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彩靈打量著雲飛,笑道:“想不到你對這些狗奴才也動了慈悲方寸。”雲飛拍拍手,道:“人都有一張臉的,免得別人說我人少欺負人多。”羅彩靈掐了他的胳膊,弄得他酸酸的,啐道:“給你三分顏色,你還開染房了!”李祥乘機道:“這叫什麼鳥說什麼話!”雲飛正揉著胳膊,真恨不得一拳將李祥的嘴巴打歪,可是卻揮不動,原來羅彩靈的手還揪得緊緊呢。李祥也在雲飛胳膊上掐了一下,嘿嘿笑道:“有靈兒保護,你羨慕吧!”雲飛心中大大地罵道:“烏鴉落在豬身上,笑人家蠢,也不看看自己什麼德性!”
逗逗笑笑,也查覺不出辰光飛逝,天色蒼黃,雲飛等胡亂尋了家客棧就往裡走。作生意的門坎低,店主見到三位客人,忙過來張羅:“三位客官是打尖還是住店?”雲飛道:“我們住店。”打聽了端的,這家店有兩層樓,樓上是上等客房,樓下是普通客房,他們都挑在樓上歇了。李祥初見店主長得像只老鼠,心裡嫌他,想換家店,看看羅彩靈已往樓上走去,便只好把話悶下去。
羅彩靈住一間房,隔壁是雲飛和李祥共處有兩張床的房間,李祥剛睡下還很平和,月亮高了,他便在**翻來滾去地直哼哼,吵得雲飛耳根不清,便爬起來掌了燈,問道:“你怎麼了?”李祥蜷著身子,雙手抱著腿直按摩,叫道:“噯唷~~我的小腿痛死了!”“哦!”雲飛笑道:“你不經走遠路,所以犯肌肉痛,誰要你鍛鍊少的,活該!”李祥的額頭生出汗來,小腿裡就像鑽了千百條蜈蚣似的,抽搐的痛,罵了一聲祖宗,有氣無力道:“你別在這兒說風涼話了,我知道你鬼多,有什麼好法子快拿出來給我治治罷!”雲飛挨著李祥的床沿坐下了,看他這副衰樣就好笑,道:“這點小痛就讓你皺眉擠眼的,抹些樟腦酒或松節油不就好了。”
李祥一轂碌坐起身來,靠著牆,掀起褲子,嚷道:“快拿來,快拿來!痛死我了!”雲飛噗了一聲,攤開雙手道:“你說拿來就拿來,我又沒有!”李祥啐道:“沒有你說什麼!”雲飛伸手往他腿上一拍,道:“你誤會我一片好意了,我雖然沒有,說不定別人有啊!”李祥切問道:“到哪裡去找啊?”
“我去店主那兒問問。”雲飛披衣下樓去了,李祥的腿愈來愈疼,疼到腰骨子也跟著疼起來了,正等著雲飛救命呢!這時才體會到度日如年的涵意,心裡突然湧起一個恐怖的念頭,以後還不知要趕多長的路呢,要是每到晚上都要鬧回腿痛,那……
他渾身哆嗦,不敢再往下想,盼星星,盼月亮,過了半炷香的時刻,終於聞得輕微的上樓聲,李祥的腿痛立即好了一半,苦眼望見雲飛兩手空空,心也隨著眼睛冷了。雲飛臉色難安,道:“這家店裡沒有我們要找的藥,不過,我還有個土法子,百治百痊。”李祥抽筋抽得厲害,咬著牙道:“你別老是說半句留半句的,快說呀!”雲飛道:“其實很簡單,洗個熱水澡,熱敷一陣,再按摩痛處,半個時辰管好。”李祥點頭如切菜,道:“我不能走動,一切麻煩你了。”
雲飛找店主討了熱水、毛巾、澡盆,由小二哥一呼拉地搬了上來,滿屋子熱氣騰騰。李祥急得就像在過洞房花燭夜,半刻也等不得了,邊解衣邊道:“我洗澡時,你不許偷看!”雲飛誶道:“我偷看?我挖了我的眼睛罷!”倒在**,轉頭睡了。
李祥的兩條腿又酥又麻,腳根上也結了厚厚的膙子,泡在熱水裡一敷一按摩,身子都爽得打了幾個戰抖。“魚兒可真會享受,整日待在水裡,難怪呢!原來水中的感覺是這麼爽啊!”李祥一邊想一邊薰著蒸氣,懶懶洋洋地叫道:“雲飛呀,這次我欠你一個人情,以後你哪裡吵疼,包在我身上了。”雲飛冷冷地道:“不用你費心了,只要你不再吵疼,便是我最大的安慰了。”李祥摢了一捧水,笑道:“你說的也是,日後麻煩你的地方還多著哩!”
泡了一會兒,水有些涼了,李祥叫道:“雲飛,麻煩你再給我加桶熱水吧。”雲飛不耐煩道:“你還沒泡夠麼?”李祥道:“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你的好處,我都記得。”雲飛見他可憐,只好爬起身來,咕嚕叫道:“睡覺都不饒人,都過了大半夜了!”
