薊蓼見羅彩靈在旁橫眉豎眼,不好再待下去,一抱拳道:“打擾了螭遢狂俠的雅食,實非所願,我等還有要事,就此告辭了。”雲飛起身道:“後會有期,請便。”羅彩靈則巴不得這些油抹布快走,自己獨飲甘釀以消愁,數盞過後,臉頰紅暈,比之先前更為誘人;李祥將頭左搖右擺,不時藉機將眼神停在羅彩靈的臉上。詩云:
初邂定堅心,長伴愛相依。心園三丈寬,花意飄於鄰。
且看小二戰戰慄慄地待在桌旁,萬一他們不付賬,老闆非打死他不可!羅彩靈知其心思,爽快地扔了一錠大銀給他,小二呼了一聲“佛爺保佑”,長吁短嘆地去了。
三人離了霓虹樓,到悅來客棧棲下,羅彩靈道:“你們身上髒兮兮的,快去洗個澡,換些乾淨的衣服吧。”雲飛拍著灰道:“我喜歡這個樣子。”李祥道:“我也喜歡這種樣兒,換了衣服綁綁拖拖的,渾身不自在。”其實雲飛不願浴身是因他在**之時不能保護好羅彩靈和李祥,而李祥卻哪裡看得透徹。
三人各自聚興而憩,已至掌燈時分,羅彩靈沐浴後待在房內覺得一樁心事未了,便出門行至李祥的臥房前,輕輕叩門,道:“李祥,我能進來和你說說話麼?”李祥正呆坐在桌前念著羅彩靈的音容,此時夢中之人佳到,大喜道:“是靈兒嗎?請進來說話!”
羅彩靈從容地推開黃櫨小門,行到房內,李祥忙用衣袖擦乾淨圓凳,放到她的身邊,道:“靈兒請坐。”羅彩靈幽幽說道:“李祥,昨日你第一個挺身為我辯護,我……”說著說著垂下粉面,蠻深沉的。李祥拍拍胸脯,傲然道:“請別這樣說,正與邪、善與惡自有公論,是男人都會那樣做!”
羅彩靈欠身坐下,道:“其實我原來很少與男人相處的,認為男人之中只有父親與郭堂主對我好,其他的皆不屑一顧。可是,得到你和雲飛的救助,心態也轉變了,從原先對愛情的諱莫如深,漸漸變得有情有恨起來。”李祥臉一紅,忖道:“她為什麼要對我說這種話,是想試探我麼?”
羅彩靈託著腮邊玉,迷茫地望著李祥,問道:“我是一個不討人喜歡的女孩麼?”李祥心頭一熱,慌忙雙手亂搖道:“靈兒這麼可愛,人見人愛,我就……”下意識他發現說漏了嘴,後面的“喜歡”二字差點給道了出來,急忙自圓其說:“我……我就發現那個大會上,有不少人都對靈兒心存垂慕。”羅彩靈睜大清澈的眸子,起身笑道:“謝謝你!好啦,不打擾你休息了,明兒見。”說完便離開了李祥的臥房。人雖離去,可是,剛才她的一舉一動都恆然留在李祥的腦海裡,細細嗅著空氣中殘留的餘香,興奮不已。
羅彩靈來到雲飛的房中,房門未掩,雲飛正無事看著窗外的月色,見她尚未休息,問道:“靈兒找我有事嗎?”羅彩靈悠然道:“我有些心悶,你能陪我出去走走嗎?”雲飛也有此意,笑應道:“好啊!”遂隨著羅彩靈一齊出店。
月明如水,微風輕拂,倆人邊走邊談,行至一片繁密樹林之中。萬簌無聲,星光閃閃作伴,羅彩靈望著冥空,道:“天上的星星就象寶石一般,不斷地朝我眨著眼睛,多麼可愛啊!”雲飛也舉頭仰望,星月點綴著夜空,睫眨晶晶,有一種恬靜的美;再望羅彩靈,眼睛鑲嵌著花容,水波盈盈,有一種澹謐的美。雲飛醉溶其中,付之一笑道:“天上的星星可不只是為你一個人眨眼喲!”
羅彩靈隨之一笑,悵惘地道:“小時候的我,真希望那一顆最亮的星能飛到我的手心裡,帶給我溫暖和幸福。”她憂鬱地看著雲飛平靜的澈目,想從他眼裡尋找到心的慰藉。
雲飛一時間又怎能體會到她這句話的深意,再一次仰望天際,欣然笑道:“天上的星星都很漂亮,我倒不知要選哪一顆了!”他這次仰望的感覺已和上次有些輕微的不同。
眼前少年峭長的身形岸然臨風,羅彩靈瞧著瞧著,心下竟然泛起一絲說不出的滋味,又酸又甜。她忍不住問道:“你有喜歡的女孩麼?”話一脫口,心裡充滿了期待和不安,雙手直垂在腰邊,肩也聳得高高的。
這突如其來的問語搞得雲飛不好意思起來,垂下頭,羞著嗓子道:“這個嘛……”羅彩靈孩子氣般地催促著:“說嘛,有沒有啊?”雲飛深吸了一口氣,快速地答道:“有!”
