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第18節
長毛陸淵最敬重這個姑娘,他看著她這個樣子,心裡真有說不出的難受,這時聽桂春明說要水,匆匆由背上把水壺解了下來,遞了過去。
桂春明接過水壺,回頭對太陽婆苦笑了笑道:“這是沒辦法的事,要給她吃些苦頭了……”
然後他伸出右手二指,在姑娘兩腮上略微一按,姑娘的櫻桃小嘴就張開了。
太陽婆嘆了一聲道:“唉!大哥,你這是何苦呢,她不難受嗎?”
桂春明又苦笑著望了望她,心知她愛徒心切,就不再去與她辯解。他慢慢把水壺中的水倒了一些在她的嘴裡。姑娘在昏迷之中,居然自己嚥了下去,可是也有些由嘴裡溢了出來,粉頸上水跡漬漬,太陽婆忙用一塊綢子小心地給她擦著,邊擦邊淌著淚。這倔強的老婆子,生平絕少掉淚,可是這一刻,竟再也忍不住了。
“大哥,你要多費心呀!”她說。
“我知道,你不要難受,你徒弟絕沒有事,你這一哭,反倒把我的心哭亂了。”
他說著又小心地把依梨華的下頜一抬,太陽婆在一邊,比了一個雙手慢慢上託的姿勢,這樣姑娘的口又合上了。
“你放心!”桂春明回頭看著她笑著說。
這時鏈子錘聞三巴也跑上來了,他齜牙咧嘴地往嘴裡吸著冷氣道:“好傢伙,差一點兒沒摔死我!”
當他用燈光照見了睡在地上的依姑娘時,嚇得頓時就怔住了。
兩盞燈照著,就顯得很清楚了。燈光照著姑娘白中泛青的瞼,一雙蛾眉緊緊地蹙著,鬢角沁著珍珠似的汗粒。太陽婆不停地用綢巾給她擦著,南海一鷗接過了陸淵和聞三巴手中的兩盞燈,沉聲說:
“你們倆先到一邊去!”
長毛陸淵臉色一紅,口中“哦”了一聲,當時拉了聞三巴一下,二人就往一邊走去。
南海一鷗望著太陽婆說:“老妹子,你為她好好推拿一番,注意她兩處氣海俞穴!”
太陽婆知道桂春明礙著依梨華已是大姑娘了,不好意思在她身上動手,當時就蹲下身子,兩手輕輕解開了姑娘外衣,把雙手伸進去,遵照桂春明的話,在她氣海俞穴上慢慢推拿了起來,桂春明卻把身子背了過去。
她雙手觸在愛徒肌膚之上,覺得尚有些溫溫的感覺,不禁大大地放了心,她知道桂春明所言不假,徒弟的命算是保住了。這位溺愛徒弟的老婆子,平時對這個弟子,從來沒有罵過一句,什麼事都是由著依梨華的性子,此刻見她這種慘狀,內心的難受,就別提了!她一邊為她按摩著,老淚仍噗噗嗒嗒地落個不停,直到姑娘睜開了眼,她還不知道,還在哭呢!
她低著頭,嘴裡斷斷續續地罵道:“殺千刀的……該雷劈的一群老狗……你們等著瞧吧!”
依梨華目睹此情,回想到了方才的場面,這才明白自己原來是受了重傷。
她張口叫了聲師父,可是那聲音只有她自己能夠聽見。她想翻身坐起來,可是才一動,便覺得五臟六腑都感到疼痛,忍不住低低地呻吟了一聲,痛得冷汗涔涔而出。桂春明聞聲,回頭笑道:“好了,她醒過來了!”
太陽婆忍不住叫了聲:“好姑娘!”
一時往她身上一撲,雙手摟著她,竟又大哭了起來。依梨華也不禁抽抽搐搐地直掉淚。
女孩子差不多都好哭,加上一受傷,再有師父領頭,那還會哭個完?
