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眾默默在路上踏著晨光疾馳,武當弟子和少林弟子不自覺的分了開來。武當弟子衝在最前面,中間是萬花谷的弟子,而少林弟子則跟在最後。
月華如木偶一般直直的坐在馬背上,任憑勁風撲面,馬兒狂奔,眼睛裡憂鬱如海,心神早已飄到了遠方,心底只有一個聲音在向天質問:“為什麼?為什麼人生總是有這麼多的痛苦抉擇?為什麼上天要給人降下這麼多的苦難?抉擇,難道人生就是一次次的抉擇?”
月華冷如冰的玉面上,突然微微一陣顫動,嘴裡好象有什麼東西拼命的湧了上來。月華急忙用纖手捂住了櫻桃小嘴,攤開手掌一看,心底一片冰涼,雪白如玉的掌心中一塊腥紅分外驚心。
幸好,大家正在急著趕路,沒人注意到。
凌雲拼命的抖動著韁繩,打馬急奔,恨不得一步跨回武當山。凌雲的臉上似喜非喜,眉梢不斷的抖動著。對於凌雲來說,這是一件壞事,又是一件好事。壞事是武當與少林為敵,以寡敵眾,不知是否能勝?少林乃武林中的泰山北斗,不可小覷。就算能夠戰勝,師兄弟死傷也必多,武當派又要遭受一番浩劫了。好事則是這小子是少林寺的方丈,而趙師妹是武當派月衝宮的宮主,哈哈,兩人恐怕就沒有機會再在一起了。
沈小聰則是滿臉憂色,正在絞盡腦汁的想辦法,如何化解這場劫難。當前,武林最大的事就是如何對付鬼門。武當和少林火拼,必定兩敗俱傷,對誰對沒有好處。而苗家的萬花谷夾在這中間,也極為難處,到底應該幫誰呢?按理說是應該幫助武當,可是那些少林和尚想必也沒有什麼罪惡,如何能將他們趕盡殺絕呢?萬一少林人多勢眾,反而連累了萬花谷。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此時梅師弟再也不是那個在玉女峰整天無所事事的梅師弟了。想必他不知有什麼奇遇,竟然學會了不少只有神仙才會的法術。不知梅師弟還有多少厲害法術沒施展出來。。。
想到這裡,沈小聰回頭看了身後的梅霖一眼,梅霖坐在智剛身後,無法看見面目,只見兩邊的兩條腿一起一落,顯是用了極大的力,好象是極為氣憤的樣子。
“你奶奶的,”梅霖正在心裡大力的咒罵著,“無恨,你這個死老頭,死禿驢,王八蛋,老子臨走是如何交待的?你奶奶的,老子讓你老老實實的別動。老子一起,你竟然領著人與武當幹上了。你奶奶的,老子在前頭拼命,你在後頭搗亂。老子回去不燒了,我就不叫普霖!”
梅霖在心裡一個勁的罵著無恨大師,反是能想到的惡毒的語言,都找了出來。直到罵累了,也罵得沒話了,才開始想:“我該如何辦呢?你奶奶的,也不知現在打成什麼樣了?阿彌陀佛,無恨啊,無恨,老子求求你,你少造點殺孽。你少殺幾個人,到時老子給師父多磕幾個頭,說不定事情還能挽回。如果你殺人太多,武當派恨了我,我們就再也收伏不了了。
你奶奶的,無恨啊,無恨,你可千萬別把武當山給燒了。總而言之,你不殺人,也不要放火,最好是連手也還沒動。”
梅霖不停的在嘴裡唸叨著,不知不覺卻在馬背上睡著了。梅霖夜探君山,一夜未睡,自是經受不住這長途奔波。
智剛覺到梅霖睡著了,便停下馬來,把他放到了身前,香姑卻笑道:“小懶蟲,你在馬上也能睡著,可真夠厲害的!”
香姑向來說話肆無忌憚,因此說的聲音非常大。智剛卻轉過頭來看了她一眼,把手指放在嘴邊“噓”的一聲,意示不要說話。香姑還未回言,前方卻傳來一陣嘻笑聲:“喲,看不出你這和尚還挺有良心哪!”
