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上臺下眾人細耳聽到了楊濤的話語,都按捺不住激動的心情,大呼小叫起來!要知道,百毒神仙在江湖上是以毒而聞名的,下毒的手法神不知鬼不覺,殺人於無形,群雄趕忙俯身運功驗體,看自己有沒有被下毒。他們哪曉得雲飛只是習得百毒神掌而已,對下毒手法一概不知。
百毒神仙與天人教交情不淺,天人教的堂主們都熱烈歡呼起來,他們還真想不到這少年竟是百毒神仙的後人,這下可讓楊濤有好戲看了。羅彩靈依然緊閉雙眸,好象對現在的大戰毫無知覺。
青衫客心裡攪著糊糊:“百毒神仙已被我殺死,據我所知,只有雲飛習過百毒神掌。不過,看這小子這麼寒傖,不象是雲飛啊!難道說,百毒神仙被我們抓來之前就有收徒了?”江湖餘孽使得青衫客悔恨當初沒找出殘黨,致使如今遺害江湖;而俞松林、隗洛英等則對臺上少年為雲飛更添一分信意;金榮最恨人使百毒神掌,對雲飛無名火升起三丈。李祥見眾人皆閉眼運功,一副可憐巴巴的樣子,心中暗自大笑。
雲飛不管臺下眾人如何,只管加緊攻擊,百毒神掌如山嶽傾倒般的漫天掌影,挾著雷霆萬鈞之勢,從四面八方向楊濤壓來。楊濤不敢硬接,以免中毒。由此一來,可就與剛才形勢顛倒起來,變成了楊濤躲避,雲飛猛攻了。雲飛一招“陰毒上身”,左掌鎖喉,右掌擊胸。楊濤已快避快,身形向後一仰,雙腿仍以馬步屹立。雲飛見狀,雙腿橫掃,楊濤挺身一後空翻躲過這一險招。他為之驚汗淋瀝,要是剛才雲飛雙掌當胸按下,自己料難躲避,暗自慶幸雲飛年輕,臨敵經驗不足而救了自己。臺下楊峰急得直跺腳,要是爹輸在這個黃毛小子手上,今後還有什麼顏面行走江湖。
楊濤的興慶不過是自己一廂情願的想法,原來雲飛剛才故意放其一馬,好讓他知難而退。誰知楊濤大漲信心,真是事出其反。楊濤心中一鼓勁,運足十成功力,單掌如泰山壓倒一般拍向雲飛。雲飛見其動了真念,自己也不再姑息,單掌運了五成功力相迎。空氣被激成兩股旋渦,飆風絞轉撕裂,怒抵霄漢。幾乎連紅火中天的秋陽光輝,也被這片強勁的掌影所掩蔽。其爆響上震三十三重天,下裂七十二重地,億粒黃沙碎片從臺上水紋般地朝群雄撲面襲來,只教眾人都堵耳掩面控身,不少骨弱者竟被狂風推起,無助時竟將旁人身上的衣服都扯破了。頃俄間,臺上兩人毳發豎起,坌濛濛中,聽得楊濤氣喘如牛,雲飛稍有微喘。
只見雲飛伸出左手兩指點向楊濤,由於楊濤此時功力全放在右掌,無暇顧忌雲飛別的動作,見雲飛於自己對掌之時,竟然還能一心兩用,但自己也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雲飛的動作,無法抵抗。雲飛左手正欲點中楊濤之時,突然收手,右掌內力也為之一收,楊濤感到前方勁力消散,也將內力收去。
楊濤這時方才明白過味來,雲飛已照顧自己許多了,好讓自己保全名譽,為此心下深受忱感,走過去輕拍雲飛肩頭,道:“長江後浪推前浪,世上新人趕舊人。小兄弟,我輸得心服口服!”雲飛還禮道:“哪裡,哪裡!前輩武功蓋世,小生只是僥倖而已!”楊濤一臉無奈,向慧心師太一揖道:“實在抱歉,有負師太所託!”
