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從雲朵中慢慢的探出頭來,看著這浴血奮戰了一夜的人們,彷彿也在思考為何大地之上突然多了這濃重的血腥之氣,為何多了那些亮晶晶的長刀、短刀、長劍、飛爪等物事?
武當山上的人猶自沉浸在剛才的激戰中,興奮的討論著這一夜的戰鬥,沒有覺到一絲的疲累。雖然有的師兄弟死了,但這又算得了什麼,對於武當山這些日子,哪一天不在死人?
一部分弟子在打掃著戰場,把死去的弟子和敵人的屍體分別埋葬。遇真觀的眾女弟子則哭泣著把靜儀師太埋葬在了玉女峰上。本來照靜儀師太的前武當掌門身份是該埋葬在天柱峰上的,但月華說:“靜儀師伯更喜歡這裡的那棵松樹!”
兩宮女弟子便把合力把靜儀師太埋葬在了玉女峰上的月華經常在那裡練功的那棵松樹下。
月華一言不發,只是親手在那個小小的墳頭前種上了一棵松樹。
能與月姐姐相近的機會,梅霖當然不會放過,誇張的穿了滿身的孝衣,趴在墳前是大哭特哭,整個一個鬼哭狼嚎,比那些鬼門弟子的慘叫也差不了多時,讓不明就裡的人聽了還以為是鬼門弟子又打來了呢。
只可惜梅霖的表演並沒有騙來月華的同情,月華種完松樹便回宮去了,只留下梅霖在那裡變成了真哭。
此時的紫宵宮中又在開會,商討著以後武當派的命運。這一夜,武當派與鬼門和天神幫都已勢成水火,與佔居當時大半天下的鬼門和天神同時做對,前途可想而知。
但是此時人人世間的臉上並無憂色,因為今夜一戰讓他們看到了自己的實力。
“哼,那些鬼子和什麼天神,根本就不堪一擊。讓我看,根本就不用怕他們!”靜陽正在高聲的發表著辯論。
“對,兵來將擋,水來土淹。”連一向沉穩的靜松也是大為贊同。
“今晚一戰,我們武當派只死了十三個弟子,天神幫死了一百多,鬼門更是全軍覆沒,有五百多,按照這個比例下去,就算鬼門和天神加起來有一萬人也不會是我們的對手,況且他們不可能調集出這麼多人。”凌雲的師父張廷音捋須算道。
靜玄卻聽不進去這些數字,尖著聲音說道:“我看也沒什麼好商量的,別管那麼多。總之,我們武當派與鬼門和天神幫勢不兩立,活著幹,死了算,我們是寧死不屈!”
窗外,少林弟子人聲鼎沸,個個歡天喜地,士氣高漲。人人皆是摩拳擦掌,準備一舉把天神幫和鬼門這些不堪一擊的小蟲子打扁、捏爛、踩成肉醬。
窗內,梅霖也是在走來走去,只不過梅霖卻沒有感到一點點的興奮,反而顯得有點憂心忡忡:“你奶奶的,原來這三國遊戲一點也不好玩!”
“乖乖不得了,我是火燒連營的劉皇叔,孫老頭和曹老兒都來打我,看來老子的小命要不保!”
“易經第十一卦為泰,第十二卦為否,你奶奶的,這不是告訴老子泰極否至嗎?而且至的還是如此之快!”
想到易經,梅霖靈機一動:“有事不決問艮天啊?靠,這看家法寶怎麼又給忘了?”
“咦,我怎麼會說又呢?”
“唉,是不是我這看家法寶用的太多的緣故?”
“管你奶奶的,現在不是胡思亂想的時候!”
梅霖搖錢起卦,竟然得卦為“乾上坤下,否”,變卦為“兌上震下,隨!”
“你奶奶的,真是晦氣!”梅霖一摸這卦即知大事不妙,卦像顯示武當、少林中原各派的運氣已經到了終結的時候,正所謂天地不交,內陰而外陽,內柔而外剛,內小人而外君子,小人道長而君子道消。
“你奶奶的,呸呸呸,不準,不準,我不信,我不信!我少林派可是剛剛打了兩個大勝仗哎,你說老子的少林派要玩完,那不是滑天下之大稽嗎?”梅霖面對著卦像上顯示的形勢,氣的大力的踩著那三枚古錢。
幸虧這古錢不會開口說話,如果這古錢真的有靈的話,不知跟了這樣一位動不動就腳踩手砸帶吐唾沫的主人會作何感想?
