臉對阿怒道:“吩咐下去,馬上去鏡庭看看。”
阿怒不動聲色的點點頭,轉身離去。從萬嫣宮回來後得知河部堂主叛變,大大的出乎了阿怒的意料,思來想去,都覺得叛變之事甚是蹊蹺。可是因為莫逸炎是阿怒進樓後的武學師傅,和阿怒多有淵源,江昱聖便將原本該阿怒執行的審問之事,交給了皇甫漾一人去辦。
阿怒見皇甫漾每次出入禁地都神神祕祕,而江昱聖也從不在阿怒面前提起此事,更讓阿怒覺得疑霧重重。今晚能去一看究竟,倒也算是鬆了一口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