羅彩靈的臉色瞬間黯淡下來,不過一晃即過,須臾又恢復了天真未泯的神情。她諦視著雲飛汙垢的面龐,不勝繾綣之情,流連其上,雖然他很醜,但她卻看得特別舒服。最令她動情的是他那雙曙星般的炯目,沙中金,石中玉,便是如此吧。
雲飛與另一個女孩之間的事,羅彩靈又怕聽又想聽,細著嗓著問道:“那……她是怎樣的一個女孩呢?”娉婷的身形在微微顫動著。
雲飛想起了雪兒潔白的身影,悠然道:“那個女孩子叫雪兒,除了我的母親,這世間沒有一個女人可以代替她在我心目中的位置,她是那樣美麗、純潔和可愛。只要我能和她長相伴隨,功名利祿便都一文不值了。”
羅彩靈的眼角閃著螢光,就是星月之光也能將之反射得耀眼奪目,雲飛卻看著星宿,沒有發覺她這一微小的反應。羅彩靈停下了腳步,伸出手來,強笑道:“祝福你們!”雲飛握住她的手,柔軟如綿,笑問道:“你有喜歡的人麼?”羅彩靈一驚,又垂首搖了搖。雲飛把她的手兒往上一遞,囅然道:“將來,你也一定能夠找到如意郎君的!”羅彩靈縮回了手,望著墨色的天際,彷徨道:“也許吧!”
落花有意,流水無情;馨喜有緣,空望無份。
羅彩靈一直縮著身子,一副憂鬱忡忡的樣子,雲飛笑問道:“你心目中的‘他’是個什麼樣子啊?也就是說,你喜歡什麼型別的男人,告訴我,以後我幫你留意。”羅彩靈盤弄著纖纖的手指,道:“我不知道他的心裡是個啥樣兒。”雲飛道:“我沒問他的心態,我們都沒見過他,怎麼知道?你只告訴我,他的外貌與性格就夠了。”
“我……”羅彩靈的心事,全都寫在眼睛裡。
“什麼?”雲飛與她雙目相對。她搖搖頭,不肯說下去了。
“還有什麼不好意思的?”雲飛嗤的一笑,道:“傻瓜。”又搓著手道:“還真有些奇怪呢!”
“什麼奇怪?”羅彩靈揉了揉心窩,讓自己得到平靜。雲飛道:“和你在一起時,我可以直言不諱,若把你換作雪兒,有些話我還真是說不出口呢!”
雲飛以為羅彩靈會問為什麼,她卻沒有問,雲飛不知女孩心中起了微妙的變化,依舊我行我素地說道:“記得我與雪兒相遇的第一天夜晚,我就失眠了,後來一直不敢去找她,隔了好久才……”他扒首憨笑道:“後面的我就不說了,你想得到。”羅彩靈咬著手指,還是一句話也沒有說,好像手裡握著一把冰冷的雪。
好像空氣被分成了兩半,一半活潑,一半沉鬱。羅彩靈試圖把繃著的臉蛋強制性放鬆,她不願讓雲飛察覺到自己的心。
雲飛突然大笑起來,羅彩靈一陣莫名其妙,眨著眼睛問道:“你笑什麼?”雲飛細細瞧著她,道:“怎麼一到晚上,你就和白天完全不一樣了!”“怎麼個不一樣啊?”她聳了聳肩,綻出常有的笑容。雲飛摘起一根狹長葉子的萹蓄草,敲著她的頭髮,道:“白天像個小辣椒,夜晚就變成小乖兔啦!”羅彩靈扭弄發角,頑笑著道:“我也不知道。”在潛移默化中,她已在心上人的心房裡種下了一粒愛的種子,雖然這粒種子此刻小若天鵝絨蘭之籽,但她深切相信,總有一天它會長得茁壯而芊綿。
雲飛仰首忽望潔如玉盤的當空皓月,喜道:“今日九月十四,明兒就是十五了,月亮一定比今日還要圓呢!呵,老天爺真好,碰著你就月亮圓!”羅彩靈嫣然一笑,介面道:“想一想,天公其實也不壞。”雲飛啞然失笑道:“天公怎會有好壞之分?”羅彩靈有意無意地一望雲飛,道:“當然了!這老天爺總是時好時壞的,讓人捉摸不透。”又嘆道:“今日月亮再圓,必竟是十四,不是十五。”雲飛笑道:“只差一天嘛。”羅彩靈道:“不!雖然只差一天,我也會覺得好遙遠。”說罷垂下眉尖。