雲飛掀被之時,突然查覺到周遭存在著另一種呼吸,心中一懍,本能地烈目橫掃,只見窗紙上模糊著一個黑影。賊?!他登時躍下床來,朝窗戶決衝,大喝道:“誰?”黑影徒然消失,噼剝的一聲破木聲,雲飛縱出窗外。李祥將毛巾裹住下身,羞愧難當,大叫道:“雲飛,把那個偷看我洗澡的王八羔子給我抓回來!是女的先瞧瞧模樣如何,是男的我要閹了他!”忙呼呼跳出澡盆,四上三進一地把衣服套上了。
四周星月皎明,一脈平陽,雲飛腳剛嗒地,遠見那條黑影蓬風而逃。“想走!”雲飛狠咬鋼牙,追風而奔,他算得出,此賊並非一般盜匪,身上定然隱藏著一個大陰謀。眼見相距不過十丈,右耳一顫,倏然聞得羅彩靈的呼叫聲和刀劍拼鬥聲。“糟了!”雲飛朝那賊狠瞪一眼,心雖不甘,卻也顧不得追趕,硬生生地撇轉腳尖,抽身返回。
呼吸之頃便至客棧房下,羅彩靈正與另一黑衣人廝殺,乒乒乓乓,風影舞旋,難解難分。李祥也沒閒著,不住地往樓下扔椅子、罈子、榔頭等等。可惜點子太歪,一下砸向羅彩靈,一下砸向黑影,兩人不能全心搏鬥,還要抽神躲避天空下的橫禍。店主聽見聲響,出門尋端時,被黑衣人一腳踹著肚子,在地上痛得直滾。
雲飛隔空彈下一指,一股勁氣直逼黑影的維通穴,疾如流星,他哪裡提防得極,腰兒一扭,身子酸楚,鋼刀璫璫脫手,天旋地轉,控制不住,躄倒在地。羅彩靈見黑衣人突然歪在地上,便覺奇怪,轉眼雲飛已在跟前站著,便明白了原由,把劍鋒抵著黑衣人的咽喉,喝道:“你是誰,為什麼到我房間亂翻?”黑衣人來個一問三不知,羅彩靈勃然大怒,心想你死到臨頭還撐硬檗,把劍鋒往他胸前一戳,只想讓他痛一痛,並未下死手,眼見喉嚨裡溢位血來,黑衣人卻連皮都不曾顫一下。雲飛發覺有蹺蹊,道:“我不過點了他的穴道,沒下殺手。”唰的一聲,羅彩靈挑開黑衣人的面紗,更使兩人大驚失色,只見此人三十左右年紀,嘴角早已流出一溝黑血,直直的一副死人面皮。倆人互望一眼,好沒道理!
鬧哄哄的打鬥聲已驚動了不少客人靠著窗戶往下看,李祥噔噔跑下樓來,臉面乾淨了許多,一望黑衣人,道:“原來是個男的。”在皎麗的月光照耀下,羅彩靈與李祥猛然一見,倒不識了,端祥了半晌,方才格格笑道:“李祥,你洗了臉後看著舒服多了。”再望雲飛時,發覺他又髒了幾分,道:“雲飛,你也洗把臉嘛!瞧你,汙七八糟的!”雲飛道:“先把這事兒解決再說,我的千金大小姐。”
李祥喘著氣笑著,問道:“怎麼樣了?”羅彩靈託著下頷,道:“這傢伙不明不白地死了。”李祥道:“人怎麼會自己突然死掉的?”心不準信,借過羅彩靈的劍,往黑衣人身上一捅一個窟窿,兩捅一雙窟窿,見他沒反應,笑道:“真的死了。”雲飛臉上有些怪罪之意,道:“你這人哪,真不好說得,人家死了就算了,你還來戳屍玩兒,他也沒傷害你!”李祥把劍在屍體上一拍,嚷道:“誰說他沒傷害我!這傢伙變態,偷看我……”雲飛把李祥的手一捏,打斷道:“不是他,是他的同夥。”遂又一想,不對呀,忙翻過話頭來,道:“他的同夥也沒偷看你呀,窗紙都沒舐破呢!”
羅彩靈聽他們窮嘀咕,一句都沒聽懂,問道:“你們在說什麼啊,偷看什麼啊?”李祥的臉上發起燒來,搓著衣角,腦中略微一轉,道:“也沒什麼啦,我在樓上和雲飛下棋,我用絕招殺得雲飛損兵折將,叫苦連天,甘敗下風。誰知,這個殺千刀的卻粘在窗戶上,想偷學我李家的絕學,你說可氣不可氣?”雲飛聽得滿鼻子灰,忖道:“好嘛,指著和尚罵禿子,李祥啊李祥,我救你還損我。”
羅彩靈信了李祥,也不去在意邊外話,目前,搞清楚黑衣人的來歷才是首題。她伸手從內衣中掏出一物,一股悶了很久的豔光終於釋放出來,譁然眼前刺亮,一片閃耀潔透,直徑約三寸、厚約一寸的璧玉活現在瞳。雲飛“啊”了一聲,李祥“啊”了一聲,窗戶邊的客人們也“啊”了數聲。只見羅彩靈小心地雙手拈著璧玉,道:“這寶貝叫作‘夜光璧’,黑暗中可照二十餘丈,是我爹身為金鱗雙蛟的隨身信物,世上只有兩塊,另一塊在鄭華手上。怎樣,不錯吧!”