智剛抬眼望去,正看到一個銀色的項圈轉了回去。
雖然每個人的心情各不相同,但是有一點那是相同的,就是每個人都希望早一點趕回武當山。因此,人人催馬急行,日夜兼程。
離武當山尚有二十里,突見前方煙塵四起,似有人馬急奔而來。武當和少林弟子每個人都抬首遠望,希望是自己這方的人馬,等到奔近卻能看清一個個一身道袍,手執長劍,原是武當派的弟子。離的尚遠,那些武當弟子就開始高喊:“凌師兄,你們回來了!”
月衝宮的女弟子就像見了親人一樣,齊聲歡呼,她們終於到家了。在眾女弟子的歡呼聲中,突聽“撲通”一聲,一個人滾落馬下。
旁邊的叢鳳鳴大叫一聲:“宮主!”急忙躍下馬背,一把把滾到地下的月華抱了起來,只見月華兩眼緊閉,面白如紙,嘴角滲出絲絲血痕。
頓時,月衝宮女弟子的歡呼聲變成了悲泣。
凌雲聽到有人叫“宮主”,回頭一看不禁大驚,從馬背上直接躍到了月華身邊,一疊聲的叫道:“趙師妹,趙師妹,你醒醒,你醒醒,到家了,到家了!”
此時後面的梅霖也趕了上來,聽到前面一片悲聲,都在大叫著月姐姐,不禁焦急的問道:“月姐姐,怎麼了?”連忙從馬背上滾落了下來,一屁股跌在了地上,也顧不得疼痛和滿身的灰土,爬起來沿著聲音奔了過去。香姑一見,急忙攙住了他的手臂:“你姐姐沒事,不用著急,慢點!”
一邊說著,一邊領著梅霖向人群密集處奔去。
凌雲聽到了梅霖大叫著奔了過來,突然立起身來,“刷”的一聲,冷月出鞘,指在了梅霖胸前,如果不是香姑拉的快,這一劍已經穿透了梅霖有前胸。凌雲兩眼血紅,厲聲喝道:“說,快說,你們在君山都幹了些什麼?”話語裡已經有了一絲悲音。
香姑見凌雲剛才那一劍那麼凶惡,不禁一挺身,怒道:“喂,你這人怎麼這樣?人家姐弟幹什麼,關你什麼事?”
凌雲兩眼血紅,看出來已是模糊一片,冷月一擺,嘶呀著聲音說道:“我不殺女人,你讓開!”
“哼,我為什麼讓開?人家弟弟要看姐姐,你讓開!”香姑俏嘴一撅,不服氣的說道。
凌雲長劍一顫,星光點點,直向香姑刺去。香姑急忙把梅霖一把拉到身後,玉腕一揚,兩支明晃晃的峨眉刺,一前一後向著凌雲射去。
凌雲長劍劃個半弧,一收一展,兩支峨眉刺竟被反彈回來,香姑知道僅憑自己的腕力已經收不住這峨眉刺了,只好飛身縱起躲了過去。
就在這時,一道強勁無匹的掌力從自己身邊衝擊而過,出手的卻是智剛。智剛一步從香姑身邊跨過,與凌雲鬥在了一起。此時,凌雲掛念著月華的安危,情急拼命,只攻不守,招招都是拼命的招式。
智剛本勝在內力強勁,但凌雲自吃了聖雪參以後,內力大增,已經與智剛不相上下,再加凌雲的劍法精妙,比智剛講求以拙勝巧的推山掌高出許多,因此凌雲很快便佔了上風。
但是,智剛性格剛烈,向來不服於人,智剛本不想與凌雲死拼。此時卻碰上了凌雲蠻不講理的打法,不禁也出了全力,使出了推山掌的絕招,招招致人於死地。
兩股巨大的內力互相碰撞,不斷的發出一聲聲巨響,兩邊的人眾皆紛紛退去,卻猶自覺到一波波的巨力湧到身前,令人站立不穩。枯葉大師卻上前踏上了一步,枯葉大師知道兩虎相爭必有一傷,不出十招,必有人受重傷或者是兩敗俱傷。
枯葉大師高呼一聲佛號:“阿彌陀佛,罷手吧!”說完,兩手一合即分,使出了“十力神功”中的柔力,要把兩人拆解開來。只聽“波波”一陣大響,三人的身形都是劇震,枯葉大師的身形震的最為厲害。