群雄都看得志餒氣消,面面相覷,此事也是殆天數,非人力可挽。慧心師太搖搖頭,默默地走向天人教堂主那邊,將他們一一鬆綁,武器一一送還,仰天長嘆一聲,雖然聽起來有些蕭然,但也是無可奈何的事了。楊濤面含慈笑,與雲飛一握手,道:“孩子,能否將你的來歷相告?”雲飛面色窘迫,不敢作聲。楊濤大笑道:“不願相告,也不勉強,抗元大業正需你這般的英雄,咱們後會有期吧!”言罷躍下臺去,帶著楊峰就此離去。他謂楊峰道:“並非八大門派太弱,而是這位少俠實在太強了!”楊峰迴望雲飛,心中有一種說不出的滋味。
李祥急衝衝上臺抱著雲飛,道:“你可真行啊,教我兩招嘛!”雲飛高興得點點頭。眾人經過自檢,確認沒有中毒而面露喜色。
天人教教徒已去了累卵之危,成了泰山之安。四位堂主十步並作一步跑到雲飛身前,異腿同舉地一字拜倒,齊聲道:“少俠對本教有再造之恩,我等沒齒難忘,請受一拜!”雲飛忙蹲下身將他們一一扶起,安撫道:“郭堂主的屍骨還未安泉壤,你們先將他葬了吧!”四位堂主點頭含淚將郭堂主的遺體抬下山去。
雲飛走到羅彩靈的身前,解開她手上的繩索,她睜開了沉寂已久的怨眸,望著雲飛無限關懷的眼神,再也無法控制自己,一把撲到英雄懷中,失聲痛哭起來,淚珠****若霰,其中有自己這些天來所受的委屈,又有父親受創和郭堂主身亡的因素。雲飛擦著她頰上的淚花,想起自己的身世,胸中潮漲潮落,也不由得鼻子一酸,道:“要哭就哭個夠吧……”
人各有心,心各有思;李祥將頭扭向一邊,獨自望著山下。祈蕭見雲飛與羅彩靈如此親熱,心中大為忌恨,但又不敢表現出來,一個人又在打著什麼主意。
青衫客向俞松林等吩咐道:“回去罷!”俞松林等本想去和雲飛打聲招呼,問清他的身份,但顧忌師父,只得把那念頭打消。遽然聽得長空一嘯:“想回去也得問問我羅毅!”此語驚得群雄譁然色變。羅彩靈在雲飛的懷中悸動,將臉龐離開了那的衣襟,四處巡視父親的身影。青衫客只覺一陣輕風從身邊一掠而過,羅毅便擋在正前方,灼目相視,大有欺凌之意。青衫客怒喝道:“你要怎的?”羅毅也不理會他,展開雙臂,羅彩靈起身離開雲飛,撲向父親寬大的胸懷,將自己的經歷哭訴給父親。
羅毅聽得雲飛有如此神功,正眼瞧著他,果然人不可貌相。轉過頭又瞧見了女兒憔悴的身體,想起她非人的待遇,憤然道:“乖女兒,看爹把這些狗東西殺得片甲不留!”雲飛驚道:“羅教主,我是為了解救無辜的生命才出手相助的,如今你卻要再次殘害生靈,豈不又要造下無邊罪孽?”羅彩靈望了雲飛一眼,幫他勸道:“爹,算了吧。多年來你爭我搶的,死了許多人,這樣也不值得啊!”
羅毅發狠道:“難道說今日之恥就這樣算了嗎!我在山下看見郭堂主的屍骸,我和他親如兄弟,這個仇就不該報了嗎?”雲飛揖拳道:“羅教主,請聽晚輩一言。疇昔今來,你說你對,他說他正,已平白犧牲了萬千無辜之人!若再照此延續,中原武林定然氣數滅盡,元狗也將會毫無忌憚地殺擄我漢人,你說這樣做是丈夫所為嗎?”這時,祈蕭一拍手,道:“這位少俠忠肝義膽,祈某此時就似久病初瘥,以前所做所為皆感慚愧,對少俠則是由衷欽佩,與天人教的仇賬我祈某再也不記得了,我願率丐幫全數弟子加入抗元義軍!”
羅彩靈見不得那討飯的色鬼,聽他說話就覺得渾身似有蝨子爬般的不舒服。慧心師太也有所悟,望羅毅心平氣和道:“少俠說得對,如今我們應齊心抗元,咱們之間的恩怨就此一筆勾銷罷。”俞松林和隗洛英也勸說青衫客表示看法,青衫客念及大局,見武林盟主都答應了,自己也只好應聲道:“既如此,我也不反對!”
此時,就看羅毅的態度了,羅毅沉思片刻,朗聲道:“過去的舊賬可以抹去,但我絕不與爾等同伍!”雲飛大喜道:“羅教主深明大義,各派之嫌終於冰消瓦解,乃天下蒼生之幸啊!”武林閒雜人士都明白,羅毅作為一教之主,要答應此事,本就難於行蜀道,能做出這樣的決定已經很不錯了,想到日後江湖平靜,不亦樂乎。八大門派就此一打打地下了山,心中都是一半喜一半怨。
羅彩靈拉著雲飛,要他對爹詳述今日力挫群雄的英雄事蹟,雲飛怎好意思居功自傲,倒是李祥嘴快,從頭至尾在羅毅耳邊捧了一遍。羅毅聽得眉開眼笑,雲飛卻是靦腆不言,羅彩靈瞧他不盡。雲飛忽而長拜在地,道:“羅教主,聽說我義父鄭華尋釁天人教,大鬧幕阜山,將教主與夫人擊傷,我在此替他賠罪!”羅毅驚歎道:“你是鄭華的義子?”
現在正邪盡歸正,四處又無他人,自己的姓名也沒必要再隱瞞下去了,雲飛點點頭,輕輕說道:“我叫雲飛。”羅毅扶起雲飛,哈哈大笑道:“我與你義父之間的恩怨早已水落石出,一筆勾銷,現在又恢復了昔日的交情,真想不到他會有你這麼能幹的兒子,真是福氣呀!”雲飛心下這才踏實多了。羅彩靈笑念道:“雲飛!這名字真好聽!”