李祥伸出手來,道:“給我看一看吧!”羅彩靈縮手笑道:“等一下。”她蹲下身子,右手把屍體的一對嘴囊擠起,左手拿夜光璧對著口腔,瞠直著眼睛洞察。雲飛見李祥活靈活現的,問道:“你的腿還疼麼?”李祥蹦了兩蹦,笑道:“早好了。”羅彩靈似查出了珠絲馬跡,大叫道:“就是這個了!”也顧不得噁心,用手勾進屍體的嘴裡,暗運內力拔下一顆板牙,道:“你們快看!”雲飛和李祥都把頭湊過去,原來這是一顆黑牙,上面還殘留著一線紅色粉末。雲飛哦了一聲,道:“我明白了,這人怕被縛後失節,預先在牙內安置了毒藥。”
李祥道:“原來如此,可是,這不要臉的傢伙從哪裡冒出來的呢?”羅彩靈指著屍體,道:“你們看他的頸上帶著一條紅色的綾巾。”雲飛把它扯下來,拿著看了一會,問道:“不知這條紅綾巾暗示著什麼?”羅彩靈皺眉道:“據說,幾十年前,邪派中勢力最大的幫派叫‘紅教’,橫行黑白兩道半百年,教徒都佩著一條紅色綾巾,此教沒有固定的旗舵,教眾都散在天下。可是,一夜之間,整個紅教突然消失殆盡,沒留下任何痕跡。對此,江湖上傳言很多。有的說,是我天人教滅的,可我爹對此極力否認;也有的說,是武林三巨看其刺眼,合力將他剷除了。這些傳言都是空說無憑,此案便成了數十年來武林中最大的謎題。”
雲飛知道,紅教的消失,純粹是他們故意匿影藏形,回想起來,怪不得金字三使者的頸上都沒帶紅綾巾呢。他們丟下大好江山不理,目的又是什麼呢?雲飛本欲開口,但金錢使者張漢波曾叮囑過,不要洩露他們的行蹤,雲飛顧著信義,又緘默了,再看著紅綾巾,心裡突然一懍:“他們已重佩標誌,這麼說來,紅教是打算重出江湖了!天人教絕然不會輕易把江山拱手讓人,一場武林浩劫正在蘊釀之中了!”李祥可沒這麼多的心機,找羅彩靈討了夜光璧正玩得起勁呢。
眼前犯了人命官司,早有多事的人報之幹豪校尉,他正帶領數名衙役提著枷索握刀而來。剛繞到客棧的後面,幹校尉眼見雲飛等三人,倏然眼眶大了一圈、瞳孔小了一圈、頭上的包又犯癢癢了,慘叫一聲:“我的娘耶!”轉頭奔命地跑了。眾衙役心裡納悶,怎麼還沒到,頭兒就先棄甲曳兵了?待他們看清楚了前方的主子,身上青一塊紫一塊的皮肉又犯痛了,齊聲叫道:“我的娘耶!”轉頭一窩風地跑了。只是地上多了十來把刀,十來副枷索。
雲飛問道:“靈兒,這個賊是怎麼找到你的?”羅彩靈道:“我晚上有事出去了一趟,回來時就發現他在我房間裡左翻右掏的,便和他打鬥了起來。”雲飛還沒來得及下問,李祥道:“出去有事?”羅彩靈笑一笑,道:“這個暫且保密,明天一早你們便知道了!”找李祥索回了夜光璧。
晚上憑白遭劫,所幸有驚無險,都未受傷,各人回各人房裡去了,屍體還留在原處,等明兒幹校尉來收殮,只是和屍體睡得這麼近,多少令人心悸。
李祥打著呵欠踉蹌回房,經過店主的門房時,聽見裡面傳來店主和他老婆的話語。“這兒也要揉揉嗎?”“嗯,再用力點。”“噯呦,肚臍眼上面多抹一點,疼死我了,噯呦!”“省著點用吧,一瓶松節油都快用完了!”
“松節油?!——”
李祥聽得心窩裡一片大爆炸,“好哇!我腿痛找你要松節油,你說沒有;你身子痛,就要抹去一瓶!他龜孫子的!”人在氣頭上,出力特別大,李祥“啪啪啪”的打門,死命嚷道:“店主,給我滾出來!”本來眾位客人剛看完戲,都睡安穩了,這時又被驚起,遂跑過來看熱鬧,雲飛和羅彩靈也下得樓來。
李祥一連打了二十幾下,店主才披衣開門,剛探出頭來,誰知李祥打門打得急了,那隻手還未停下,一巴掌捶在店主的臉鼻上。好嘛!直把他打得眼冒金星,不分東西,踉蹌倒退了三步,一屁股栽在地上,捂面叫道:“痛死我了,你要幹什麼?”“你還問我要幹什麼!”李祥叫道:“我犯腿痛,雲飛找你要松節油,你怎麼說沒有?”店主不好作聲,李祥得理不饒人,衝進房裡,揪住店主的衣領向上一翻,叫道:“你別吃了悶子裝啞巴,快說!”店主的婆娘收拾乾淨了床鋪,跑過來勸解道:“我替他說吧,求客官先放手!”李祥心想諒你也開脫不了,便放開了店主,道:“好,你說!”