雲飛搭著她的肩頭,道:“我知道你受了太多的苦……”他那一隻手竟壓得羅彩靈動纏不得,只覺得身子已被牢牢管住,雲飛道:“不過,我又何嘗不是呢?世上百味,只有苦味才是最耐品的。”羅彩靈見他把生活揣摩得如此深刻,心中泛起陣陣漣漪。
倆人談得正酣,林中深處隱約傳來陣陣打鬥聲,雲飛耳力極強,輕易便可聞得,羅彩靈則差得太遠。雲飛忽然交待一聲,朝打鬥處飛奔而去,留下羅彩靈張口欲言。
原來白天在霓虹樓碰上的三個崆峒道士此時正與一名黑衣人搏鬥,那黑衣人穿著不修邊幅,和雲飛所穿甚像。“蒼浪子”薊蓼已被擊倒,“鐵桿判官”郜炯僅憑著那根瘦鐵桿,顯見不支,不及三招,便被黑衣人一掌解決了。
那小生司馬衝明白自己決計難遁此劫,乾脆閉上雙眼,怒喝道:“你要殺就殺吧!”黑衣人正欲痛下殺手,倏然一粒芥菜籽般的石子以風雷之勢破空而來,劃得空氣都為之燃燒噴火,不偏不斜,正中黑衣人的手腕。黑衣人心下大駭,什麼人竟能在不知不覺中傷到自己,四周定有高人暗藏,忙握著受傷的右手猝然而逃,不一會兒便被黑暗的樹林吞噬了。
發石子的正是雲飛,只見他躍身至司馬衝身前,正欲問個究竟。司馬衝睜開惶目,定睜一看,驚呼道:“原來是你!”這話把雲飛說得一愣,張口結舌道:“不是的!我是來救你的!”司馬衝握緊怒拳,鼻孔冒煙道:“你還想狡辨,我親眼看見你殺了我師父、師叔,此仇不共戴天!”把眼一閉,道:“你殺了我吧!”雲飛真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急得面紅耳赤,不知如何是好。司馬衝見雲飛久未下手,睜開眼皮,怒髮衝冠道:“我們無怨無仇,你卻持強凌弱,今日你不殺我,我總有一天要你加倍奉還!”吼完憤然離去。
“喂!你別走!”雲飛的身子呆了下來,心下卻在緊速地思索,武林剛剛平靜下來,卻弄出這種沒頭沒腦的事來,好不急惱!羅彩靈這時趕了上來,微喘道:“雲飛,我剛才聽見有人跟你吵嘴,怎麼回事啊?”雲飛便將前緣後故細說了一遍。羅彩靈秀眉隱鬱,蹲下身子,扯開薊蓼的衣服,在他背上明顯印有一塊斑紅的掌印。羅彩靈見之,霎那間有股涼意從後背掠過,嗓子發顫道:“這是我爹練的‘紅綿掌’!可、可是會此武功的只有我爹一人啊!”雲飛沉聲問道:“你爹有師兄弟嗎?”羅彩靈一拂秀鬢,費思道:“這個我也不太清楚,回去定要將此事告訴爹爹!”雲飛默悼這兩名崆峒道人死得不明不白,長嘆一聲,藉著地上的劍,將屍體埋了。
回到客棧,雲飛和羅彩靈的心裡都壘起一座疑城,不得安寐,只有李祥一人耳不聞、眼不見,落得清靜。店外五鼓,日出於東山之上,徘徊於斗牛之間。雲飛等三人梳洗完畢便起程了,途中,雲飛將此事告知了李祥,李祥脫口道:“就算是你殺的又如何,崆峒派還敢欺到咱們頭上來嗎!”對李祥這種人說了等於白說,雲飛也不再辯解。
去聚泉莊路途遙遠,步行不是長遠之計,此時得要三匹腳力。雲飛向店主打聽得鎮西有個馬市,和羅彩靈、李祥進去後,只見白的、黃的、黑的、赤的,什麼樣兒的都有,只是買主不多,頗冷清的。
羅彩靈笑道:“我買一匹赤色的,你們倆就買兩匹黑色的吧!”雲飛問道:“為什麼?”她指著雲飛的一身黑衣,道:“穿什麼衣服配什麼馬。”李祥連忙就要解釦子,道:“我不穿這該死的衣服了,靈兒,我也要一匹赤色的,等會子再去購件同色的衣服來。”雲飛扣住李祥的手,叫道:“打住吧你!當眾脫衣服,像個什麼樣子!”“我裡面還有兩件呢!”李祥似乎不以為恥。羅彩靈笑道:“和你們說笑呢,都當真了。雲飛,你選什麼樣的,我便跟著你。”李祥道:“那我也跟著你。”