梅霖也知道武當少林與已經佔據了半壁江山的天神、鬼門兩幫同時開戰,凶多吉少,要說贏個一仗兩仗還有可能,要想取得壓倒性優勢,那簡直比自己練成絕世高手還難!
可是一旦這個情況擺在自己面前,那又是不一樣的感覺了!
難道自己這苦心建立的大聯盟就要毀於一旦?就要這麼的放棄?
是堅持還是放棄,這是個問題?
梅霖又低下頭去,仔細的研究起自己所畫的卦像來,研究來研究去,最終還是隻有一個結果:武當少林將不復存在,天神幫將一統天下。
梅霖腦子裡響起了一個聲音:“知其形,而隨其勢,直易損,曲則全,此乃為之道!”
梅霖想到這句話,只覺得其中意味無窮,思前想後,卻是各種道經上所無,又似各種道經上皆有,這句話到底來自何處呢?
這就是所謂的靈感吧!也就是“詞句本天成,妙手偶得之”。
梅霖想到這句話,不禁沉下心來,理智終於戰勝了感情,雖然自己不願失去現在的一切,要知道這一切皆花費了自己無數的心血。
此時,最大的問題就剩了一個,那就是自己會不會算錯了?要知道這可是關係著自己的一切!至於那些什麼武林不武林,門派不門派的那倒無關緊要。
梅霖腦子剛剛出現這個念頭,立馬被自己推翻了:“你奶奶的,老子不相信自己還相信誰?”
“不行,我得去和月姐姐說說!”
一陣白煙騰起,梅霖已經消失不見。
月華靜靜的聽著梅霖這個驚人的大發現,卻沒有表現出一點驚訝,只是淡淡的說道:“我相信你,我不會反對你,但我也不會幫你!”
梅霖從月衝宮出來,直奔紫宵宮,梅霖心情沮喪極了,不知為什麼月姐姐為何對自己如此冷淡?
不知為什麼,梅霖總有一種感覺,總覺得月姐姐好象在故意躲避著自己!
紫宵宮,凌雲聽著上一代人的吵吵嚷嚷,爭論不休,反來複去只不過是一個意思“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只要鬼門和天神幫敢來,一定把他們打個落花流水。
凌雲揮了揮手:“我累了,各位師伯師叔,勞累了一夜,都回去休息吧!”
那些人還吵吵嚷嚷的意猶未盡,聽到掌門如此吩咐,只得行禮退下。凌雲卻向一言未發的沈小聰使了個眼色,沈小聰走在最後,不為人知的留了下來。
等那些人走後,凌雲才離開了掌門的坐椅,揉了揉麻木的臉頰,笑著向沈小聰問道:“沈師弟,剛才你一言未發,一定是又有什麼高招妙計,要教我了?”
沈小聰也被凌雲一句話說的放鬆了不少,不過卻是一笑即止,臉有憂色的正要開口,卻見凌雲一伸手:“沈師弟,你的意思我知道,你不要說,我也不說,咱們來學學古人,你我各在手上寫兩個字,看看下一步我們武當派應當如何辦?”
沈小聰被凌雲勾起了興致,也笑道:“好啊,凌師兄大有周公瑾之雅風,小聰敢不伏首聽命?”
“我是周公瑾,那你不就是諸葛亮了?哈哈哈!”
一句話,說的兩人都大笑起來。
兩人興致勃勃的提筆正要在手上寫字,突聽一人喊道:“等等,算我一個!”
接著,一人一步跨進門來,正是梅霖。
凌雲見梅霖不知好歹的闖了進來,壞了自己的興致,正要訓斥,沈小聰早已瞧見凌雲臉色不善,便搶著說道:“梅師弟來的正好,我們正在商量關於武當少林兩派前途之事,你也來說一下想法!”
“你們不是要寫字嗎,給我支筆!”梅霖老實不客氣的說道。
沈小聰急忙把自己手裡的遞了過去,自己又拿了一支,凌雲見此也不好再說什麼,只得不情不願在手上寫了。
三隻手掌攤開對時,只剛凌雲和沈小聰兩人手上都是寫的“聯北”二字,而梅霖手上則是彎彎扭扭的“降北”二字。
“降北?梅霖,你什麼意思?”凌雲再也忍耐不住,連梅師弟也不叫了。
“凌大哥,沈師兄,我這次來就是跟你們說這件事的。我們武當少林兩派已經走到了盡頭,運道已消,而天神幫勢道正長,以後一定會一統江湖的。所以,我們現在最好的辦法就是儘早的投降。與其在這裡承受著兩邊而來的巨大的壓力,不如激流勇退,變直為曲,我們到他裡面去,這樣我們的壓力就沒有了,而且還能化被動為主動。。。”
梅霖還沒說完,便被凌雲一聲怒吼打斷了:“住口,我不許你再說下去。要我投降,萬萬辦不到!”