婆娘道:“俗話說,有錢道真語,無錢語不真。先前是有一位客官來討松節油,可他說的是‘借’一瓶,我家相公當然推說沒有了;他若說是‘買’一瓶,莫說一瓶,一百瓶都有呢!錢錢錢,命相連,這年頭,哪個不會打算盤?”店主道:“這位客官不要動氣,既然已被你知道,我白送你一瓶也罷!”
李祥朝他們狠狠呸了兩口,道:“誰要你們的髒東西!”把兩人呸得一臉涎沫。李祥擠過人群,衝上樓去了。眾位客人也都掃興道:“哎,沒意思,還指望幹起來呢!”
雲飛一望身側的羅彩靈,想聽聽她的意見。她的臉龐被透窗而入的桂華擦照,就像被抹上一層迷紗,白皙中泛著冷青,有一種說不出的悽美。此時,人已散盡,更顯孤芳獨幽。一陣涼風拂面,雲飛見她的手露在袖外微微攥著,不禁萌生一絲憐意,怕她凍著,想伸出手來握住,指頭兒輕輕彈動,卻又被潛在的感情壓抑住了。羅彩靈把星子般的眼神投向雲飛,聳了聳肩,極其緩慢地道:“有些東西的確用錢買不到,可是沒有錢就什麼都買不到。”此話大有深意,雲飛連忙問道:“你說什麼東西用錢買不到?”她只對雲飛投以莫名的一笑,笑中隱約夾著一縷苦澀,然後噔噔跑上樓去了。雲飛攢眉凝神,敁敠了半晌,似乎已參悟出來,嘆了一聲,隨之步履。
九月,露寒霜見。羅彩靈拂曉起來,她喜歡吸吐新鮮空氣,便在外面遛達了一圈,剛跑進店,就看見一個穿著破衣爛衫、臉洗得乾乾淨淨、頭髮卻窩窩囊囊,十足一個不倫不類的傢伙在與店主說話,這傢伙便是雲飛。
羅彩靈走到雲飛跟前,把他後背一拍,笑道:“臉倒是洗白了,可是那些疤子就更突出了,你再看看這身破衣物,我真不知用什麼詞來形容你就好!”雲飛見她笑得前仰後合,撇下店主,叫道:“是你要我洗臉的,我洗乾淨了你又取笑我,早知這樣,我就不洗了!”心中發急,順手在硯內沾了一些墨就往臉上塗。羅彩靈鬼靈精一動,把筆硯搶在手上,用筆沾著墨,嘻笑道:“一個人塗多沒意思,讓我也玩玩吧!”邊說邊往雲飛臉上畫,雲飛忙用手遮。
一個又追又撩,一個又躲又藏,踩桌子踏椅子,踢翻了筷子桶,打碎了石泥碗,店主嚇得矇頭躲在櫃檯下。正鬧得不亦樂乎之時,李祥打著哈欠,忽忽悠悠地下樓來,猛的一見雲飛滿臉黑星,大笑道:“怪事,怪事,大白天也能撞見黑煞鬼!”羅彩靈見幫凶已至,手忙嘴忙道:“李祥,你也加入一個吧!好有意思,他不敢還手呢!”李祥念及雲飛昨晚的好處,搖搖頭,只是坐壁上觀,視線始終不離羅彩靈左右。
雲飛叫道:“什麼我不敢還手,老虎不發威,你當我是病貓哇!”把手上未乾的墨汁往羅彩靈臉上甩,羅彩靈一抹臉龐,掌上擦過一層黑皮。愛美的她怎能容忍臉上存在黑斑,頓時偃旗息鼓,扭囁著跑去洗臉了。雲飛則不在意,和店主賠不是去了。原來人都有破壞慾的,鬧了一陣子,倆人都感到好暢快。接著清理戰場,羅彩靈慾賠幾兩銀子,店主昨夜已被李祥唬怕了,今早又見另兩個更凶,這三人定不是宗好買賣,死活不肯接銀子。
人鬧累了吃飯也香,雲飛三人正在樓下用膳,點了一籠松毛包子、一盤白麻糕,另加三碗豆腐腦兒,正啊嗚啊嗚地吃著呢。從門外跑進一人,抱著一塊用猩紅錦布裹著的扁扁物件,小心放在旁邊桌上,道:“姑娘,你昨晚定做的金匾就是這件了。”羅彩靈摸出一錠銀子給他,他謝過而退。雲飛伸出小半片舌頭,道:“金匾?”羅彩靈笑道:“我昨日不是說了,明天早上定有厚報的麼。”說罷一掀紅錦,露出金匾上四個大字“鋼鐵英雄”!