師徒倆這麼一哭,一邊的桂春明可真是叫苦不迭,站在一邊直皺眉頭,被她們弄得心裡酸酸的。他本以為哭兩聲也就算了,誰知道這一哭,竟是沒完沒了,無奈,他只好走上去,伸手拉了拉太陽婆的衣服。
“你這是怎麼搞的?她傷還沒好,你怎麼光帶著她哭呢!”
太陽婆頓時止住了哭聲,馬上離開了依梨華的身子,一面抹著臉上的淚,一面點頭道:
“我真糊塗,你說得對,怎麼帶著她哭起來了!”說著又嘆了一聲,用手輕輕地拍著依梨華的腿道:“乖孩子,別哭了,只要沒送命就算萬幸了!你放心,你桂師伯會給你看傷的!”
依梨華含著淚的眸子,無力地看著桂春明,脣角輕輕地掀動了一下,似乎在輕輕地叫著“伯伯”!
桂春明蹲下身來,笑了笑道:“姑娘,你受委屈了!”
說著不自禁地又嘆了一聲,望著姑娘那青白色的臉,那散落的發,也有一種說不出的悲哀。
試想,以自己如此身份和武功的人,近在咫尺之間,竟連一個小女孩都保不住,如傳說出去,也夠丟人現眼的了。何況依梨華還是譚嘯患難與共的密友,如果她丟了性命,自己如何向徒弟交待?
他想到這裡,微微發了一會兒怔。
“快吧,老大哥!你還想啥呀?”太陽婆忍不住在一邊催。
桂春明“嗯”了一聲,這才強打起精神,對著依梨華微微一笑。
“姑娘,你試著吸一口長氣看看!”
依梨華皺著眉毛,慢慢地長長地吸了一口氣,桂春明和太陽婆注意地看著她,等她一口氣吸完,桂春明微微點了點頭,他回頭對太陽婆一笑道:“這孩子真萬幸!”
“怎麼?”太陽婆緊張地問。
桂春明皺眉說:“我本以為她定是被那牛鼻子的內力,傷了心肺,要是那樣,就很討厭……可是現在看來並非如此,我算放了心了。”
“這麼說,她不要緊?”
“沒什麼太嚴重。”桂春明說:“不過,也不是十天半月可以復元的!”
太陽婆心中又喜又憂,還要問,桂春明擺了擺手,低頭小聲說:“姑娘!我要找找你的傷在哪裡,你要忍一會兒痛。”
依梨華可憐地看著他,微微點了點頭。太陽婆看到此,忍不住又掉了幾滴淚。
這時桂春明伸出了一雙瘦掌,輕輕按在了姑娘雙肩上,笑道:“我把內力自你雙肩貫入,順著你全身血脈行走,你感到痛的時候,就說話。”
太陽婆道:“她哪能說話呀!”
矽春明回頭看了看她,不禁笑道:“這個我知道,她總會點頭搖頭吧!”
說著又囑咐姑娘道:“你感到痛時,就點一下頭,我就知道傷在哪裡了!”
依梨華點了點頭,可憐的姑娘,這時竟一句話也說不出,只能用那雙靈活的瞳子,在各人臉上轉著。桂春明不再多說,把自己苦練經年的一股元陽之氣,自丹田緩緩提起,分作二股自雙掌緩緩貫入依梨華雙肩之內,慢慢再匯入姑娘全身。
依梨華頓時就感覺出,有兩股極為燙人的熱氣,自肩部緩緩輸入。
她本是通體冷得打戰,這熱力一傳進之後,立刻就感到身上有了暖意,兩股熱氣就像是兩條緩緩遊動的蛇一樣,自左右兩邊向全身遊進。
慢慢進入到了肺,在內中左右迴旋,隨又合而為一,直向下行。
忽然,依梨華痛得“啊”了一聲。太陽婆忙道:“行了,就是這裡,別再往下去了!”