三丈遠處正巧有三匹皓驥,合了雲飛的眼,也許他對白色情有獨鍾吧。走過去細瞧,果真三匹龍駒,遍體雪花,無半點雜斑,頭尾準長丈餘,蹄鬃準高八尺,眼銳瞘端,睛如懸鈴紫豔光,嘶叫如龍吟。雲飛撩袖在其中一馬的胸肋上加了些許內力按捏,那馬紋絲不動,可見其筋骨崚嶒。雲飛大喜,連聲讚道:“好馬,好馬!”要馬主配了鞍轡,自己便腳踏紋龍鐙,控玉勒而搖星,跨金鞍而動月,馳騁了一箭之地,其快如飛,鐵啼去處,竟然無塵,卸馬後便興沖沖地詢問價錢。
馬主不敢怠慢,拱手說道:“王良善御馬,伯樂善相馬,小人仰慕官人是個識馬君子,這三匹照夜白都是蒙古良種,一胎所生,公子要哪一匹請隨便挑,便算個公道價錢,每匹紋銀一百兩罷。”雲飛聽過,就要了剛才所試那匹,羅彩靈和李祥忙先後各要一匹,正好包了馬主的場。馬主不勝欣喜,又折了些許,算銀二百九十兩,羅彩靈以金珠代銀付賬。李祥卻不會乘馬,剛跨上去便是個猴子蹲馬桶的姿式,直練了三日方才免摔,行起來不甚穩便,雲飛和羅彩靈為了他都把腳程放慢了些。
彤紅的夕陽掛在天邊,乾涸的川原硇砂茫茫,三人追影而行,已馬不停蹄地奔走一日,積累的疲勞將人折騰得頭昏目旋,只是一片枯黃,歇馬涼亭也不見一個。餘霞普照,映得羅彩靈的臉頰更為濃豔,李祥跟在她身側後不停地瞧著,心中有著說不出的舒適感,疲勞也為之頓減。雲飛行在最前面,回首一望夥伴,羅彩靈的額頭上微顯汗滴,而李祥卻滿頭大汗,向羅彩靈討來汗巾,一邊擦汗一邊嘀咕這鬼天氣,那三匹雄壯的坐騎也呼呼喘著熱氣。
雲飛的視力非常人所比,極目遠眺,發現遠處旆旗飄搖,有一酒肆,轉身說道:“如今天色已晚,人馬皆倦,我們應找個地方落腳了。”李祥摸著肚皮,連聲應道:“沒錯,我的五臟廟裡早就唱起空城計啦!”羅彩靈聽他說話有趣,嫣然失笑。雲飛對李祥道:“你的心思我還有不知道的!”又行了片刻,李祥指向前方,歡呼道:“看哪,那邊就有一座酒肆!”
三匹駿馬好象也知道有個好地方,都拼著馬命顛過去,轉眼行至酒肆前。雲飛心疑道:“這酒肆搭在人煙如此稀少的地方,怎麼會有生意呢?”將馬卸了鞍轡,拴在槽邊,推門而入。裡面果然無一客人,只有一箇中年老闆守在櫃檯上讀書唸經,面色淡無表情,身穿一素袍,留一八字撇胡,雲飛入內後他卻不聞不問。雲飛頓覺好笑,哪有這樣做冷清生意的,搖搖頭找個位子坐下了。
李祥一屁股跌在椅子上,擦了把汗,抖了抖衣服,叫道:“老闆啊,不管什麼吃的,快快上來!”老闆止住唪經,放下書卷,喏了一聲進到屋裡。羅彩靈發覺此店有些蹊蹺,當下心生戒備。過不一會兒,老闆面無表情地遞上一壺酒與幾個糠頭,接著返回原位做自己的事情。李祥拿起一個糠頭,自言自語道:“飢不擇食,能填肚便行。”便欲咬上一口,羅彩靈拉住李祥,輕聲道:“如今行走江湖,一呼一吸,當要小心萬分!”續拿出一根銀針,刺入糠頭,銀針尚未變色;再插入壺中,銀針也未變色,這才放心大膽,道:“嗯,可以吃了。”羅彩靈的關心有如一股春風暖著李祥的心,熱烘烘的。這些舉動都被酒店老闆瞧見,卻孰若無視。雲飛笑了笑,也不言語。
三人風捲殘雲將桌上食物席掃一空,頓覺體力充沛,有著使不完的力氣。雲飛起身找老闆要些青草,老闆朝屋內一望,雲飛會意,進屋取了嫩草出去餵馬匹。馬兒早就餓得不停叫喂,見雲飛終於捧著食物到來,便伸出大嘴,狼吞虎嚥地嚼起草來。雲飛摸著馬嚼子,笑道:“慢點吃,多著哩!”