“噗!”李祥將剛喝進去的一口茶水全吐到桌上,雲飛捂嘴大笑道:“真有你的!”羅彩靈笑道:“不錯吧!只有你才配這四個字。”雲飛硬憋住氣,道:“不錯是不錯,但要我將這玩意兒隨時帶在身上,還嫌贅得慌。勞慰你呀,我也不要你的厚報了,還是賞給別人掛在家裡當擺飾罷。”正巧店小二夏奀家中窮困,也沒甚麼山水鳥圖之類的,便要去補家裡那張空白的牆了。
李祥突然大笑起來,雲飛道:“你笑什麼?”李祥道:“許多人在外飲食,都喜歡在碗盤中故意留點什麼,一點湯水也好,幾根麵條也好,總之,以浪費糧食的代價表明自己不是窮鬼。如果把碗吃得底朝天,就會害怕身邊的人瞧他不起,‘瞧他那身酸樣,像幾年沒吃東西的!’‘像個討飯的!’想起這些冷言冷語來,怎不教人心寒?看來人都活得不自在,在這家店裡過早的客人,都犯著這種毛病。”羅彩靈為之一笑,雲飛卻笑不起來。
三人昨夜沒閒,一大早都餓慌了,把食物吃得罄盡,雲飛與羅彩靈的飯量天生就淺,不象李祥,一人抵他們倆,都是他收的碗盤,才不理會其他客人怎麼想呢!
待得飽足出棧,到了鎮口,騁望一路綠草如茵,川原無限。雲飛掃眼身旁之景,略有所思,向羅彩靈道:“我們該不會就這麼走到聚泉莊吧。”羅彩靈嘻嘻笑道:“千里之行,始於足下嘛。走走路,舒活舒活筋骨有什麼不好的。”又衝著李祥道:“是麼?”李祥經過了昨晚的一場艱難戰役,求的就是以馬代足,但為了羅彩靈,只好昧著良心,一拍大腿道:“對!”雲飛敲了他一腦袋瓜,道:“對你個大頭鬼!等會兒我可要弄匹好馬乘著,要走你們兩人慢慢地走。”羅彩靈格格笑道:“瞧你嚇的,咱們當然要買三匹快馬啦,不過先要找個買市呀!”遂輕摟雲飛之腰,慢慢說道:“過了川原就是千家鎮,此鎮富饒多產,咱們到那裡痛吃痛喝,以感謝昨日你們挺身相救之恩。”
雲飛搙起嘴巴道:“小氣鬼!昨日我替你解了一次大圍兩次小憂,至於那小憂,一塊匾也就勾了。但我在群雄手上費了那麼大的勁把你從火炕中提出來,你就一頓飯將我打發了?這可不成,你要另贈厚禮慰勞我。”羅彩靈伸手扭著雲飛的右耳,道:“你這個勢力鬼,替本姑娘作事竟敢索取人事!”雲飛忙笑道:“不敢了,靈兒快放手!”李祥乘隙說道:“你這傢伙搞不清楚狀況!我為了靈兒就算上刀山、下油鍋也不皺一下眉頭,你還要什麼禮物,這算是朋友嗎?”雲飛道:“我和靈兒說話,要你岔嘴,我稀罕靈兒就夠了。”羅彩靈放下雲飛,道:“誰要你稀罕,還是李祥好!”一聽這話,李祥感到自己就好像身處瑤池仙境一般飄飄然的。
“別胡思亂想的,找的寶藏,有你們的份兒!”羅彩靈蹦蹦跳跳地行在最前面,招手道:“快走吧,別磨磨蹭蹭的!”嚦嚦的鶯聲、璀璨的笑容教人忘其身形,雲飛和李祥互作了一臉怪相,隨在其後。
千家鎮果然名如其身,此地因未被元兵侵犯,故熱鬧非凡。一座紅漆寬宇的木屋之上高掛著四盞大紅燈籠,屋眉鏤有行書“霓虹樓”,筆法蒼勁有力,如盤龍屈身,飛虎躍江,雲飛為之驚歎非凡。其實中原藝人才子居多,雋樓玉宇遍地盡是,雲飛見得少些故而失驚。
這家酒樓屬於“闊”字號的,十兩銀子的大餐到隔壁的酒樓中只需五兩。羅彩靈偏偏進了這家,為什麼?看著爽心唄!
不止於她,許多人請客吃飯都只重看相不重味道。當然,並非說有看相的酒樓做的菜味道不好,只是人們把吃飯的“吃”字的定義給弄錯了。說來說去,還是面子問題,不能失了身份。這種酒樓自然就迎合成了闊爺們花實錢買虛面子的場所。就是沒錢的人到這裡開個座也會頓覺身價百倍,高傲地望向窗外路人,彷彿自己是一尊金佛,路人都是一群碌碌的螞蟻。嘿嘿!你們都不夠資格進來哩!如果有熟人經過,真忍不住要大呼道:“瞧啊,我在這兒坐著呢!”待他真正吃起來時,想到一口飯菜一口錢,吃得都心疼哩!