桂春明點了點頭說:“我知道了,姑娘……”他關照依梨華說:“你必須要忍著痛,我這麼做,對你是大有好處的。”
在他說話之時,依梨華已痛得花容變色,鬢角見汗,她緊緊地咬著牙,不吭一聲。
那股熱力,由她痛處又繼續移了下去,說也奇怪,那熱氣粗細長短大小由心,全由桂春明任意變化著。依梨華滿肚子裡,連每一根腸子,都為這股熱力給跑遍了。
中途她又感到了有兩處痛的地方,只是比起方才那痛處差得多了。
這股熱力,跑遍了五臟六腑之後,又開始分作二股,順著雙腿直行而下,在全身行了一周天,才緩緩地合而為一,由依梨華脊椎骨髓中,逆行而上。到了此刻,依梨華才感到通體上下有一種麻酥酥的感覺,說不出的舒服。
可是桂春明呢?這老頭兒為了救這個姑娘,竟不惜施出了最耗純陽內力的“本命三火”,以“文火”的方式滲入前說的“元陽”內力之中,貫入到依梨華的體內。從表面上看來,他並沒什麼耗費之處,其實他這種運用,卻是最傷真元的一種方法。
因為凡是他內勁元陽所到之處,這種“本命三火”也是無處不在燃著,故此依梨華才感到熱,可是她哪裡知道,她的傷勢在桂春明三火行過之後,已無形之中大大的見輕了。再看桂春明,雙目微合,面色潮紅,髮根內已微微見了汗。
似如此,足足有一盞茶的時間,才見桂春明收回了雙掌。
太陽婆見他仍未開目,反倒盤坐不動地在調息著,當時想到桂春明定是虧耗了不小,不然絕不會如此,由是內心直把南海一鷗感激不盡。
稍事調息後,桂春明微微睜開了眸子,太陽婆立刻致謝道:“大哥!你給這孩子的太多了,待她以後好了,再好好報答你吧!”
桂春明哈哈一笑,輕輕拍著依梨華道:“姑娘,你可真是不幸中之大幸,那老道的掌力,若非為令師及時擋了一下,這時你再想活命,可是不容易了!”
“她傷在什麼地方了?”太陽婆關心地問。
“傷在肝脾之間。”
太陽婆不由吃了一驚,訥訥道:“那不是很重麼?”
南海一鷗冷冷一笑:“說起來固然是不輕了,可要是傷在心臟,或是肝上面,她現在已是活不了啦!”他頓了頓又說:“不過,現在她已是無妨了!”
“怎麼呢?”太陽婆問。
這個老婆婆從來沒有這麼關心過別人,甚至對她自己也沒有這麼關心過。
桂春明緩緩由地上站了起來,說:“我已用本命三火把她傷處的淤血疏導一淨,各處血脈已給她打了開來,所以以後她只是如何休養的問題了!”
他回頭看了看,喚道:“陸老弟,你們來吧!”
一連喚了兩聲,才聽得陸淵答應著,二人由旁邊山坡飛馳而來。
“什麼事?老前輩!”陸淵問。
“你們押的那兩個畜生呢?”
“嘻。”陸淵縮了一下脖子說:“我和聞三巴把他兩個給吊起來了。”
“就像是吊粽子一樣。”聞三巴說。
“好!現在把他兩個押過來!”
二人接過一盞馬燈,正要往回跑,一眼看見了那躺在一邊死豬似的裘海粟,不禁都嚇得一怔。
“喲……這老道是怎麼啦?”陸淵打著馬燈慢慢走過去,伸出一隻腳,把裘海粟翻了一個個兒:
“死個舅子啦!”
聞三巴也跑過來,探著小腦袋,看見這種情形,嚇得直翻著小眼,回過頭來看著桂春明。
南海一鷗擺了擺手說:“他八成是死了!”又冷冷一笑:“不過這也是他應有的報應。你們快去把那兩個人押過來,叫他們好好看看。”
二人答應了一聲,打著馬燈走了。
這時桂春明慢慢踱到了裘海粟身邊,低頭看著他,面上的怒容慢慢地消了,換上了一副慨然之色。對於死亡,似乎人人都有一種悲傷和同情的感情在內,雖然死者生前是一個可恨的人。
“死了?”太陽婆在一邊問。
桂春明默然地點了點頭,看著死者那張可怕的帶血的臉,他真有點不忍,彎下腰,掀起裘海粟的道袍把他的臉給蓋上了。然後他嘆了一口氣,回過身來,對太陽婆苦笑了笑說:“又死了一個,現在只剩下晏老兒和那個老尼姑,我們倒不用發愁了!”