羅毅想到夫人傷勢未痊,也不願在此耽誤,道:“靈兒,你跟我一起回去嗎?”羅彩靈搖首道:“我想將青龍寶珠找到再說。”轉眼痴痴地瞧著雲飛,意思是問雲飛願意陪著去嗎?李祥一拍雲飛的腦袋,替他答道:“送佛送到西,既然羅姑娘有意,咱們反正也沒事,就陪著去找什麼寶珠吧!”雲飛不便推辭,也就點頭應允了,只是想到九華山上苦等自己回山的雪兒,忍不住一陣心酸。羅彩靈見雲飛答應,喜得心花怒放,有他相伴,碰上誰也不怕了。羅毅心中緊促,見女兒有云飛照顧,交待兩句,便踏踏實實地趕回幕阜山給妻療傷去了。
雲飛長揖送別了羅毅,又問羅彩靈道:“姑娘可否告訴我,青龍寶珠是什麼東西?”羅彩靈吃了一驚,道:“你竟不明白青龍寶珠麼?這話說來就長啦!傳說諸葛神侯壽終前將許多寶物埋在一個十分神祕的地方,只要擁有藏寶圖和青龍寶珠便可取得這些曠世寶琛。這可是所有武林人士夢寐已求的寶藏,裡面不僅有龍鱗鎧、龍泉太阿二劍、兵法書、妖術書,還有許多許多不為人知的寶物,青龍寶珠就是開啟寶藏的鑰匙。關於這個傳說,應該所有武林中人都知道的,你怎會不知呢?”雲飛與李祥對望了一眼,異口同聲道:“是啊!我們怎麼不知道?”羅彩靈見他倆在一起饒有趣味,將他們肩頭雙拍,笑道:“跟著我走,保證讓你們大開眼界!”李祥吸了一口新鮮空氣,雙手捂著心房,叫道:“我能和羅姑娘一起行走江湖啦!啊,老天爺啊,你就是我的爹!”
天人教的四位堂主葬下郭堂主,領著羅毅帶來的百眾又上山拜見雲飛,黑壓壓的一片叩頭,雲飛心中一事未了,挽起犨堂主等,高聲道:“各位不必大禮,我還有一事相求。”犨堂主道:“少俠說哪裡話,今日全仗少俠一力斡旋,乃我等再生父母。但有什麼差遣,儘管吩咐一聲,上刀山下油鍋,全在我等身上!”雲飛笑道:“各位禮重了,如今我要陪羅姑娘尋找青龍寶珠,但我離開九華山過久,恐師父擔心,麻煩你們替我捎個口信,報我一切平安就罷了。”天人教教徒齊聲答道:“少俠但請放心!我等定當飛馬傳途,三日信到。”眾口撼山,氣勢非凡,雲飛揖拳道:“多謝各位了!”天人教教徒受託後各自散去了。
羅彩靈問雲飛的武功為何這樣高,雲飛將在九華山習武及服白蓮龍果的事說給她聽,羅彩靈眼中充滿了欽慕之情,道:“怪不得呢,原來你是武林三巨之一的弟子呀!”雲飛一臉茫然道:“什麼武林三巨呀?”羅彩靈仔細瞅著他瞧,道:“你真不知道假不知道?”雲飛道:“委實不知,武林三巨和我有什麼干係啊?”羅彩靈道:“這就怪了,你們九華山名震武林,弟子竟不以其勢為耀,難道你是活在箱子裡,不透氣麼?”雲飛一臉蚩白,道:“我真的不知道嘛!”
李祥這時咳了一聲,道:“這個我最清楚不過了,當今天下武林三巨,號稱‘仙魔俠’三派。仙乃桃源,非正非邪;魔乃永珍神宮,屬邪派;俠乃九華山清魂道人、恆山黑臉老邪師兄弟,屬正派。此三巨的武功皆登峰造極,自行其舉,各有千秋,互無瓜葛,鮮與外界接觸,只教武林群雄聞之身顫,望之膽寒。只緣三巨都極少涉足武林,才會任由紅教及天人教相繼壯大。”
雲飛驚訝地望著李祥,道:“這些詞句,不像是你這種文采的人能說出口的呀!”李祥咧嘴笑道:“天底下到處都在傳誦這段話語,我不過是對你背誦一遍而已。”羅彩靈往雲飛背上一拍,笑道:“我本來對你放了十個心,原來你又是清魂道長的徒弟,這下便對你放下十二個心了。”李祥問道:“你師父真像傳言中的那麼厲害麼?”
“傳言中怎麼說?”雲飛對此很感興趣。李祥故意挺直了身體,假意撫摸鬍鬚,偉然巨集聲道:“說他已得天地之正氣,脫了凡骨,得換仙根,為遊俠領袖,行走江湖近百年,正邪兩派,無人見其不敬!”雲飛笑道:“把我師父說得真是神乎其神了!”李祥笑道:“有機會請你幫忙引見引見,我要拜他為師!”雲飛想都沒想就脫口而出:“想得倒美,依我看,難耶!”羅彩靈也笑嘻嘻地問道:“我呢?”雲飛略想一會,道:“如果我是我師父,就一定收你。”羅彩靈聽得喜孜孜的。李祥滿嘴葫蘆葫蘆的,心中雖忿,卻不敢爭。
狼山上的人走得差不多了,雲飛等三人也徐徐下了山。草叢裡,有兩人鬼鬼祟祟地觀察著山上的動靜,一人悶嘆道:“本待中原武林鬥個兩敗俱傷,咱們好來個五香大雜燴,誰知無端冒出一個黑旋風來!”另一人嘟嚕道:“唉,這裡也沒什麼好看的了,咱們去鄺家莊報告阿術將軍吧!”“走吧,走吧!”