“凌大哥,你要好好想想,我們論實力是鬥不過天神幫和鬼門兩派的。”
沈小聰插話道:“所以我們要聯合天神幫,先打敗鬼門,我們再翻過頭來打敗天神幫,恢復我武林中的各派!”
“不行,我們與天神幫聯合,那就是平等的地位,但實則我弱他強,天神幫必定會事事小心提防著我們,而且一定會讓我們當替死鬼,他會玩弄什麼借刀殺人的把戲。而我們到他內部去,變成他的一分子,他就不會再用心提防,我們正可以在他裡面發展壯大起來,只要時機成熟就可以一舉推翻他了!”
“你想的美,你以為天神幫人人都是傻子,都看不出你這一點伎倆?他一上來就把我們殺了怎麼辦?”凌雲帶著氣說道。
“不會的,現在正是天神幫與鬼門奪天下的時候,他與鬼門相比並無優勢,也沒有與鬼門做戰的經驗,一定會利用我們,而不會殺死我們的,這正是我們的機會!”
“我不管你說的天花亂墜,只要有我凌雲在,我就絕不會投降。武當派寧可戰至最後一人,也絕不會當別派的奴隸!”
“凌大哥,難道你就不為這幾千弟子想想?這樣一來,一定會血流成河的呀!”
梅霖還想苦口婆心的說下去,凌雲卻斬釘截鐵的說道:“流血犧牲在所難免,誰敢再說投降二字,我就先殺了誰!”
梅霖把脖子一挺:“凌大哥,你先殺了好了。要不,我回去就帶著少林派投降!”
“你,你這個叛徒,”凌雲刷的一聲抽出了隨身佩帶的冷月,沈小聰急忙一把攔住了他,“凌師兄,梅霖師弟年紀還小,不懂事,你千萬不要當真!”
凌雲看著沈小聰一字一頓的說道:“沈師弟,從今天起,僧門四派由你指揮!”
接著,轉過頭來對梅霖怒喝一聲:“你給我滾!不要讓我再看到你!”
沈小聰急忙拉著梅霖的胳膊向外拉去,梅霖卻死命的往後退著不出去,一邊掙扎一邊罵道:“死凌雲,臭凌雲,你會把大家都害死的!”
。。。
到了門邊,梅霖回過頭來,口不擇言的罵道:“死凌雲,你根本不是為了大家著想,你是為了你那破掌門之位!”
“我殺了你,”凌雲一聲大吼,一個箭步追了出來,沈小聰急忙用力在梅霖背上一推,把梅霖推的滾出極遠,才躲開了凌雲這必中的一劍。
“你奶奶的,死凌雲,臭凌雲,爛凌雲,你敢撤老子的職?老子跟你沒完!”梅霖氣呼呼在自己的房中走來走去,餘怒未消,“你不投降,老子誓不罷休!”
香姑正興沖沖的端著早飯一步跨進門來,卻看到梅霖又變成了熱鍋上的螞蟻,而且還是被烤紅了螞蟻,便問道:“又怎麼了?該吃早飯了,有事吃了飯再做!”
梅霖卻一下子衝到了香姑面前不耐煩的吼道:“吃,吃,吃,你就知道吃,除了吃你還會幹什麼?老子現在連飯碗都砸了,還他奶奶的吃個狗頭飯!”
香姑重重的把飯盆向桌上一放,怒道:“你飯碗砸了,關我什麼事?你以為我是什麼,是你的出氣筒?有火愛到哪發,哪發去,別在這裡發!”
“老子就在這裡發,怎麼了?這裡是老子的地方,連你也想欺負老子?沒門!”