李祥捧著腹兒,笑道:“人吃飽了就是舒服呀!嘿嘿!”正樂著,忽覺全身無力,恍如虛骨一般,驚叫道:“哎呦!我怎麼一點勁兒也使不出來啊!”羅彩靈也發覺不對,身如浮雲,已知著了道兒,烈目直瞪老闆,嬌喝道:“是你下的毒!”酒店老闆一改肅面,笑道:“不錯,是老子下的毒!啊,小妞子長得真是讓人垂涎欲滴啊!”又一瞥李祥,道:“至於你嘛,嗯,可宰了做包子供老子服用,仔細算算,老子已經好久沒吃肉了!”李祥發覺一股涼氣從脊骨升起,破口大罵道:“你要是吃了我的肉,我就在你的肚子內大鬧天宮,非踢死你這老王八!”老闆拍手大笑道:“好哇,老子今晚就把你洗涮幹靜,痛痛快快蒸著吃!”
羅彩靈恨眉低垂,自語道:“酒菜我都查過,並沒有毒啊?”此語觸極老闆的自豪之處,笑道:“小妞子這麼嫩還闖江湖,你未見之事還多著呢!反正你是我蓋了印的貨,說了也不妨。‘通靈鼠錢入懷’便是區區,專逮你們這樣的過路客人。我在這糠頭裡放了‘枷羅花’的花粉,在酒內配有‘斂冰草’的汁液,這兩種東西本來都沒有毒,可是放在一起,就……”他故意將聲音頓了一下,然後陰笑不止。羅彩靈聽得緊閉雙目,笑聲就如千萬支利劍直刺入心扉深處。
錢入懷接著道:“足以讓你們三日不能動纏,這三日內我要讓你這小妮子好好享受一下天倫之樂哩!”羅彩靈忽爾惦記起雲飛,只有他是最後的希望了,忙大呼道:“雲飛!你還好嗎?快來呀!”雲飛在門外聞得羅彩靈召喚,語氣中含有救護之意,便扔下嫩草,虎步龍行奔進店內。
轟的一聲,門破屑飛,一個削瘦的身形如流星閃進,陽光透過屋內破洞灑在他的臉上,更顯神奡威武!錢入懷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倒腿了兩步,扶在櫃檯上,叫道:“你怎麼沒事?”羅彩靈見雲飛安然無恙,心中大喜,兩句話並作一句道:“雲飛,他在飯裡下了毒!”李祥咬牙切齒道:“雲飛,快快快,替我殺了這個王八甲魚鱉頭龜孫子!”
雲飛見兩人癱在椅上,已明白了三分,二話沒說,逼進錢入懷身前,就象老鷹抓小雞一般將他擰起,厲喝道:“交出解藥來!”錢入懷早嚇得魂飛九天,汗流股戰,支吾道:“這……這個……只要捱過一日,此毒盡解!”
雲飛方才安下心來,喝道:“你開此黑店,綁架路人,殘害生靈,罪必當誅!”毫不留情地劈刀一掌解決了他。李祥朝他吐了一口唾沫,罵道:“想吃我,門都沒有!哼,我倒要嚐嚐你身上的肉是個啥滋味!”雲飛連忙阻攔道:“不可妄為!”李祥恨恨道:“我只是嚇嚇他,他的肉這麼臭,餵狗都不會吃!”雲飛聽得哭笑不得,道:“人都死了,你唬他有什麼用。”
雲飛將自己習過百毒神掌,百毒不侵之事告訴了李祥與羅彩靈,他們喜笑開顏,慶興皇天保佑。三人就在這家店歇了一日,待李祥恢復了力氣,掄起拳頭就往錢入懷的頭上砸,就像打樁子似的,咚咚咚,哪管他死的活的,出氣為重。羅彩靈對錢入懷恨之入髓,任李祥拿板凳捶也好,用劍戳也好,都在旁邊恨眼觀之。李祥正是越打越勇,越打氣越大。
常言道,人死不計冤,雲飛極力阻勸,李祥就是不聽。錢入懷的屍體被折磨了個把時辰,漸漸生出腥臭味來,漿血也溢了一地,看著聞著都噁心,李祥氣也消了,便把屍體拖到屋外,等著喂野獸。
經過這次打擊,李祥一路上都是哀聲嘆氣,人氣衰,馬也走得慢了,雲飛蠻好的心情都被他破壞無收,咧著嘴道:“喂,算我求求你了,你不要老是號喪好不好!”李祥噥噥道:“你當然好了,武功這麼高,碰到壞傢伙別人躲都來不及,誰敢惹你呀!不象我,什麼功夫都不會,碰上壞人只有送菜的份!”雲飛道:“原來你還記著昨天的事啊!你若想學功夫,為什麼不開口呢?我和靈兒都可以教你啊!”羅彩靈道:“嗨!你的武功這麼高,還想推到我身上啊!”李祥聞言,纏住雲飛道:“好,這可是你說的!從今天開始你就得教我。”雲飛望著路旁的沙石,搖頭道:“話雖這麼說,可是我們還要趕路,哪有閒工夫教你啊!”羅彩靈笑道:“這個好辦,晚上沒事你可以教李祥啊!”李祥拍手道:“對,對,今天晚上就開始教!”雲飛冷笑一聲,道:“這麼猴急幹嘛,練武又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