雲飛等邊行邊聊,步伐迤邌,紅紅的槭葉帶著夕陽彩光不時飄在他們身上,沐浴在濃濃的秋馨下。雲飛叫了一聲“羅姑娘”,羅彩靈道:“叫我靈兒,其他的名字我聽得不舒服。”雲飛便改叫了一聲“靈兒”,問道:“天下這麼大,咱們上哪兒去找青龍寶珠啊?”羅彩靈略笑道:“我知道在誰手裡,只是那人的性格實在太古怪了,軟硬兼施也弄不到手。”李祥握緊雙拳道:“他敢不交,咱們就搶過來!”雲飛叫道:“人家的東西,怎能硬搶呢!”羅彩靈臉龐一紅,道:“我們已經搶過了,可是搶不到手,所以這次只能智取。”雲飛聽得差點沒栽下去……天人教強搶民物,果然是邪教!
羅彩靈環望了一下四周,見無旁人,便慢慢地小聲道來:“青龍寶珠在聚泉莊莊主範柱手裡,這傢伙資產豐沃,愛財勝過愛命。當初我們將他綁來,各種手段都用遍了,可他就是不交寶珠,為此犧牲了兩個兒子、一個老婆和自己的一個鼻子……”雲飛沒等她說完,哇呀大叫一聲道:“你們這麼殘忍哪!”羅彩靈扭鬢嗔道:“什麼殘忍嘛!我們不這麼做,你以為那些武林正派就不知道做嗎!趁現在知道寶珠地點的只有我們天人教,就得先下手為強!”說罷又環望了一下週遭。
李祥讚許道:“靈兒說得有理!”雲飛給了他一京果,沒好氣道:“有理個頭啊!”李祥摸著半痛不痛的腦殼,推著雲飛道:“你幹嘛打我?再敢仗著武功好欺負我,我可和你沒完!”雲飛見他還會耍脾氣呢,弄得哭笑不得。
只要是羅彩靈說的話,李祥就認為全是對的,三個人就這樣吵吵鬧鬧地向聚泉莊行去。途中,雲飛的心還牽繫在雪兒身上,不時憶起她的音容,卻又不能相見,她現在一定還在九華山翹首等待自己回去吧。又念起義父鄭華那豪邁的面容,他又在何方呢?
下了狼山,就憑李祥那種體力,早就受夠了,雙眼巴望著能趕快到家酒店美美撮上一頓。咦!走了十幾裡的山路,總算瞧見了半飄的青帘,原來山坡上擺有一酒攤,李祥乾癟的眼神煥然生精,大叫道:“啊,可讓我盼到了!”說完不知哪裡來了氣力向前趲去,雲飛與羅彩靈徐徐到得攤前,李祥早已四個包子入了肚廟。
他們挨著李祥坐下,每人也要了三個肉包,一碗藊豆湯。羅彩靈道:“這頓不算我致謝,等明兒到個繁華之處,再請你們吃頓好的。”雲飛道:“靈兒太客氣了,弱者遭到欺侮,最為我等武林中人所不恥,今日之事,不過在下舉手之勞,何勞掛齒!”
李祥:“咕嚕……吱吱……啊……哪哪……”
雲飛見李祥只顧吃喝,眉根一沉,扭著他的耳朵道:“人家在向我們道謝,你怎麼只顧吃喝,也不還禮!”李祥用力甩開雲飛的手,嘟嘴道:“你怎麼知道我不還禮!”說罷將板凳移至羅彩靈身側,從竹箅子上拿過一個熱氣騰騰的肉包,獻殷勤道:“靈兒姑娘,來,我餵你吃。”羅彩靈也不推辭,道:“你把麵皮撕下來餵給我吃,我不喜歡肉餡的味道,留著你吃。”李祥照著做了,見她肯吃下自己親手所喂的肉包,還把肉餡留下來給自己吃,感動得熱淚瑩眶。雲飛將頭側到一邊,嘴裡嘀咕:“這麼噁心的事虧你也做得出來!”
驀然一個破嗓子大喝道:“店主,老子肚子餓了,快送吃的來!”雲飛聞言望去,只見一名九尺身材的軍官踏著靴靿,大步朝這邊踏來,長著粗大的眉毛和突出的下顎,教平凡人看了害怕。店主見到軍官,慌忙躬迎,道:“幹校尉,您請裡面坐。”幹校尉對所有的人都是那麼傲慢,拉過一張桌子,店主早就端著一把椅子恭候。
幹校尉滿意地點了一下頭,大屁股一坐,馬上酒菜皆到,大嘴一張,便“嗄吱嗄吱”嚼了起來,望店主道:“這個月的保護費還沒交吧。”店主道:“大人哪,能不能寬限兩日,生意實在不好做。”幹校尉大巴掌把桌子一拍,怒道:“放屁,信不信老子封了你的店!”“馬上交,馬上交!”店主忙戰戰驚驚地取銀子,幹校尉袖了銀子,轉笑道:“老老實實做生意,有什麼事老子會照顧你的。”店主唯唯。
李祥看得格外不爽,悄悄對雲飛與羅彩靈道:“如果我能讓他在我面前叫爹,你們佩不佩服?”雲飛笑道:“我倒可以把他打得叫爹,你一身乾柴,豈不是送死。”笑完又咬了一口肉包,李祥嘰嘰噥噥:“小覷我,等一下我定要你口服心服!”羅彩靈對此滿懷期待,道:“好哇,讓我們瞧瞧你的本領!”