梅霖一句話沒說完,香姑重重的一個大嘴巴打了過來,把梅霖的臉打高高腫起半邊。
梅霖感到臉上一熱,眼淚幾乎要奪眶而出,嘴裡發出一聲嘶叫,張嘴就向香姑咬了過去。
香姑沒提防他竟然發毛,正好被他咬住了小臂,梅霖就像是倔強的甲魚,咬住了就不鬆口,香姑急忙用力掙脫,兩人糾纏成了一團。
掙鬥了幾分鐘,梅霖已經累的氣喘吁吁,便被香姑掙了開去,坐在地上如出水的魚一樣只剩下喘氣的力氣了。
經過這一番纏鬥,梅霖的力氣也沒了,火氣也洩了,終於平靜下來,把自己去見凌雲的事羅羅嗦嗦向香姑說了一遍,說著說著火氣又大了起來了,一下子站了起來,指著紫宵宮的方向又大罵起來。
“你光在這裡著急有什麼用,我覺得你應該再去找凌掌門說清楚!”香姑耐心的向梅霖勸道。
“你奶奶的,該說的老子都說了,那死凌雲是死牛蹄子不分瓣,咬人的甲魚不鬆口,說了也是白說!再說,他說過不再見我,再見了還不砍了我?”
“你不是會易容術嗎?”
一句話提醒了夢中人,梅霖靈機一動:“對呀,我怎麼把這個給忘了?”
紫宵宮,凌雲也是在掌門椅上坐立不安,餘怒未消,梅霖的最後那句話還回響在自己耳邊:“你是為了那掌門之位,你是為了那掌門之位!”
“不,我不是為了掌門之位,我凌雲的生死榮辱不算什麼,但是我不能讓武當百年基業毀在我的手中!”
“只要我心向天地,寵辱毀謗自了之!”
凌雲的心剛略略平靜,一名弟子卻來報道:“山門處有一自稱是‘九卦十準神算梅’的老者在那裡指著我們武當山連連搖頭嘆息,弟子看他不似常人,特來報於掌門得知!”
“九卦十準神算梅?”凌雲略一沉吟,吩附道,“你做很好,快去請沈師弟來議事!”
須臾,沈小聰來到紫宵宮,聽到“九卦十準神算梅”這幾個字,想了想說道:“這個名字近來江湖傳聞極盛,這是一位極為神祕的人物,幾乎是一夜之間名聲響遍大江南北的。而且更奇的卻是他的身份極為神祕,有時是一位老和尚,有時卻是一位老婆婆,還有時是一位年輕小夥,更有時是一位大姑娘。傳言說這是一位真人不露相的活佛,他的本事是能夠前知五百年,後知五百載,大小事情無一不知,無一不曉。”
“你說的這些我都知道,‘九卦十準神算梅’突然出現在武當山,絕不會無緣無故,必是針對我武當而來。只是他在這個緊要關頭突然出現,沈師弟你認為他有什麼目的?”
“我看他極有可能是為了天神幫而來,或者是。。。”
凌雲不等沈小聰說完,接上道:“或者是鬼門?他如為天神幫說客,還能由他來去。如果他是鬼門的奸細,或是為了鬼門而來,我們便留他不得!”
“凌師兄說的對,鬼門這次全軍覆沒,沒有留下一個活口。想必鬼門幫主還不知這裡發生的情況。等他想到後,我們也已經有了充足的準備的時間,如果這神算梅真是為了鬼門而來,確是我武當的極大威脅!”
“好,不管怎麼樣,我也要去見見這個九卦十準神算梅!沈師弟,你帶些師兄弟埋伏在這四周,讓他來得去不得!”
“是!”沈小聰轉身走了下去,卻又回過頭來好似有話要說,卻沒說出口來,終於走了下去。
這邊,凌雲吩咐一名弟子:“去,把那九卦十準神算梅請進宮來!”
不大一會兒,那名弟子趕了回來,稟報道:“那老者說,從來都是別人求他算卦,他從不求人算卦。掌門如果有事,必須親自去請!”
“讓我親自去請?”凌雲霍的一下子站了起來,“好吧,我就親自走一趟!”
沈小聰帶領十名武當弟子隱在暗處,看著凌雲引領著一位柱著柺杖的老者走進宮來,那老者彎著腰,雖然一幅老態龍鍾的模樣,臉上的神情卻極為自大,一幅輕蔑的樣子,眼睛向上翻著兩個白眼珠,原來竟是個瞎子。
那老者剛跨進門來,突然停下了腳步,桀桀一陣怪笑:“凌掌門,我怎麼聞著這裡有點鴻門宴的味道!”
說著,那老者故意伸出鼻子向著沈小聰等人藏身之處嗅了幾下,沈小聰一驚,立即揮揮手,那些武當弟子悄無聲息的退了下去。
凌雲突然也是哈哈一笑,刷的抽出冷月,擱在了老者的脖子上:“哈哈,梅師弟,你的本事是越來越大了!”