李祥騎在馬上作著青天白日夢:雲飛將全身武功盡數傳給了我,然後我便急切地和雲飛一較高下,在一座險峻的萬丈山峰上,我的英姿在風中猶顯雄壯。果然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十萬招後,雲飛被我修理得跪地求饒,證明我的武功才是正宗的天下第一!靈兒見狀甜甜蜜蜜地撲到我的懷中,‘祥哥!你好利害,真帥!’雲飛則氣急敗壞,象只哈巴狗似的汪汪亂叫,可是已經沒有人要他啦!~~哼哼!還留他在這裡幹嘛,我便攢起一腳將他踢到花果山去作猴子。哈哈哈哈!從此再沒有人可以跟我搶靈兒啦!然後靈兒就給我生了十個小李祥,一齊圍著我叫爹!嘿嘿嘿嘿!……
李祥昏眯著眼,呵呵傻笑著,滿口的酣涎都滴在了馬背上。馬兒真是可憐,感到極不舒服,粘粘糊糊的,便搖頭將酣涎嘩啦甩開,嘶哼數聲。雲飛行在最前,對此一無所知,羅彩靈可是看得清清楚楚,她喊了李祥幾次都沒答應,便叫雲飛過來看。見李祥呆了神氣,滿口白沫,雲飛驚叫道:“他,他該不會中暑了吧!”羅彩靈睜大惶目,道:“中暑?那可怎麼辦哪?”
雲飛穩了穩心緒,道:“放心吧,我有法子。因為天氣炎熱將他燒得神智不清,只需將他打醒,再讓他沖沖涼便好了。”羅彩靈會意,忙將水壺取出,雲飛則將李祥拎在空中,再一鬆手,他便象個小酣熊似的往地下猛然摔去。下面可不是軟床,而是堅硬的沙地,李祥撲嗵一響,屁股都快坐開花了,本能地“哇呀”一聲慘叫,醒了神智,尚未明白是怎麼一回事,雲飛的巴掌迅速到來,快速地朝他連扇二十下,噼嚦啪啦,輕脆悅耳。李祥剛剛清醒的神智又被打暈了,羅彩靈接著咕了一口水,噴向他臉上,如虹注瀉。李祥打一寒噤,甦醒了過來,喃喃道:“為什麼剛才我還在天堂,現在就到了地獄?哇!我要死了……”
雲飛拍手笑道:“此法果然驗效。”羅彩靈扶起李祥,道:“剛才你中暑了,多虧雲飛相救才沒事,快謝謝他吧!”李祥迷糊回道:“是嗎?哎呦!”雲飛笑道:“我就說嘛,他這傢伙太賤,打打就好了!”李祥一聽到汙言刺語便跳將起來,扯住雲飛喝道:“你說誰賤?”雲飛把臉一板,道:“喂,你這作徒弟的就這樣對待師父嗎?”李祥只得憤然放手,心裡罵道:“好!先讓你狠,等藝精功成後再跟你算賬!”雲飛背過身子,偷偷捂著嘴笑。
太陽終於被李祥的催促聲趕下了山,一行人也找了一家客棧安頓了,填了肚腑,李祥便強拉雲飛到樹林內。羅彩靈自然也和他們一起,倒要看看,雲飛是怎樣教徒弟的,一定很有意思。
一輪明月當空照,林中的空氣相當清新,雲飛道:“知之者不如好之者,好之者不如樂之者,你喜歡習武嗎?”李祥道:“酸聲酸氣的,這還用說,我當然喜歡了!難道我吃飽了撐得慌?”雲飛變了臉色,道:“喂,你這傢伙說話不能客氣點嗎?是你在求我耶!”李祥連忙轉笑道:“和你吵鬧慣了,一下子別不過來嘛!”雲飛止住氣,問他:“苟有恆,何必三更眠五更起;最無益,莫過一日曝十日寒。習武是份苦差事,你有恆心嗎?”李祥聽得頭皮發脹,沒好氣道:“哎呀,羅哩吧嗦的!告訴你,什麼苦我都能吃!”雲飛正色道:“只要有了踏實、勤奮、堅持,何愁高手不成,這三樣條件你都具備麼?”李祥不高興道:“你怎麼又把個依前的廢話來壓我!我不是早告訴你了嗎,什麼苦都能吃!”