李祥荷蒙美人重望,心臟都高興得大了一圈,便趾高氣昂地走到幹校尉身旁,劈頭問道:“您是校尉嗎?”幹校尉從嘴邊放下雞腿,“嗯”了一聲,道:“找老子幹嘛?”李祥道:“剛才有個老翁對我說,他到賭場贏了一百多兩銀子,要找他兒子去拿,還說他兒子身強體壯,是個校尉。”幹校尉霍地起身,扯住李祥的衣領,喜得大叫:“真的嗎!我爹在哪兒?”李祥一指山下,道:“他剛剛走下去,你叫叫他,說不定他能聽見。”李祥說完便移身站在幹校尉的面前,幹校尉急得衝著李祥大喊道:“爹,爹,我是幹豪啊!我在這兒,爹,爹!”李祥眉飛眼揚,一望雲飛與羅彩靈,瞧他自豪的!雲飛豎起大拇指,羅彩靈則拍手叫好。李祥作夠了爹,便擠腮頂鼻,扮著豬八戒,嘻嘻笑道:“我兒,爹不是在這兒嗎!”店主大驚,生怕此店家當不保。
幹校尉這才發覺上了賊當,氣得如紅孩兒一般捶著鼻樑,破口大罵道:“兔崽子,你活膩了!”熊身追了過來,李祥慌忙躲到雲飛身後,把他當作擋箭牌。這時輪到羅彩靈出場了,只見她不慌不忙地站起身來,拿一支漆筷敲著盤子,笑著喊道:“哪位是大名鼎鼎,威震湖廣,盜賊聞風而逃,百姓見容則喜,知縣身邊大紅人,朝廷將薄有其名的幹校尉啊?”幹豪聽到有人贊誦他,也暫且擱下李祥,收拳轉喜,扯著喉嚨應道:“啊,是我,是我!”
羅彩靈一打量他,直搖頭道:“不象,不象。幹校尉愛民如子,怎會欺負鄉民呢?”幹校尉哈哈笑道:“姑娘誤會我了,這小子和我是多年之交,我們從小玩到大的,剛才只是和他逗著玩兒,姑娘可千萬不要當真了,在下的名聲可一向是好的咧!”李祥聽得差點沒從板凳上摔下去,羅彩靈與雲飛悶笑不止,此刻亦聚了不少圍觀者。幹校尉問道:“不知姑娘找我有何貴幹?”羅彩靈拍手道:“原來是這樣呀,看來是小女子誤會大人了。小女子早就聞得幹校尉一身鋼筋鐵骨,臨風不動,今日一見,確不知所傳虛實?”幹校尉一拍胸道:“當然屬實了!我這身體如何的鋼筋、如何的鐵骨,哪個不知,哪個不曉!”羅彩靈道:“既如此,請恕小女子冒犯,幹校尉能否受得住小女子三掌呢?給眾人看看,幹校尉的身體是如何的鋼筋、如何的鐵骨!”幹校尉見羅彩靈那弱不經風的模樣,掌力也必如棉絮,哈哈笑道:“姑娘只管試,我這體格絕對不是蓋的!”說罷滿臉得意地一掃眾人。
羅彩靈嬌笑道:“這就好,看掌!”用了三成內力直抵他那球般的肚腹,這幹校尉只是有些外剛罷了,此內家功夫使出,怎生受得?“啪”的一聲,鐵掌撞來,胃和腸只怕都絞到一塊了,他黃牙崩挫,苦眉深皺,暗叫:“這小妞子真厲害!”豪言已出不可收,便捂著肚腹,緩緩說道:“啊……唉……不巧昨天吃壞了肚子,腸胃不舒服,請第二掌不要再打這裡……打別處吧!”羅彩靈抿嘴笑道:“好,第二掌來了!”此刻,李祥與雲飛盡情吃喝,觀賞著一出好戲。
羅彩靈用了七成內力當胸擊下,轟的一聲,他的胸口就象挖空了似的,好虛好虛,便捂著胸,一屁股坐到地上,不停地揉啊揉,汗淚如雨,心裡誠惶誠恐起來:“不行了,不行了!一掌比一掌厲害,到了第三掌,我焉能有命乎!”他既要放棄,又要不失顏面,籲喘道:“這位姑、姑娘,官府有要、要事,我不能在、在此久留,第、第三掌就他、他日再受吧!”撇下羅彩靈倉惶而逃。
店主鼓掌稱快,雙手豎起兩個大拇指,道:“兩位真是好樣的,這等惡欺鄉民的糞官是得整治整治,今天這頓算我請客!”羅彩靈笑道:“怎麼樣,論機智,本姑娘也不賴吧!”李祥已將一個油餅解決,在頭上擦了擦油手,又甩了甩頭髮,道:“那當然,我與靈兒搭配,齊心合力整治民頭虎,哪個不稱讚?嘿嘿,不象某些人什麼事都不會做,在那兒遊手好閒呢!”雲飛知其相諷,輕笑道:“好,過一會兒讓你瞧瞧我的本事。”三人談笑風生,酒足飯飽後道謝而去,羅彩靈還向店主要了數個饅頭裹起備作乾糧,付錢時,店主執意不收。
