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衣男子看也不看他一眼,只淡淡道:“將你們這裡最好的酒菜都送上來,要快。”
那掌櫃一聽,登時笑逐顏開道:“是,是,請客倌稍等。”話音方落,便轉身快步奔入了廚房。
這掌櫃不僅身兼小二,還是這裡的廚子。唯一的廚子。
紅衣女子望著這座簡陋的客棧,輕輕嘆了口氣:“這樣的小客棧,恐怕做出來的菜也難以下嚥吧?”
就見青衣男子淡然一笑,道:“你倘若真的吃不下的話,不如我親自為你下廚一次,讓你嚐嚐我的廚藝如何?待下次投棧時,我便在大城裡找名廚為你做。”
便見紅衣女子眼珠子眨了眨,眸光閃動:“要勞煩曈影大教主親自下廚,為小女子煮飯,小女子又怎過意得去?”
她嘴上雖這樣說著,嬌靨卻早已盈滿了笑意。
青衣男子凝視著她的笑容,那雙冰冷的重眸中仿似也有了微微的溫度。
這三人正是曈影、筠悒與湮兒。從雷峰塔離開後,他們便買了一艘畫舫,僱傭了一群水手,沿江而下。由於金陵城是試劍山莊的勢力範圍,未免多惹麻煩,他們未敢停留。直至黃昏,才來到這座小鎮稍作停歇。待用過飯後,三人便又要上路了。
二人談話之間,就見那掌櫃已陸續將菜餚端上了桌。
桌上是七盤桂花鴨,六盤紅燒驢肉,五碟白切雞,另還有三大鍋乳鴿湯。
便見那掌櫃一邊殷勤地為三人都沏了杯熱茶,邊笑著道:“請客倌嚐嚐小店的菜味道如何,若是客官不滿意,我趕快去廚房另做。”
就見另桌的菜也已上齊。那些水手們已幹了一天的活,都早已餓得極了,此時連忙埋首桌前,狼吞虎嚥地大嚼起來。這些粗人哪裡管得菜的好壞——何況這些菜對於他們這些靠著出賣勞力換得微薄工錢的窮苦人來說,也確已算得上是難得的美味佳餚。
然而筠悒只是低下頭輕輕一嗅,便大皺眉頭道:“這樣的菜也能給人吃?”
就見她嘆了口氣,拿筷子指著這滿桌的菜和湯,望著那掌櫃道:“你以為上得多便是珍貴?這樣的菜,就算你再上一千盤子上來,我們也不會給你一兩銀子的!”
她一邊說著,一邊冷冷擱下了筷子。
那掌櫃被她一通無由的指責,頓時不由慌了神,忙道:“那我給您重做?再不成,我去附近鎮上給姑娘買?”
“不必了。”便見曈影眉尖稍蹙,道:“我去做。”
一語罷,他便起身向廚房走去。
那掌櫃微微一愣,正不知所措之際,卻見那紅衣女子也搶步上前,閃身攔在青衣男子身前。
曈影看著她,微微攢眉道:“你想做什麼?”
便見筠悒嘻嘻一笑,脆聲道:“也沒什麼呀。只是覺得,要勞煩大教主為小女子親自下廚,十分不好意思,所以……”
“所以你來下廚?”曈影目光似笑非笑。
“是啊。不過,是你做給我吃,我做給你吃……”就見筠悒微微挺起胸脯,笑眯眯地道,“平日在大光明宮裡,有那些教眾們看著,可沒有這個機會……今日難得我們有機會,又有這個條件,不如比較一下廚藝如何?”
曈影目光閃了一閃,終於笑著頷首道:“也好。”
他話音方落,二人便轉身入了廚房。
那掌櫃見狀,也忙跟了進來,迭聲道歉:“小店真是招待不周,招待不周……竟要勞煩兩位貴客親自下廚……”
他嘮嘮叨叨地還待再說下去,卻驀覺頭頂一寒。
就見曈影正冷冷盯著他,寒聲吐字道:“退出去。”
他只說了這三個字,那掌櫃卻頓覺有如芒刺在背,登時連一個字也不敢再多說,唯唯諾諾地退了出去。
片刻後,眾人都聞到從廚房裡飄來一陣香氣。就見筠悒與曈影各端了一隻木托盤,從廚房裡徐步走出。
二人的托盤中都只有三碟菜,和一壺酒。那六碟菜有葷有素,用的都不是特別珍貴的材料,香氣聞去卻都極是誘人。
一眾水手乍聞見那菜餚的香氣,都不由放下了手邊正在吃的菜,眼饞地巴望著二人手上端的那兩隻托盤。
——沒有人能想到,這兩位武功絕世、身份顯赫的高手,竟然也都是位廚藝高手!
就見筠悒有些得意地將手中那隻木托盤放在瞳影桌前,隨即捋了捋自己的衣裙,悠然就坐。
待曈影也將手中那隻托盤在她面前擱下,落座之後,便見她夾了一小撮菜,才送入口中一嘗,卻立即大皺其眉,嘖嘖嘆道:“你做的菜雖比這店家的菜好了一千倍,可還是不合本姑娘的胃口!”
便見她隨即將面前的托盤向外一推,與曈影面前的托盤換過,笑吟吟道:“所以啊,我還是吃自己做的吧。”
曈影不禁蹙了蹙眉,幽幽問道:“早知這樣,又何必要我來下廚?”
便見筠悒一雙月牙兒般的秀眸輕輕一眨,狡黠一笑道:“因為想看你做給你自己吃啊!哈哈……”
隨即彷彿惡作劇得逞一般,暢聲大笑起來。
湮兒也樂了,二女一同開懷大笑了半晌後,才慢慢夾起桌上的菜,一口一口品嚐起來。
曈影不由搖了搖頭,輕輕嘆了口氣,也開始自顧自吃起面前自己做的那幾碟菜。
餐畢後,就見那些水手也都已吃得差不多了。曈影輕輕丟下幾錠銀子,便率同二女,與一眾水手一起離開了客棧,直奔渡頭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