太陽婆從鼻中哼了一聲,對於老道的死,她絲毫沒有憐惜的感覺,她認為那是“罪有應得”。
她站起來發出了一聲冷笑道:“老大哥,你也別看得太容易了,這一個裘海粟就叫我們費了那麼大的事……”她又哼了一聲:
“那個老尼姑更猾!”
看著她那一對劍刃似的眼睛,桂春明不禁吃了一驚。他怔了一下,微微笑道:“依我看,剩下的兩個人……雖然壞,可是罪還不至於死。”
“為什麼?”太陽婆兩隻眼瞪得跟小鈴鐺一樣。
桂春明咳了一聲道:“這……”他嘆了一聲道:“這事情你還不大清楚,當初他們四人聯合下手傷銅冠叟羅化的時候,若非老尼姑和晏星寒心存憐恤,譚嘯當時就許死在他們手中了!”
太陽婆微微怔了下,可是她馬上又冷笑了一聲,說:
“可我徒弟又和他們有什麼深仇大恨?他們竟要如此對付她!只這一點,我就不能饒他們!”
桂春明嘆道:“依姑娘實在是無辜得很,她完全是受了小徒譚嘯之累。”
“儘管如此,也不至於殺人焚屋呀!”太陽婆瞪大了眼睛說。
“西里加……”
一個顫弱的聲音起自身後,二老都不禁吃了一驚,忙回過身來,卻見依梨華正單手支地,抖顫顫地要坐起來。
太陽婆不由嚇得叫了一聲,忙回身撲過去,一隻手摟著她輕輕地問:
“怎麼啦孩子?你怎麼能坐起來呢!”
“西里加……”依梨華喘著說:“既然那個老尼姑和晏星寒……”
說著眼光羞澀地瞟了桂春明一眼,頭低了下去,看起來,她竟是那麼的嬌嫩和病弱。
“老尼姑和晏星寒怎麼樣?”太陽婆奇怪地問。
“西里加……”
“說呀?”
“我們饒了他們兩個吧!”
太陽婆怔了一下,看了桂春明一眼道:“為什麼呢?孩子你躺下來說好不好?”
依梨華搖了搖頭:“我不要緊……西里加,既然當初他們饒過譚嘯哥,現在我們也饒他們不死吧!”
太陽婆看了桂春明一眼,二人作了一個會心的微笑道:“這是小事,你不要急……快好好躺下。哈!你的心倒是真軟!”
太陽婆說著,慢慢地把她扶著躺了下去。這時眼前燈光搖晃,陸淵他們回來了。
“媽的!別看是老骨頭,還是真沉!”聞三巴罵罵咧咧的。接著聽西風說道:“朋友!殺人不過頭點地,你們要是這麼擺制咱們,可是不夠朋友,我可要開口罵你們了!”
“老小子你還嘴硬!媽的,這麼挑著你,你還嫌不舒服是怎麼著?”
跟著是“咯吱咯吱”的挑東西的聲音,桂春明用馬燈往那邊照了照,忍不住笑了。
原來,長毛陸淵和鏈子錘聞三巴,一前一後,抬著一根極粗的槓子,西風和常明像豬似的四腳朝天的綁著,就像粽子似的穿在槓子上,走起來不時地左右搖晃著。陸淵在前聞三巴在後,聞三巴手中提著馬燈,就這麼晃晃悠悠地走近了。
桂春明赫赫冷笑道:“二位受委屈了!”又對陸淵道:“把他們擱下來,鬆綁!”
陸淵皺眉道:“老前輩,綁可不能松,你老不知道這兩個老小子有多麼猾!”
他說著和聞三巴把二人放下來,抽出了槓子,西風和常明像元寶似地貼在地上,那樣子可是真不上相!