山路終會結,轉過幾個小坡,前面便有一鎮。李祥道:“啊,睡的地方也有了!”雲飛道:“哼!你就知道吃了睡,睡了吃,跟豬有什麼分別?”李祥聽得心中發毛,正要反嘴,羅彩靈垮下臉來,喝道:“你們兩個不要老是鬥氣啊,和我在一起不開心嗎?”李祥慌忙陪笑道:“靈兒,我們不是那個意思。”續將雲飛的頭抱在懷中輕輕拍著,笑道:“你瞧,我們親如兄弟呢!”雲飛一把將他推開,叫道:“我的頭又不是球!”羅彩靈看著這對活寶,真是忍俊不禁。
三人繼續行著,只見前方碧瓦連雲起,朱門映日來,有座大宅院高軒聳立,金篆鑲鏨“貫府”。門前有副聯:左刻“愛民如子真誠相待”,右刻“敬忠守孝通達有禮”,橫批“全心全意”。此聯乃劍鋒混內力相刻而成,字形峻峭挺拔,字骨豐勻飽滿。雲飛興嘆道:“好字,好字!不知是哪位俠士橫槊賦聯?”李祥道:“這貫府定是個好人家,不如今晚就在他家借宿吧!”
驀然有一家丁從府門內推出一老漢,罵道:“老不死的!老爺說了,不借就是不借!”那老漢滿臉鬱悒,一踉一蹌,抱頭埋面蹲坐在石階上。雲飛驚忖道:“這貫府的家丁怎麼如此沒修養!”走過去問道:“老伯,剛才是怎麼了?”老漢搖頭悲嘆道:“我只有一個兒子,今年咱們鎮裡徵兵,我怎捨得他白白上前線送死!此鎮就算貫老爺家首富,我想找他借幾十兩銀子送給徵兵的頭兒,免我兒之役,可是……唉,富人都無情!”
李祥啐了一聲,罵道:“這種人也配稱‘愛民如子真誠相待’,‘敬忠守孝通達有禮’?!”羅彩靈默默從腰間的小布袋中摸出一粒金珠放於老漢手中,道:“你將它拿去換些銀兩救你兒子吧。”老漢哪裡見過這樣慷慨之人,千恩萬謝非大拜不可。羅彩靈阻攔不了,忙將之扶起。
雲飛拔出羅彩靈身上佩劍,躍至府第門前,在兩聯下分別附上三字‘才是怪’、‘是放屁’,又在橫批未加一‘黑’字。以他卓越的武功,在石上刻字猶如削泥,只聽得劍鋒咯咯聲響,蠻好的對聯變成了“愛民如子真誠相待才是怪”,“敬忠守孝通達有禮是放屁”,橫批“全心全意黑”。
雲飛昂然收劍下階,望了望李祥,表明自己也會除奸懲惡,李祥則急忙將頭轉到一邊,假裝什麼都沒看見。老漢觀後,皺皮上笑得綻開花,歡喝道:“改得好,改得好!這等黑心商賈應得此語!”路上行人見之,人人稱快,個個道爽,鎮上還從未這般熱鬧過呢!
羅彩靈拍了一下雲飛的後背,笑道:“改得好!”“過獎了!”雲飛邊說邊瞅著李祥,李祥叉著雙手,仰頭望天。“那個老漢倒提醒了我。”羅彩靈又摸出兩粒金珠,道:“來,你們一人一粒,萬一要用錢而我又不在時,也可解一下眉急。”李祥小心翼翼地接過,用拇指和食指捏住,高高舉過頭頂,對著太陽說道:“打今天起,這粒金珠就是我李祥家的傳家之寶了!”羅彩靈張大嘴巴望著李祥,他繼續發著呆性,道:“我會把它傳給我的兒子,再由兒子傳給孫子,孫子傳給曾孫子,曾孫子傳給灰孫子,灰孫子傳給重孫子,就像長江東流那樣,一直生生不息……”
羅彩靈粉紅的臉蛋樂得添上一層濃豔,道:“李祥,你真的好可愛喔!”李祥羞羞答答地摸著臉,道:“真有那麼一回事麼?”雲飛鼓著嘴包,滿腔的笑氣實在憋不過,粗咳了一聲,舒了幾口氣,把金珠捏著轉圈,故意說道:“我會盡快將它花掉,大吃一頓也好,或者大玩一場也好。”羅彩靈斂去笑容,朝雲飛重哼一聲,翹著嘴道:“不討人喜歡的傢伙!早知道這樣,就不給你了!”雲飛笑道:“誰要你給了,是你自作多情的不是!”