“梅師弟?桀桀,”那老者又是一陣怪笑,笑的頭都低了下去,終於笑完了,仰起頭來說道,“凌掌門,你把我當成你那個不成氣的瞎子梅霖了吧?好笑啊,好笑,你不會認為老朽臉上的皺紋是假的吧?”
凌雲近前仔細的看了一下那些層層疊疊的皺紋,刷的一聲把劍插入了鞘中,向那老者一抱拳:“得罪了!”
那老者心裡暗叫一聲:“好險!”悄悄的挪動了一下襬好跑路姿式的雙腳。
艱難的一關通過了,剩下的就是那老者的大講特講。這“九卦十準神算梅”果然不是浪得虛名,什麼‘泰極否至,否極泰來’的轉化;什麼‘禍兮福之所倚,福兮禍之所伏’的人生哲理;什麼‘兩儀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八卦定吉凶,吉凶生大業’的大道,講的是頭頭是道。
不由的兩人不相信,這老者有一種常人所不具備的能力,也許他真的如江湖上傳言,是活佛轉世。因為有許多事都是除了自己別人不可能知道的私密事,都被他說了出來。
於是,兩人對這老者越加的恭敬,凌雲終於忍不住問道:“這位前輩,在下有一事相詢,還望相告!”
那老者極為傲慢的把頭一揚:“我知道你要問什麼。想必你也知道我的規矩,凡是求我算卦之人,沒點珍寶啦,祕籍啦,是不行的!”
凌雲自然明白他是什麼意思,江湖傳言這九卦十準神算梅,大凡給人算卦,從不收金銀,卻喜那些江湖罕見之物。
自己有什麼罕見之物?凌雲一想之下,把腰下的冷月摘了下去,正準備遞過去,卻又掛了回去,反手拿過真武,遞上前去,說道:“在下初任武當掌門,實無珍寶奉上,只有此天下第一劍真武劍。只要前輩能解我疑難,我情願奉上!”
那老者臉皮一動,臉上樂開了花,伸手想來拿真武,卻被凌雲抽了回去:“前輩須先答我問題才行!”
“呵呵,”那老者笑了一下,“這有何難,你不過是想問問武當派的前途嘛。老子。。。老朽這裡有幾句話相送,你聽好了。‘卦逢否字不堪言,前進後退都危艱。只有隨勢都散去,方可後起得便全。’”
凌雲、沈小聰兩人都是絕頂聰明之人,雖然這話晦澀難明,但兩人也隱約能知道這是讓武當解散或是順勢投靠別人之意。
兩人對望一眼,均覺這話竟和梅師弟先前所講如出一轍,但是相同的話從不同的人口裡說出來效果自然大不一樣。
從梅霖口中說出,凌雲只不過當他是放屁或是小孩子胡鬧,但此時從天下最負盛名的神運算元口中說出來,那就不得不令人認真對待了。
當下,凌雲抱劍一禮:“在下對前輩之話不甚明白,還請明示!”
那老者卻故作一幅極為神祕的模樣說道:“所謂天機不可洩露,我此舉已是洩露了天機,恐遭天遣。你。。。反正我是不能再說了!”
實則此時那老者心裡正在強忍著笑:“哼,你奶奶的,老子越是不說,你們越是明白老子的意思!這次你還不中招?”
“多謝前輩指點!”說著,凌雲把真武遞了過去,沈小聰卻一把攔住了:“凌師兄,真武劍乃我武當派掌門的憑證,豈可隨便給人?”
“人而無信,不知其可!”沈小聰聽了這句話,不便再加阻攔,眼睜睜的看著那老者把真武劍接了過去,卻是手腕一沉差點掉在地上。
“好劍啊,好劍!”那老者手撫著真武,不住的讚道,臉上露出了欣喜的笑容,“我在這裡耽擱的時候也不少了,我還要到處去普渡眾生,這就告辭了!”
既然有了號令武當的真武劍,也用不著再在這裡裝下去了。
兩人急忙拱手:“恕不遠送!”兩人都在想著神算梅剛才的話,思考著武當派的未來,雖然身子沒有移動,目光卻一直把那老者送到了紫宵宮門口。
沈小聰目不轉晴的注視著那老者的背影,總覺的什麼地方有點不對勁,一時卻想不起來,突然看到那老者在走出宮門時,伸右手在門邊的石龜上摸了一下。
沈小聰腦中電光石火的一閃,突然間明白了,一個飛身攔住了那老者的去路:“梅師弟,你騙的我們好苦啊!雖然你這次裝成了個瞎子,年齡也變了,但是你平時的習慣動作不會變,你就不要再裝了!”