尤其聽了陸淵說的話,西風和常明可氣壞了!他們做夢也沒想到,平日在他二人面前連大氣也不敢喘的長毛陸淵,居然敢這麼損他們,西風氣得冷哼了一聲道:“陸淵!你可記好了。”
陸淵把槓子往地上重重一摔道:“記好了!西風!你到現在還給我***耍橫?媽的!我揍你個老兔崽子!”
說著就要用腳去踹,卻被桂春明給攔住了:“算了!算了!我有話問他們!你把他們給鬆開!”
陸淵冷笑道:“我不能松,放開了他們還不給我拼命?”他抬了一下眼皮又說:“你老人家自然是不怕!”
聞三巴踹了常明一腳道:“媽的!你不要撇嘴,看我整不死你!”
常明被踹得在地上直打轉兒,嗆了一臉的土,“呸呸”地往地上直吐,厲聲罵道:“聞三巴,你***是什麼東西?你也敢這麼欺侮老子!”
桂春明冷冷一笑說:“二位朋友,你們還是稍安毋躁的好,否則吃虧的是你們自己!”
他又對陸淵和聞三巴說:“你們也不要太難為他們了,他們已在咱們手掌心裡,你還怕他們跑了?”
聞三巴仍然氣憤憤地說:“老前輩你是不知道,這兩個老東西,平日在沙漠裡作威作福,簡直把咱們弟兄不當人!”
西風仍在連聲地冷笑著,可是他也知道,現在是“人為刀俎,我為魚肉”,還是放乖點不說話的好,只氣得望著這邊翻著白眼。
這時,太陽婆交叉著雙手,冷笑著走了過來。桂春明暗忖著他們已無法逃走,伸手把捆在他們腳上的繩子打開了,只是手上的繩子還挺結實地捆著。西風和常明各自躍身站起,陸淵在一邊大叫道:“你們可別打算跑!要是跑,我可用鏢打你們!打死了那叫活該!”
太陽婆冷笑道:“你放心,他們要是敢跑,我老婆子叫他們跑出十丈以外,那我就跟他們的姓!”
這怪老婆子的話,再加上她那副樣子,倒真是發生了效力,西風和常明別說手還捆著,身上還負有傷,就是沒有這兩層顧慮,在這兩位武林異人面前,他們也不敢動別的念頭。
西風活動著雙腿,汗顏地道:“太陽婆,你也太把我兄弟看輕了,死又算什麼?要是怕死,我們也不冒這個險了!”
太陽婆怪眼一瞪,正要發作,桂春明卻赫一笑道:“算了!算了!西風你們也不要稱什麼英雄了,大家都是老江湖了,你這一套哄得了誰?不過,我只想問你們幾句話,希望你們能實實在在地回答我,我老頭子或許念在同是武林中人,對你二人從輕發落,否則的話……哼!你大約也可以想象得到!”
說到此,他用手往一旁指了一下,道:“你們看到了沒有?他就是一個例子!”
二人順其手指處看了一眼,不由都嚇得怔住了,西風不禁訥訥道:“哦!他……他怎麼啦?”
“怎麼啦?翹了!”聞三巴在一邊插口說。西風和常明都不禁打了一個冷戰,一時臉上神色全變了。良久,西風才說:“你們這麼做並不聰明!”
“他的幾個朋友,不會罷休的!”常明接上說:
“他朋友很厲害!”
桂春明聞言後,發出了一聲狂笑道:“你是指的那個老尼姑,還有晏星寒?”
西風怔了一下道:“另外還有人!”
“是青海那個老怪物?”
西風和常明心中不禁一動,互相對看了一眼,很奇怪地看著桂春明,他們心中暗驚:對方訊息真靈通!常明挺了一下身子道:“不錯!他們就在這附近!”
桂春明哈哈一笑說:“那是再好也不過了,我正要找他們。不過,據我所知,莫老甲那老兒已經率徒去大沙漠了!”