書歸正傳,且看三人魚貫而入,找了個空位坐下。裡面真是座上客常滿,樽中酒不空。但見東桌那邊三人面色凝重,太陽穴隆起,一瞥便知是武林中人,正討論著一些江湖碎事。雲飛等人進店安坐,他們也不加理睬,看來商議之事非小。
店小二瞧雲飛等三人也太不相配了,一個貌若天仙的少女和兩個乞丐在一起,也不知道是該打招呼還是不打招呼。正為難間,羅彩靈叫道:“小二哥,過來一下。”店小二甩著毛巾應聲而來,不敢怠慢,端給羅彩靈一簿菜譜,問道:“姑娘要來點什麼?”羅彩靈回眸望著雲飛,粲然笑道:“我說了,這頓要吃些好的,以犒勞二位英雄。”雲飛忙道:“不敢當,不敢當!”李祥聽說要吃好的,不禁喜上心頭,要知在丐幫的時候,時常是一頓飽一頓飢的,哪還能到這種地方來奢吃。
羅彩靈按著菜簿,脫口吐道:“來個子姜燜兔肉、何首烏鳳雞、南煎丸子、桂霜銀絲、杞子肘子、海米繡球、冬菇素魚、**紫蟹涮魚湯、芙蓉肉鬆、幹煽鱔片……”她濤濤不絕地盡點山珍海味,雲飛實在忍不住打斷道:“夠了,夠了!我們吃不完這些!”羅彩靈見雲飛急成那樣,不禁抿嘴偷笑,接著向小二道:“就這麼多吧,快快端上來。”小二一愣一愣地走入廚房,忖道:“他們該不會是來混吃騙喝的吧?不過,看那位小姐穿著華貴,也不象是騙吃的啊!”李祥從未聽過這些菜譜,不過一聽這豪華的菜名兒就知道是好東西,錯不了咧!
東桌那邊三人都穿一領青衫,頭著木針,看來是一路的。一個虯鬚老者,當真是清瘦得很;另外一個肥頭大耳,面部一動不動,猶如呆豬;還有一個攀著頭巾的小生。只見那胖漢沉思了許久,動著肥嘴道:“聽說螭遢狂俠的真名還無人知嘵呢!他技壓群雄,獨佔鰲頭,力克天山派掌門、少林掌門、崆峒派和華山派兩大掌門地夾攻,更不思議的是他攪破了崑崙派天下無敵的玄圃七星陣,還輕輕鬆鬆將大名鼎鼎的‘逢憷燕子’楊濤給擊敗了!”
那小生瞪大雙目,向虯鬚老者問道:“師父,螭遢狂俠真有那麼厲害嗎?”虯鬚老者啜了一口酒,餘興未盡道:“唉!只恨派中瑣事,使我等誤了時辰,沒緣瞧見螭遢狂俠的真面目。只聽得道上朋友說當真是舉世無雙的奇俠,天上的武曲星下凡,但究竟如何,也不得而知了。”
想不到一個雷聲天下響,雲飛成了英雄了。羅彩靈向雲飛瞟來一笑,雲飛沉笑著搖搖頭,良思道:“我才出道一日,他們就封了我一個名號,以後得恪遵行事。”李祥則豎起大姆指道:“螭遢狂俠這個雅號我喜歡!”
只聽那小生道:“過耳之言,深不足信。若能得見,我定要向他討教一二!”胖漢咧著肥嘴,笑道:“有成千上萬名武林同道作證,怎不可信?就算我們三個加起來,也不夠他一個指頭扳哩!”虯鬚老者嗤了一聲,笑道:“江湖中侈談眾多,凡事也不能這麼絕對嘛!話又說回來了,難道我們有緣與他逢面就動手不成?”三人相互暢笑了一場。
店小二此時已將所點佳餚一盤盤地端上,色彩繽紛,醇香鮮嫩。李祥拿起一枝流水細字藜紋箸,左摸右撫,嘖嘖讚道:“這大酒樓的物樣就是不凡,連個筷子都這般別緻!”雲飛笑而不語。羅彩靈要了一壺東蘭墨米酒,李祥犯琢磨道:“大酒樓的東西真古怪,連酒都是黑的!”