凌雲一聽沈小聰如此說,也一下子到了那老者的身邊,目光如刀的看在那老者的身上。
“誰是你們的梅師弟了,我說過多少次了,我不是你們的梅師弟,你們還是這麼認為,你們是不是腦子進水了?你們的梅師弟有老朽這樣的本事嗎?你們的梅師弟會算卦嗎?”那老者氣的渾身哆嗦著,柱杖不斷的頓著地面。
沈小聰卻不慌不忙,胸有成竹的說道:“梅師弟,你不用不承認。你的動作已經告訴我了,你剛才出門的時候不小心摸了一下這個石龜的鼻子,這明顯的是孩童的動作,一個真正的老年人是不會這麼做的。再說,你是一個瞎子,一個瞎子怎麼會看到這裡有個石龜,而且能恰好摸這龜鼻子上呢?這隻能說明你以前曾經摸過,所以你一定是梅師弟假扮的!”
“刷”的一聲,凌雲抽出了冷月,卻聽那老者大喊一聲:“慢!你說摸石龜是孩子的動作,誰規定老年人就不能摸石龜?你說我是瞎子,看不到這裡有石龜。哈哈哈哈,這真是笑話,老朽早達了天人合一的境界,這方圓幾百裡之內的一草一木,有哪一件能逃得過老朽的感覺?這位俠士,你也太想當然了吧?你聰明歸聰明,可是千萬別聰明反被聰明誤呀!”
凌雲的冷月又慢慢的垂了下去,沈小聰微微一笑:“梅師弟啊,梅師弟,你雖然是能言善辯,可必定棋差一招。你全身的衣服都換了,卻唯獨忘了換鞋子!”
“胡說,”那老者跳了起來,伸出一隻右腳,“誰說我沒換鞋子?我先換的鞋子!”
“哈哈哈哈,”沈小聰得意的大笑起來。
凌雲卻氣的渾身顫抖,用一隻手指著梅霖:“梅霖啊梅霖,你真是膽子太大了!”
“不好,老子昏頭了,竟然不打自招!”梅霖這才反應過來,趕緊叫聲,“風緊,扯乎!”
一陣白煙騰起,人已消失不見,卻正正躲過了凌雲劈來的一劍。
凌雲這一劍所用的力量好大,一劍把那石龜劈成了兩半。
梅霖走的太過狼狽,連真武劍也掉在了地上。凌雲上前一把抓起真武劍,命令道:“沈師弟,你立即帶人去把梅霖拿來按門規處治!”
沈小聰本來還想勸解一番,卻看到凌雲眼裡的殺氣,知道勸無可勸,只得帶人直奔金童峰而去。
“快,快,快,死丫頭,快收拾東西,我們要趕緊跑路!”金童峰上梅霖焦急的對香姑說道。
“我們為什麼要跑路?”香姑不解的問道。
“別管那麼多了,叫你收拾就收拾!”梅霖十分不耐煩的說道,一邊說,一邊四處胡亂的抓著自己的東西。
“對了,要不這樣,你立即去找苗谷主,你們到紫宵宮後等我,可千萬別被其他人看到。你奶奶的,死凌雲你這麼逼老子,老子只能狗急跳牆了!”梅霖說話都顛三倒四,不知說什麼好了。
“你到底要幹什麼?”
“問什麼問?快去,晚了抓老子的人就來了!”梅霖不耐煩的吼道。
“抓你?為什麼抓你?誰抓你?是凌掌門?”
“哎呀,你有完沒完,快去,快去,老子求你了!”梅霖邊說邊把香姑往門外推去。
香姑剛走,金童峰上就傳來了吵雜之聲。
“你奶奶的,來的這麼快?”梅霖胡亂抓了點值錢的東西放進懷裡,一陣白煙騰起,人已消失不見。
紫宵宮後,一個陰暗的角落,一陣白煙騰過,梅霖顯出了身形。
梅霖緊靠在牆邊,小心翼翼的一動也不敢動,仔細的聽著四周的動靜。果然,四周靜悄悄的,吵鬧之聲皆被黃昏的晚風遙遙的吹來,隱隱約約,聽不太真切。
“哼,老子果然聰明,這最危險的地方果然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死凌雲,你做夢也不會想到老子還敢來吧?”
不一會兒,香姑攜同苗落雪一同到來,苗落雪“嘻嘻“笑著悄聲問道:“你找我有什麼事?我聽說凌掌門在派人四處抓你!”