雲飛道:“這樣最好,所謂武功高強,實指內功深厚,所以習武需得練內力。人分為意、氣、體。意是意識、思想、大腦、感情、心理、神經。氣則是人體內之氣,大自然之氣。體是身體、經絡、意氣合為一體。練內功也就是調整自身的呼吸,以氣為主進行調息,以意為主進行調心,意氣吻合,通經調身,最後迨到通達內外“天人合一”的境界。一般的人只能在練功時達到這種境界,一旦用功時卻難觸其鱗。”李祥問道:“那你用功時達到這種境界沒有?”雲飛笑道:“我自服過白蓮龍果之後便能達到了。”李祥投來羨慕的眼神,忖道:“看來我要打敗他,也得先找個白蓮龍果吃吃看才行。不行,一個恐怕不夠,至少要吃兩個。”
雲飛續道:“現在教你如何吐納,我如何說你便如何做。”李祥點頭肅身,雲飛道:“兩腳開離與肩同寬,松踝、兩膝微屈。松腰、直背、頸直、松帶排故。使百會、**、腳心三點形成一線。肩松下沉,肘手順其自然放下,掌心向內,靠近左右大腿旁。口齒自然合攏,舌平貼上顎,眼閉,意念集中在呼吸上。吸氣時由鼻、咽、喉、氣管向下,呼氣時也由進氣的通道向外撥出,呼氣時不能讓氣向頭上行,不然頭部會受影響。在平常的呼吸基礎上加長一點呼吸,把無意識的呼吸變為有意識的呼吸。先撥出七、八成廢氣,再中速均勻地吸氣,以慢調松,以細調意,以均調平衡,以長調息。”
李祥隨之照作,呼吸、呼吸、呼吸;除了呼吸,還是呼吸,煩道:“我每天都在呼吸,誰不會呼吸,這樣傻練下去有什麼用嘛!”雲飛冷笑道:“我看你是吃不了葡萄說葡萄酸吧!”羅彩靈見李祥輟止,忙勸道:“為學者,必有初。雲飛教的很對,你不要分神!”羅彩靈的話勝過玉皇大帝的命令,李祥趕忙繼續呼吸。雲飛一改面孔道:“你若志趣不遠,心不在焉,雖學無成。”李祥反脣道:“誰說我沒有耐心!”
雲飛暗自好笑,繼續授道:“現在教你腹呼吸。鼻吸氣時腹部凸起,在意識的支配下,按力順氣行的路線移到以肚臍為中心的腹腔。呼氣時按進氣路線相反撥出,腹部凹進。練功時的氣不能停在胸或頭部。呼吸時只是腹部運動,胸、肩不能輔助上提,也不能上腹呼吸,要以肚臍為中心進行呼吸,這種呼吸易把氣沉到丹田。意想到某部,就默唸某部放鬆,意氣同行。百會、肩、心、丹田、**皆松,分行到兩腿,膝內側松,踝松,湧泉松。用意念將一點引至左右腳大拇趾,順其另四趾向外沿,後根回大拇趾,再回到湧泉。此時兩腳好象站在如同腳形一樣的井口上,清泉的進水剛好貼著腳底和湧泉穴。百會松時,意想天空有一股氣下至百會,順路線向下經湧泉至無限深,形成兩個極端。它在體內走的路線是,頭、肩、心、一個稜形,**、湧泉向下又一個稜形。”李祥慢慢地跟著做了。
雲飛續道:“再教你點火法,兩手握拳併攏,兩食指向上伸直同兩眼珠的視線平行成兩條直線,大拇指扣一中指的中端。兩手距離頭部一尺,兩眼珠分別看著左右食指尖處,兩手食指慢慢合攏,眼的視線隨之合攏。兩食指尖留有類似如自己肚臍小的一點圓圈,意想成一個小小的氣體圓球。左右兩眼光相碰到一處,調動了心經,即是生火。”
李祥的雙目死盯著兩條緊挨之線,樣子憨笨可笑,羅彩靈忍不住捂嘴吃吃偷笑一聲,李祥以為受了雲飛的弔謊,成了他們的笑料,鬆開了手,罵道:“雲狒狒!你不好好教我,把我弄成鬥雞眼,是想借機整我嗎?”
雲飛哈哈笑道:“你說得對,我是沒好好教你,因為你與我既無師徒之情,又無師徒之意,叫我怎麼教?”羅彩靈點頭稱是,道:“你不是和他同一門派,所謂武不外傳,你應先向他行師徒之禮,他才能無顧慮地教你。”李祥一聽這麼麻煩,扭著嘴問道:“雲飛,你要我怎的?”雲飛笑道:“這還不容易,叩三個響頭,叫一聲師父不就成了!嘿嘿……”
李祥忖道:“這傢伙純粹是壞到顛了!沒辦法,大丈夫能屈能伸,反正以前我給丐幫的劉長老也叩過頭,給他草草叩幾頭也算不上是受辱。”主意已定,便頭不碰地,匆匆擺動了幾下。雲飛見之撇頭便走,李祥急忙起身將他拉住,叫道:“喂,我叩完了你還想溜!”雲飛反朝他一瞪眼,道:“這也算是叩頭?不如說是跳擺頭舞吧!”