羅彩靈心中笑李祥沒見識,也不作解,向雲飛斟滿一杯,親自勸酒道:“英雄大恩不言謝,小女子敬上三杯薄酒,萬勿推辭!”雲飛本不善飲酒,但羅彩靈盛情難卻,便與她連飲三杯。李祥見他們對飲著,自己這邊冷清清的,想夾菜又怕在羅彩靈面前失禮,只好獨個喝悶酒。酒過三巡,羅彩靈又敬了李祥一杯,道:“李祥啊!你第一個為我辯護,我還怨怪你,這杯酒當我陪罪。”李祥喜上眉梢,忙與她碰杯,仰頸飲下,頓時覺得苦酒變作甜酒。雲飛見羅彩靈臉色生暈,知她不善酒力,勸道:“少喝點酒,對身體有好處的。”羅彩靈笑道:“我聽你的,不喝了。”一攤手,爽笑道:“吃菜,吃菜。”
李祥早已餓得飢腹難忍,見雕盤中青荷萍萍,託著七粒晶瑩剔透的丸子,活像龍眼,早將他撩起食慾,拿起筷子往桌上一揰,就開始尬事。誰知那丸子異常滑溜,一夾一掉。他見雲飛和羅彩靈也不動箸,只是一個勁看著笑話,這臉上也掛不了好顏色了,便憋著氣,一隻手握一根筷子,小心翼翼地拈舉著丸子。好容易靠進嘴邊時,那丸子偏與他過不去,噗嗵落地。李祥滿面窘紅,只見雲飛雙手揨著膝蓋,笑得籲聲吁氣;羅彩靈笑岔了氣,捂著肚子噯喲。
李祥低身尋那顆該死的丸子,誰知竟不見蹤影,氣得跺腳罵道:“好你個土地老兒,膽敢偷你爹的丸子!”瞟見丸子跑到雲飛腳下了,又轉怒為喜道:“土地老兒你莫氣,我錯怪你了。”便游到雲飛身下撿丸子,羅彩靈笑道:“算了,還有幾個呢。”李祥撿起丸子,道:“莫浪費了,我作乞丐時,燒雞掉在地上,不都吹吹再吃。這樣浪費,我替丸子抱不平。”雲飛暗笑:“你吃了它,我才替它報不平呢。”
李祥將丸子丟到嘴裡,含糊不清地讚道:“好味好味!”雲飛餓了一天,肚不饒人,道:“我也不客氣了!”羅彩靈夾菜時,衣袖在菜上晃來晃去,沾了一些黑黑的佐油,雲飛笑道:“你這丫頭忒沒**,你看你的袖口,真不知道在家裡被父母怎麼慣肆。”羅彩靈翻過袖口一看,孜孜笑道:“我在家中總喜歡一個人吃飯,上大桌少些,沒事,沒事。”“還沒事呢!來,把手伸過來。”雲飛抻出雙手替她把袖口捲了一層,羅彩靈看之不盡,就像冬天坐在火爐旁一樣,熏熏的暖和。
她這臉上一發燒,心上一爐火,高興得更加放肆了,乾脆放下筷子,用手拿了一隻雞腿就撕著吃,還衝著李祥道:“有些東西用筷子吃很麻煩的。”李祥連聲應道:“沒錯,沒錯!想怎麼做就怎麼做,何必在意別人的眼神!”雲飛搖搖頭,忖道:“她要是個男孩子,簡直就是李祥的模板嘛!”又不自覺地將羅彩靈與雪兒一比,兩人的性格還真是完全相反呢!
李祥吃得嘴裡膩得慌,便拿起湯匙舀了**紫蟹涮魚湯,喝得回味無窮。羅彩靈特愛提問,在家裡總是纏著長輩們問些奇怪而不以為然的問題,這時看著李祥喝湯,又絆動了古怪神經,望雲飛道:“為什麼人在喝完一口湯後,常常會張著嘴發出‘啊~’的一聲,你知道是什麼原因麼?”雲飛嚼乾淨了食物,停碗投箸道:“可能在喝湯時,喉嚨裡憋著氣,所以喝完後要舒一口氣。”李祥一抹嘴,大笑道:“你哪裡知道!這湯太燙了,我若不吐一口熱氣,舌頭要燙麻的!”羅彩靈拊掌笑道:“有意思,有意思!回味無窮原來就是這個道理呀!怪不得有句俗話,湯要趁熱喝呢!”
三人鬧鬧哄哄地吃著,雲飛與羅彩靈吃不了幾口便飽了,雲飛放下筷子,在桌上清理出一塊空位置,託著下巴欣賞著酒樓的裝璜,羅彩靈則陪著李祥略微吃些。好個李祥!真是敢說敢做,何必在意別人的眼神!他本來就吃得夠快了,這時,肚子已撐得巴斗來大,乾脆將褲腰帶鬆了鬆,好讓自己舒服些,可這不雅的動作和那露出體外的純黑色褲帶卻映入在座所有客人的眼簾,特別引起了東桌三人的注意。
雲飛指著李祥的肚子,笑道:“你真像個孕婦哩!”李祥沒聽出來意思,呃逆一聲道:“你說什麼?”雲飛嘿嘿了兩聲,道:“一個人吃兩個人的飯唄!”李祥倏然把臉一陰,一拍桌子,震得碟子碗筷哐哐啷啷地跳起了舞,戳指著雲飛道:“你才像個繡花姑娘呢!吃得比菜鳥還少!”剛才李祥那一拍桌,油鹽醬醋濺了雲飛一身,雲飛抖了抖衣服,大喝道:“我看你是離了田的西瓜──欠拍!”李祥也不示弱,道:“我看你是鬆了股的麻繩──欠搓!”“你是榔頭下的釘子──欠敲!”“你是碗裡的雞蛋──欠挎!”雲飛霍地站起身來,道:“你想怎麼樣!”李祥蠕地撐起身來,道:“你想怎麼樣!”