“你奶奶的,你說老子到這裡個地方來能幹什麼?當然是抓死凌雲了!”
“你想造反?”苗落雪和香姑都瞪大了雙眼。
“什麼造反?老子是實行兵諫!兵諫懂不?算了,現在也沒時間給你們講。老子到現在就只有你們兩個是可信之人了,你們兩個聽不聽我的?”
苗落雪聽梅霖把自己和香姑兩人並列成“可信之人”,不禁“嘻嘻”笑道:“我當然不會聽你的。不過,抓那自以為高高在上的凌掌門倒是滿好玩的,我也想試試,就權且聽你一回吧!”
“這就成了,你們兩個如此這般,這般如此,哈哈”梅霖一臉的奸相,“我再使個小法術。哼,就算死凌雲的武功再高上十倍,也得乖乖的手到擒來!”
兩人聽完,便縱身躍上了牆頭,苗落雪卻回過頭來“嘻嘻”笑道:“你這手段未免太卑鄙點了吧,我看和那鬼門倒有點相像!”
“哈哈,”梅霖也是一笑,“手段都一樣,只不過用在壞人手裡叫卑鄙,用在好人手裡智慧!”
“你是好人,還是壞人?”苗落雪的眼裡滿是笑意。
未等梅霖說話,香姑也是回眸一笑:“他呀,好的時候比誰都好,壞的時候又比誰都壞!”
說完,兩女飛身躍入了宮內。
“你奶奶的,胡說八道的一對死丫頭!”梅霖罵了一句,顧不得再去理論他們,從懷裡掏出一個小錦囊來,那裡面盛的是二十五顆龍牙。
這可是梅霖上次殺死慧禪的致勝法寶,因此一直貼身藏著從未一用,現在到了生死關頭,而且在不能走露半點風聲的情況下,唯有動用自己的這些最最親密的親信了。
梅霖齜牙咧嘴的咬破了自己的指尖,滴了一滴血在那龍牙上面,把他們埋入了地裡。
紫宵宮裡,凌雲正在坐立不安的等待著沈小聰的訊息,按理說憑小聰的本事,把梅霖抓來應該是不費吹灰之力,卻不知為什麼,自己的心頭總覺的有點煩燥難安,隱隱有一種不祥的感覺。
突然,凌雲的耳朵動了一下,好象有一絲聲音,卻又像沒有。凌雲機警的轉過頭望向窗戶。
“啪”的一聲窗戶響了一下,“誰?”凌雲飛身穿窗而出,卻見窗稜上插著一支紅羽箭,箭羽兀自在顫動不已。
凌雲閃目四周一掃,只見柱後一片紅裙閃過。“出來,我已經看到你了!”凌雲大喝一聲,撲了過去,卻突然聞到鼻端有一絲花香的味道。
“有毒!”凌雲反應極為靈敏,立即閉住了呼吸,卻還是終於有一絲吸入了口中。
凌雲一個飛身,又縱回了宮內,輕呼一口氣,知道這裡沒有異味,大呼一聲:“梅霖,我知道是你,出來吧!”
“哈哈,凌大哥,你真聰明,你是怎麼猜到是我的?”隨著凌雲的話音,梅霖大搖大擺的走進宮來,身後是齊刷刷的三排全幅武裝的武士。
那些武士頭戴龍頭盔,身穿青龍甲,腳蹬雲龍靴,全身包在甲中,連面目都看不見,只能看見露在外面的兩隻寒光閃閃的眼睛,那眼睛並不似人的眼睛,而是微有突出,閃著一種令人不可逼視的光芒。
當凌雲碰到那些眼睛時,也不禁心裡一顫,急忙把目光轉到了梅霖身上,只見梅霖一臉的奸相,越看越是討厭,便冷冷的回道:“哼,除了你,別人也不會這麼下流無恥!怎麼?你想造反?你這叛徒!”
梅霖聽了這句話,卻突然一臉正色的道:“凌大哥,我不是來造反的,我只是迫不得已才來兵諫!”
“兵諫?你諫什麼?想讓我武當投降,那是做夢!不管你有多少花樣,除非你能打敗我!”