李祥見雲飛不是傻瓜,道:“好!我給你重新叩頭,你再不許反悔啊!”雲飛道:“我可不要掃地式的,我要打鐵式的,嘣嘣嘣,要帶響的,你懂嗎!”李祥一咬牙,這不是明擺著難為我嗎,忖道:“萬事忍一口氣為重,且讓那小子威風一陣吧!”想到這裡,便忍氣吞生,重重地給雲飛行了三個大禮,道:“師父,這樣該行了吧!”
雲飛只恨他說話不經大腦,這下被捉弄了不是,解了一口怨氣,笑道:“告訴你吧,剛才我傳授的都是一些基本吐納方法,待你熟練掌握之後再傳你二儀心法吧。”李祥不禁問道:“等到我熟練的那一天,得幾天哪?”雲飛摸著下巴顎道:“這個嘛,大概一年吧,一年之後我再繼續傳你武功。”
李祥滿腦懊悔:“什麼?剛才那些大禮竟然……竟然都白做了!啊!”他還不甘心,問道:“雲飛,有沒有什麼捷逕啊?”雲飛道:“有倒是有一個法子可以縮短你習武的時間,只是……”“你還只是什麼,幹嘛不早說啊!”李祥的眼裡快要噴出火來。雲飛正色道:“這個辦法,就是利用‘三餘’之時習武,即冬者歲之餘、夜者日之餘、陰雨者時之餘。這樣照做,起碼可以提前三四月,很不錯吧!”“你說了白說,沒日沒晝的,想累死我不成!”李祥一肚子抱怨。
第二日、第三日、第四日,李祥騎在馬上也呼吸,晚上睡覺也呼吸,總之只是一個勁地呼吸,把他搞得口乾舌燥,這時才明白練武實在太苦太慢太累了!李祥決定不再呼吸,要找一個比較簡單的方法來提高自己的武功,比如吃幾個什麼龍果的。
雲飛督促李祥練武,李祥推脫今日身體不適,待明日再練,雲飛嘆道:“明日復明日,明日何其多;我生待明日,萬事成蹉跎。”李祥最見不得別人在耳畔詩云子曰的,本欲還嘴,又有所恐,便嘰噥了幾句。雲飛無奈地搖搖頭,遂不再管他。
先將雲飛等人之事擱在一邊,且說說鄺家莊內,但見那蒙古將軍阿術高座虎椅,堂下站著好幾位武林中人,其中竟有那日行刺崆峒派的黑衣人。那日深夜不及瞧得相貌,此時方可瞧見端的,他面如死灰,臉上之刀痕較雲飛有過之而無不及。還有一白臉少年拿一折扇肅立堂前,便是鄺盛彪。
阿術發話道:“天人教與八大門派修好,真是出人意料之外,本欲來個一鍋兒端的,唉!”忽望著黑衣人,問道:“鐵爪飛鷹,交給你的事都辦妥了嗎?”鐵爪飛鷹必恭必敬地回道:“將軍,這點小事我早就辦妥了。八大門派中有身份的傢伙,我都依樣殺了幾人,留下紅綿掌印。天下必將認為是羅毅所為,到時候,天人教定會跟八大門派大鬧一場,咱們再來個卞莊子刺虎。哈哈哈哈,將軍此計真是妙不可言!”阿術點頭道:“你辦事,我放心。”鐵爪飛鷹續道:“將軍別忙高興,我在解決崆峒小兒之時,半路突然殺出一人,此人功力猶在我之上,嗨,我在他手底下吃了些虧,走得倉促些,沒看清是什麼人。”阿術大駭道:“什麼!連你都不是他的對手,此人必為我蒙古大患,你速去查明他的來歷再來見我!”鐵爪飛鷹唱了一聲諾,恭身而退。
阿術氣宇軒昂,果有大將風度,站起身,又向堂下一白鬚老者揖拳道:“段幫主,天人教如今危在旦夕,你們紅教也是時候出山了。”那老者精目鋒銳,哈哈笑道:“鄺將軍,不用替老夫擔心,老夫自有分寸。鄺將軍昔年答應老夫之事,老夫再次提醒,切不可食言喔!”阿術大笑道:“放心吧!都這麼多年了,你我什麼關係,我敢騙別人也不敢騙你老人家呀!”老者道:“這就好,這就好!老夫還有些事兒纏身,就此告辭!”阿術皮笑肉不笑道:“那我就不遠送了。”
阿術望墀下眾人道:“沒事了,你們各自方便去罷。”單留下鄺盛彪,待眾人散盡,輕聲問道:“彪兒,覆天神丐肯收你為徒嗎?”鄺盛彪搖頭道:“爹,不管我怎麼巴結他,可那個老不死的就是不提收徒之事。”阿術踱步而思,道:“覆天神丐的神功,招式詭異至極,天下無人可辨識,你一定要學到手。”鄺盛彪叫道:“哼!一月之內,我必要那老丐對我傾囊相授!”阿術點頭稱喜,拍拍兒子的肩頭,讚道:“好,這才是我們蒙古人的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