“這……誰說的?”西風有些緊張了。
“西風,你聽著!”桂春明冷冷笑著說:“莫老甲率徒遠走沙漠,目的是去和闐,結果是空勞心力,也許他們會死在中途也說不定……這是他們自作聰明的下場,怪不得誰!”
他頓了頓又道:“你們兩個和裘老道埋伏在這裡,想暗擒依姑娘,你們現在也明白了,可是晚了!”
西風嘆了一聲道:“前輩你誤會了,其實我們並沒有安什麼壞心!”
桂春明搖手道:“不要開口,現在不是你說話的時候!”
西風臉色一紅,望著常明作了一個苦笑,心中真是難受得很。這都是他們一時鬼迷心竅,才弄成了這種場面,想不到苦心的策劃,到頭來卻是一場空,非但是一場空,簡直不敢想象將是一個怎麼樣的下場。
他無力地翻著那雙死魚似的眸子,似怨恨又似乞憐地望著南海一鷗。在那錯綜複雜的眼光裡,似乎在追索著,為什麼眼前這個老人,竟有如此高超的智力,他把自己等人認為可能的一切,都粉碎了。
這個無情的老人,還有更切實恐怖的分析,他微微一笑說:“那劍芒老尼和晏星寒趕到哈密,也是一場空,他們絕找不到譚嘯,因為譚嘯根本不在哈密,連老夫我也不知道他在哪兒!”
西風和常明甫聞此語,腦袋不禁“轟”地一聲,頓時直了眼啦!
這個玩笑開得太大,也太殘忍了,西風幾乎有些憤怒,想到自己過去在西北甘涼道上,提起來也是成名的人物,想不到卻被人家比猴子還不如地耍著。想到此他一雙眼睛頓時變得血也似的紅,配合著他那短小乾枯的身材,活像個大馬猴。
他氣得全身發抖,厲聲道:“這是什麼意思?既然你們沒有去和闐,依姑娘沒有去哈密,譚嘯也並不在哈密,你……”
他緊緊地咬著牙,又看了四周各人一眼,憤憤地道:“你們為什麼……我明明聽見你們是這麼商量的,為什麼又變卦了?”
桂春明不但不生氣,反而得意地哈哈大笑起來;旁邊的長毛陸淵和鏈子錘聞三巴也得意地眯著眼直笑。西風這時才恍然大悟,原來一切都是假的,都是他們做好的圈套,可笑自己竟糊塗至此,上了他們這麼大的一個當!這一會兒他真恨不能一頭撞死,可是又沒有這麼大的勇氣。
南海一鷗淺笑道:“我猜得對不對?”
西風連羞帶愧,一時低下了頭,西北虎常明長嘆了一聲道:“二位前輩,事已至此,還有什麼好說的,你們到底打算把我二人如何呢?”
桂春明點了點頭道:“這就要看你二人是否肯和我們合作了!”
常明翻了一下小眼道:“合作?”他揚著眉毛訥訥問道:
“這是什麼意思?”
西風不愧是老江湖,他那種見風轉舵的能力,確是一般人所不及的。
他本來是自問必死的,現在這“合作”二字,又重新喚回了他求生的慾望。
“我們願意,願意跟你們合作!”他這麼說,目光在各人臉上轉著,又氣憤地在地上跺了一下腳道:“媽的!我們受他們的氣也夠多了,現在前輩既然不追究我二人的前惡,我們很願意為你們效勞,但是不知道……”
桂春明冷冷地哼了一聲道:“你先不要問是幹什麼,我很樂意與你二人合作,來!”
他回頭看著長毛陸淵說:“給他們解開繩子!”
長毛陸淵怔了一下,有點不大願意,一旁的太陽婆向前一躍說:“我來!”
說著她縱身到了西風跟前。西風嚇得向後直挪,連道:“你要幹……幹什麼?”
太陽婆咧口一笑道:“給你解繩子呀!”
她口中這麼說著,伸出手,把捆在西風那隻獨臂上的繩結解開,西風有些出乎意料之外,口中說道:“謝謝前輩!”
太陽婆一聲怪笑道:“你先慢謝!”