“好,那我們今天就來一次公平的決鬥!”梅霖大言不慚的道。
“哼,你帶了二三十人對付我一個,也叫公平決鬥?”不過,這句話,凌雲並沒有說出來,在凌雲的心裡,一對一也是公平,一對一百也是公平,因為這都是時勢所造成的,有本事你也帶一百人去圍攻別人。
凌雲知道自己中了毒,不利於久戰,真武一揮,便衝了上去。梅霖也是把手一揮,只不過衝上去的是那些龍牙武士。
二十五名龍牙武士團團把凌雲圍在了當中,二十五柄龍牙槍上挑下戳的向凌雲攻去。
凌雲展開九宮連環劍,左攔右擋,借勢重重的向龍牙槍上削去,本想利用真武劍的鋒利削斷對手的兵器,然後取勝。哪知,百試不爽的這一招,只是在龍牙槍上留下了個淺淺的白印而已。
凌雲騰身縱起,使了一招獨創的“大力旋空斬”,在空中接連幾個旋轉,利用大力旋轉的力度,重重的一劍砍在了一名龍牙武士的身上。
凌雲凝聚了全身功力的一劍,只是把那名龍牙武士砍倒在地,在青龍甲上留下了一道白印。不一會兒,那名龍牙武士又搖搖晃晃的站了起來,又是一槍向凌雲刺來。
這一劍砍出之後,凌雲大是氣餒:“這是些什麼人?難道是打不死的?”卻沒有看到自己剛才那一劍,雖然龍牙武士沒事,梅霖卻受不了了,那一劍猶如重重的砍在了梅霖身上,梅霖一個跟頭,跌在地上,只覺的肩頭一陣劇痛,急忙用手捂住了肩膀,差點叫出聲來,幸虧另一隻手捂嘴捂的及時。
隨著凌雲一劍一劍的砍刺在龍牙武士的身上,也猶如刺了梅霖身體的各處,一開始梅霖還能捂的過來,到了最後,梅霖是捂不勝捂,兩隻手只得全力捂住了自己的嘴,生怕自己慘叫出聲讓凌雲看出破綻來。
實則,凌雲被龍牙武士圍的密密麻麻,要想看外面矮小的梅霖還真不容易。
凌雲只覺得自己的內力消耗的越來越多,強自壓制的毒氣,也開始慢慢的上行活動,毒氣所過之處一片痠麻,使不上一點力氣,顯然這種毒並不是要人的性命的,只是一種軟骨的麻藥而已。
凌雲知道自己已經支援不了半刻鐘了,自己現在最好的辦法就是逃命,以圖後起。
此時,宮門處突然傳來了大聲喧譁聲,是沈小聰回來了。接著,卻傳來了一個女子的聲音:“凌掌門有令,誰都不許進入宮中!”
接著,沈小聰極為有理的問道:“苗谷主,凌師兄,為什麼讓你守在這裡?衛師兄呢?”
又聽到苗落雪嘻嘻笑著說道:“沈小聰,你雖然是武當弟子,可別忘了也是我萬花谷的人。你難道想違抗谷主的命令不成?”
沈小聰焦急的道:“你們把凌師兄怎麼了?苗谷主,還請你高抬貴手,成全弟子一次!”
凌雲顧不得迷漫在宮內花粉的毒氣,突然大喊一聲:“快進來,有人謀反!”
接著,飛身而起,想逃出宮去,那些龍牙武士雖然堅不可摧,其行動卻遠不如凌雲靈便,雖然二十五人也是高高躍起,卻與凌雲差了數尺有餘。
凌雲腳尖在那刺來的龍牙槍尖上一點,身子更高了一丈。眼見,凌雲一個翻身就可竄出重圍,一支紅羽箭卻是自頭頂破空而來。
凌雲舉真武一擋,那紅羽箭正射在真武之上,這一箭的力道好大,凌雲重重的躍入到了龍牙武士堆裡,二十幾柄龍牙槍同時圍在了凌雲脖子周圍。
“罷了,罷了!梅師弟,你勝了!”“咣”的一聲,真武重重的落在了地上。
此時,宮內已經亂成一團,苗落雪見擋不住那些武當弟,便把他們都放了進來,卻堵住了宮門,不讓他們出去。
沈小聰一入宮中,就知宮內被下了粉毒,卻苦於自己沒帶解藥,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那些武當弟子無力的坐在了地上。
凌雲自己也看到了這種現象,長嘆一聲:“天下者,非一人之天下,乃天下人之天下也!”
凌雲嘆完,突然一聲高喝:“都給我住手!”
接著,轉向梅霖說道:“梅師弟,只要你放過武當的這些弟子,我凌雲願意聽你差遣,隨你處置!”
梅霖忍著全身無處不在的傷痛,正色說道:“凌大哥,我只是兵諫,只要你答應投降,我還是聽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