羅彩靈的臉蛋羞得像五月的石榴,伸手就來搶,嗔道:“你還來,你還來,我真不給你了!”她掰著雲飛的手指,雲飛虛晃一招,把金珠兒往嘴裡一丟,就像在吃蠶豆,喉嚨裡發出吞涎的聲響,道:“嘿嘿,我吞進肚裡了。”“你胡扯!”羅彩靈的兩隻繡手把雲飛的嘴巴拉上拉下的,像牙醫一般在他嘴裡檢查了一遍,確實沒有。
李祥勒起袖子,道:“我來!”“舌頭仰起來,嘴巴張大點。”雲飛一個勁“嗯啊”,故意朝李祥呵氣,李祥捏鼻叫道:“真臭,真臭!”羅彩靈在一旁催詢:“找著沒有?”李祥只是搖頭,查來挖去,照舊只有兩排牙齒一個舌頭。李祥犯著琢磨:“他真的吞下肚了?沒那麼蠢吧!可又清省白省地見他丟在嘴裡的,真活見鬼了!”
羅彩靈心裡憋氣,又摸出一粒金珠,指一過路人叫道:“王八蛋,來,給你金子!”那個路人聽有這等好事,連忙瞪著眼睛一瞅,見羅彩靈的手指捏處果真黃燦燦的閃亮,趕忙馬一樣地跑過來,猴子一樣喜得抓耳撓腮,笑嘻嘻地接了,袋鼠一樣緊緊揣在懷裡,生怕羅彩靈會反悔似的,豹一樣地奔了。許多行人見之,都充作王八蛋,圍將過來,伸著雙手,你叫一句:“我是王八蛋,給我一粒吧!”他叫一句:“我也是王八蛋,給我一粒吧!”羅彩靈只推沒有,眾王八蛋鬧了半日也不肯散,幾個不規矩的傢伙還扯她的袖口,她拔出劍來,寒氣凜人,喝道:“我說沒有就沒有!”這殺人的祖宗可沒長眼睛,擦著就傷、抵著就死的,王八蛋們嚇得雞飛狗跳牆,一蓬風地呼了。
羅彩靈像一個打了大勝仗的元帥,望雲飛努嘴道:“看見了沒有!人家多孝順,沒一個像你這麼不識趣的!”雲飛呸了一口,道:“這些人真沒出息!”羅彩靈笑道:“不是沒出息,是靈光!”她還指望李祥能湊合一句呢,誰知李祥悶不作聲,這點,羅彩靈倒有些詫異。李祥悶了一會兒,道:“靈兒呀,雲飛這傢伙傻不溜秋的,跟他說話就等於拿著擀麵杖吹火,一竅不通,咱們別理他。”羅彩靈一拍巴掌,笑道:“你這句話說得好聽,正是這個理兒!”拉著李祥道:“我們走!”將雲飛撇在後面,李祥還時不時用腳根向後踢灰,搞得灰煙濛濛的。雲飛捂著嘴鼻,心裡罵道:“這小子,受了兩句甜言就得意忘形了。”心裡又一笑,丹田裡一運氣,那金珠兒從胃裡被真氣逼上嘴來,吐在手心上,道:“你們還在鼓裡作夢哩!”
黃黃乾土龜路的前方有十五個官府衙役排成三排朝雲飛等迎了過來,個個目含惡濤,手握刀柄,路上的行人都避而遠之,百姓也都緊閉門窗。羅彩靈與李祥止住步,雲飛在後面笑道:“咦?你們兩個不是很能幹的麼?怎麼啦?害怕啦?想到我了麼?需要我麼?”羅彩靈回頭給了雲飛一眼釘,李祥小聲道:“看情形,這些人好象是衝著咱們來的呢。”羅彩靈點頭道:“不錯,咱們可以看戲了。”李祥驚訝道:“看戲?”羅彩靈一指後面的雲飛,李祥頓然明白,笑道:“那好,咱們找個乾淨地方坐著看。”羅彩靈拉著李祥便往回走,對雲飛道:“你答應過我,要保護我找到青龍寶珠的,現在我有難,你快去吧!”兩人擦過雲飛,在一門前石墀上坐著隔岸觀火,羅彩靈還拿出饅頭與李祥吃。
雲飛還沒工夫說話,那些衙役便近了跟前,唰唰拔出刀來。雲飛只得應付,擺出笑臉道:“不知小民犯了何罪,要牽絆各位總管如此興師動眾的。”第一排中間那個鬍子眉毛最濃的衙役開口了:“我聽說有土匪在這一帶打家劫舍,是一個姑娘和兩個男丁。”遂一指雲飛等,大喝道:“就是他們,大夥兒上!”