這個咬牙銼玉釘,那個怒目飛金焰,就像在吃魚吐刺,你呸一口,我呸一口。
“夠了!”羅彩靈將兩人的腦袋挰下,啐道:“跟著你們兩個勞什子,我的臉都丟到地底下了!”說完對著四面八方的目光,忙笑嘻嘻地推著手道:“沒事,沒事,你們吃你們的吧!”眾位客人這才把視線轉移到自己的飯菜上去。雲飛心裡直嘀咕:“還說我們呢,自己的一支袖口在菜盤裡划船都忘乾淨了。”李祥埋怨道:“是這個傢伙,他先……”“我知道。”羅彩靈打斷了李祥的辯詞,道:“你們兩個有什麼不滿的,不要在這裡喧鬧,本姑娘好歹也是天人教的千金小姐嘛!不能讓別人說本姑娘連這麼兩個小毛孩都**不好……”
雲飛哇了一聲,身體像被抽了一鞭似的打了一戰,那椅子也不牢固,發出嘎呀一聲響。雲飛扶住桌面,叫道:“喂,誰是小毛孩呀?”
且看李祥將嘴巴湊到羅彩靈的耳根下,道:“靈兒,只有一個小毛孩,喔~”羅彩靈點點頭,衝雲飛笑道:“你瞧,李祥都比你乖。”“你少來了!”雲飛將頭轉過,道:“你們兩個一口賊氣,和你們爭,我吃虧!”說完拿起筷子夾了一口菜,放進嘴裡窮嚼。
羅彩靈笑道:“這就對了嘛,安安穩穩地吃飯,吃完了飯,安安穩穩地走路、睡覺、找青龍寶珠,又有我這樣可愛的女孩子屈身相伴,還有什麼不滿意的?”李祥連聲應道:“滿意,滿意!”羅彩靈捏起一根魚刺往雲飛手上一紮,要他快點答覆。雲飛哎唷一聲,摸著手背,只好歪著嘴巴,心不甘情不願地噗出一聲“滿意”。羅彩靈叫道:“像沒吃飽飯的,重說重說!”雲飛一望她老虎似的眼神,寒毛都豎了幾根,連忙大聲重說了一遍,羅彩靈這才安身坐下。雲飛看看門外斜陽已薄,道:“咱們也該找個客棧休息了吧。”李祥撐了一個懶腰,噯呦呦地叫了一聲,慢吞吞道:“等一下,我再坐一會兒。”說完便揉著肚子,嘴裡直哼哼:“噯呀~真好吃~吃得真飽~飽得都不想動了~”羅彩靈見李祥走不動,便吆喚小二沏壺茶來。
再看東桌那個小生向虯鬚老者打著喳喳:“師父,聽說螭遢狂俠和羅彩靈、還有一個叫花子是一路的,看情形,該不會是他們吧!”虯鬚老者仔細打量了雲飛等人,一撫嘴草道:“羅彩靈美如天仙,螭遢狂俠面有刀痕,那個叫花子聽說是叫李祥的,長相一般。”三人不約而同地心中一懍,叫道:“果然是他們!”
雲飛知彼論己,又正好無事想找人解悶,琅琅笑道:“在下無德無功,何以受得如此高封,實不敢當!”螭遢狂俠顯赫事蹟,一日之間便被江湖中人傳為佳話,見者莫不對他佛眼相看。虯鬚老者連忙起身而立,拱手說道:“吾等眼拙,螭遢狂俠久座而未恭,萬望贖罪!”見此老者對自己這般尊敬,雲飛倒徹心難安了,復禮道:“請問尊駕仙府何處?”虯鬚老者慌忙答道:“不敢,不敢,犬居崆峒山,我便是‘蒼浪子’薊蓼。”接著引見道:“這位是我師弟‘鐵桿判官’郜炯。”那個胖漢迎身道:“見過螭遢狂俠。”雲飛還禮處之。李祥暗笑這人如此肥臃,卻叫鐵桿,真是人號不符。羅彩靈貴為天人教千金,可崆峒派臭道士竟然對自己不聞不問,不由恚上心來。其實這是有道理的,天人教與崆峒派結怨深久,現雖已媾和,卻是井水不犯河水,各不相干。
薊蓼指著那個小生,訓道:“愚徒還不拜見螭遢狂俠!”小生應諾著朝雲飛行一大禮,雲飛與他年紀相當,怎受得起如此重禮,欲將之扶起。小生暗運千斤塹功,以探虛實,雲飛查覺彼心,輕笑一聲,只用一指扣住他手軸,飄然將其帶起。崆峒三道見雲飛的神功與傳言相比,毫釐無差,皆自形其慚。小生將拳揖過頭頂,不好意思道:“小人司馬衝,不自量力,班門弄斧,望您多多包涵!”雲飛道:“從你剛才那招看來,恐怕也有三分火候了,若勤加練習,他日乃我大宋又一棟樑之才!”司馬衝得此賞識,喜樂自不必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