忽見她身形一轉,西風只覺得背後脊椎骨節一陣刺痛,不由驚得“啊”了一聲,臉色大變地向外一縱,回身大聲道:“你幹什麼?”
太陽婆沒事人兒似的負著手,嘻嘻笑道:“沒幹什麼呀?還有你。”她目光轉向常明:“讓我也給你解開吧!”
西北虎常明緊張地後退道:“慢……慢著!你搗什麼鬼?”
可是太陽婆身形已如旋風轉到,常明連她怎麼進身都沒有看清楚,當時只覺得脊椎骨上突地一痛,忍不住“哎喲”叫了一聲。
一切平靜之後,常明手上的繩子也解開了。
他和西風你看我我看你,一時不知是怎麼一回事,可是他們內心都知道,自己反正是受了傷了。西風左右地扭著身子,常明也試著彎腰拱背,奇怪的是,他們絲毫也覺不出什麼不對勁來。
桂春明一眼就看出了奧妙,他哈哈大笑道:“好!好!這麼對付他們再恰當也不過了!”
西風這時忽然明白了,他一連後退了好幾步道:“你們太殘忍了……太……”
常明問道:“怎麼回事?”
西風悲憤地看著他大聲道:“兄弟!她把咱們給廢了。”
常明“撲通”一聲坐下了。
太陽婆桀桀怪笑了幾聲道:“還沒有這麼嚴重。只是暫時廢了而已,一旦你們辦完了事,我還有辦法令你們復原!”
這時二人各自試著運行了一下氣,果然覺出不大對勁來了。
常明幾乎想放聲大哭,他用力地跳起來,差一點兒摔了一跤道:“不行!老前輩,你千萬不要把我功夫給廢了,隨便你怎麼都行!”
要不是當著這麼些個人,他真想跪下。西風赤紅著雙眼走到常明跟前,冷笑道:“不要緊,我會解,我給你解開!”
西北虎常明結結巴巴道:“你會解?那麼快……快!”
西風伸出那隻獨手,重重地在常明背後擊了一掌,又彎下腰,在他小腹“丹田穴”上抓了一把;然後退至一邊冷笑了一聲道:“現在你再試試看!”
常明試著一提氣,不禁痛得“啊”了一聲,雙手捂著肚子蹲了下去。
西風怔道:“怎麼啦?”
頓時,常明竟痛得冷汗直流,抬頭慘叫道:“不行!你是聾子治成啞巴了,哎……喲……”
老猴王西風不由皺了一下眉,回過頭來看著太陽婆,幾乎像要哭的樣子道:“怎麼,我用‘閉穴叩關’的手法竟解……解不開?”
太陽婆冷笑道:“你只要不想活,你就這麼試吧!又在自作聰明瞭。”
這時常明在一邊痛得鬼叫連天。太陽婆寒著臉走過去,突伸雙掌,在他兩肩上一按,常明大叫了一聲,竟感到脖子居然好了。他抖顫顫地站了起來。
這時西風因為功夫被廢,竟難受得低下頭哭起來了,當然並沒有哭出聲音,只能說是泣!
太陽婆看了他一眼,冷冷地道:“你所謂的‘閉穴叩關’,只能解治一般的手法,可是對我天竺特有的‘束筋’之法,你卻無法解開。我勸你還是少存異心,只要最後把事情辦好了,我還可以給你們復原,否則就聽憑你們把功夫廢了。如此一來,你們的壽命最多也不過兩年了。”
西風忽然跳起來,高聲叫道:“你還是把我二人殺了好些,免得我們活得現眼!”
太陽婆桀桀一笑道:“那還不容易,想死還不容易!”
她一面說著,一面向二人走來。西風嚇得愣了一下,桂春明一把把她拉住了,哈哈笑道:“算了吧!何必呢?”
太陽婆冷笑道:“他們自己要死嘛!我倒不在乎殺兩個人!”
西風和常明又驚又怒,在一邊只翻白眼兒。桂春明倒挺像那麼一回事似的,死拉活勸,才算把太陽婆勸住了;然後他轉過身來,含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