由於這場武打戲連羅彩靈和李祥都吵不好看,便沒必要浪費筆墨了。且說雲飛須臾打得一十五人仰翻在地,單留那個鬍子眉毛最濃的作信口。那傢伙可嚇呆了,抖動著身子後退,雙手攔在胸前,口中不住求饒,他身後有一支大竹筐,一不小心屁股栽進筐裡,翻成個王八朝天蹬腳。雲飛過去摁下他的腦袋,喝問道:“是誰指使你們來的?”那人鬍子一撇,眉毛一立,道:“就算你殺了老子全家,老子也不招!”李祥笑道:“呀哈,想不到他竟是個硬漢!”羅彩靈也笑道:“終於有好戲看了。”
雲飛向羅彩靈遞以一笑,問道:“有刀麼?”“有。”羅彩靈從腿靴間摸出一把寒光閃閃,約摸三寸的短刀,其柄用犀角雕成鬼臉之狀,道:“這是闍婆國的‘不刺刀’,是用雪花鑌鐵打造的,可鋒利得很哩!”說罷丟給雲飛,雲飛接過,望著筐裡的硬漢,笑道:“我和你玩個遊戲吧!這個遊戲便是,先受苦,後歸西。”那人聽得寒毛都豎了起來。雲飛道:“嗯,我先替你把鬍子刮掉,好麼!”邊說邊將短刀在他下巴上游動,他吞著涎,額頭上冒著熱汗。雲飛拈著他的草鬍子,一刀削下一半,那人還逞嘴大叫道:“個板媽養的!老子不招就是不招!”
雲飛詭譎地一笑,又將這把凌霜利刃移到他的眉毛旁邊,道:“這眉毛~~也一齊剔下如何?”這時,那位硬漢突然雙手合什,把雲飛當作佛祖頂拜,道:“求求大爺,不要剔眉毛!這鬍子、頭髮削去倒也罷了,再把眉毛一剃,頭又尖、臉又光,不成個雞蛋模樣了!”雲飛心中暗暗吃笑:“剛才還是龍呢,一下就變成鱔魚了!”又把厲眼橫來,道:“招是不招!”
“我招,我招!這不關小人的事,都是幹校尉的指使啊!他說受了那位姑娘的氣,要我們把她抓去好好折磨折磨。大爺,我都招了,你放了小人罷!”羅彩靈聞言,氣得恨不得食其肉寢其皮,抽出劍,一個箭步上前就要劈人,倒在地上裝死的衙役一見都慌了,趕忙爬起來,都像騎了硫磺馬似的,一溜煙地跑了,只剩下倒在筐裡的那個倒黴鬼。
羅彩靈嬌喝一聲,高舉青鋼劍就要將他砍成兩半,雲飛抓住她的手,道:“算了,他們也是受人指使。”“大俠說得太對了!小人是受人指使的,不關小人的事啊!”筐裡的傢伙不停地上下揖手。羅彩靈啐了一口,將筐子一腳踢翻,他滾了出來,褲襠之處竟溼了一片,黑黑黏黏的,這下倒把羅彩靈的怒氣全衝跑了,忍不住噗嗤笑出聲來。雲飛朝那傢伙一瞪眼道:“你怎麼還不滾?”他作了一個大揖道:“大爺沒吩咐,小的不敢滾。”雲飛道:“那好,現在可以滾了。”他迭聲說是,不敢背對雲飛,怕雲飛突然給他一下,便倒退著滾了。
幹校尉正在一所高宅牆後避著看哩,這時直急得跺腳罵地。雲飛窺其行蹤久矣,撿了一顆碗口大的鵝卵石,在手上拋了幾拋,然後擲將出去,不偏不欹正好砸在幹校尉的腦袋瓜上,頓時長出一個熱氣騰騰的香包,痛得他捂頭捨命地跑了,李祥看得大笑。雲飛望羅彩靈笑道:“連幕後指使我也一併收拾了,你怎麼謝我?”羅彩靈拍拍雲飛的肩頭,道:“放心吧,本姑娘賞罰分明,明天早上定有厚報。”說完把短刀接過別好,拽步便走。雲飛轉過面,朝正扮著豬臉的李祥變了一個貓臉,兩人正獸鬥著呢。羅彩靈回頭叫道:“快走啊!”雲飛與李祥“啊喔”一聲,跟在身後。
腳還沒走熱,後面又有百十來人蜂攢蟻湧而來,都拿著齊眉短棍。雲飛見他們穿著青布短褐,便知是貫府的家丁前來興師問罪,罵道:“打不完的狗奴!”眾家丁離雲飛等十步遠處止住了步,為首一人喝道:“媽個疤子,敢壞我家的門牆,老子打斷你的手!”雲飛哈哈大笑,當著他們的面,拾起一根斷樹枝,在地上畫個“十”字。羅彩靈問道:“你怎麼寫起字來了?”雲飛還未作聲,李祥先笑道:“雲飛見他們人多,怕應付不來,這叫武的不行來文的。”雲飛聽得好笑,也沒理他,逕自將樹枝往天上一扔,那樹枝倒生了靈氣,竟直直地插落在十字的中心,就像打墳樁似的。
這是啥功夫?眾家丁見後都為之不寒而慄。雲飛提起腳來,往樹枝上狠狠一踩便深戳入地,大喝道:“再不滾,我殺了你們肥田!”家丁們嚇得扔了短棍,嗚哇嚷嚷地跑了。李祥也充能幹地撿起一塊石頭擲去,罵道:“小么子們不識好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