智剛和凌雲都是“蹬蹬蹬”連退十幾步,分了開來,枯葉大師則一下子坐在了地上。
智剛打的火起,沒想到自己救了凌雲,凌雲卻反而這樣對待自己,身形尚未穩住,便向前一探,全力的一掌推了出去,一道巨大的氣牆捲起漫天的黃沙,向著凌雲直衝過去。
枯葉大師一見自己好不容易拆解開了兩人,兩人又要戰在一處,不禁大急,身子坐在地上,左掌遙遙的一伸,想要攔住智剛,右掌則向凌雲推去,想把凌雲推開去。
突聽一聲冷哼:“以多欺少!”接著,胸前勁風大作,枯葉大驚,身形向後一翻,一個跟頭,遠遠的翻了出去,在翻滾中看到一柄明晃晃的長劍從自己剛才坐立的地方飛過,轉了個圈,又飛了回去,落到了一個少年的背上。
枯葉大師作為峨眉派的方丈幾時如何狼狽過?此時卻顧不得自己的面子,急忙抬目看去,只見剛才趕來的道家的弟子中一名十七八歲的少年,劍眉入鬢,英氣逼人,身上只隨隨便便的穿了一件粗布長袍,卻是一塵不染,氣質不凡,背後斜插著一柄長劍。
那少年用手一指枯葉等人,粗聲說道:“今天放你們回山,來日決戰!”
智剛還想上前拼鬥,香姑卻在望著那少年,心內大驚:“難道這就是師父常常提起的‘御劍術’?難道世間真有此等劍術?”
香姑本來以為自己的“以絲控劍”已是天下一絕,哪成想此時見到這少年的御劍術,才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看他剛才那一劍的氣勢,就是師父也有所不及。
香姑捏緊了冰冷的峨眉刺,咬緊玉齒,心中暗歎:“不知自己何時,才能拋棄這天蠶絲,達到這以氣奴劍的境界!”
梅霖突然哈哈一陣大笑,在笑聲中下達了命令:“回山!”說完,當先邁步轉了個彎,向著少林僧人所在的那座山行去。
慧因大師暗暗讚歎道:“阿彌陀佛,普霖方丈連見姐姐一面都不可得,竟還能笑的出來,實在是看透了這世間的一切啊!”一邊想,一邊上前扶起枯葉大師,跟在梅霖身後而去。
智剛則惡狠狠的看了凌雲和那少年一眼,好象在說:“有你們好瞧的!”也悻悻的轉身離去,香姑又楞了半晌,才醒過神來,見梅霖已經走遠,嬌呼一聲:“等等我!”急忙展開輕功,如飛般跟了上去。
梅霖在簡易的帳房裡,一邊來回的走來走去,一邊大罵的責問道:“說,你這無恨,老子臨走時是如何交待的?老子千叮嚀萬囑咐,等我回來,等我回來。你為什麼不等我回來?你看看有多少弟子因你而喪命,又有多少弟子因你而痛苦哀號,你把事情的經過給老子仔細講來,有一句假話老子就燒了你,你就去見那羅漢堂的無生大師吧!”
原來,自梅霖率三大方丈趕赴君山之後,無恨大師統率三千少林弟子就在梅霖所指的那座山上安營紮寨,專心的等候梅霖回來。
這一日,也該著有事。智寶率領四十餘名少林弟子,外出購糧,等他們裝上糧食,正要往回走之時,八九名武當派的弟子也來下山購糧。
智寶本就對這些道士看不上眼,眉頭一皺,計上心來,仗著自己平時存了點私房錢,再加上截流了點回扣,竟然要把米店裡的米全部包下。
那些武當弟子也是年輕氣盛,在武當山門前何時碰到過這種事?當下,幾言不合,雙方動起手來,結果智寶的四十餘少林弟子被打了個大敗,在武當弟子的哈哈大笑中,狼狽而逃,連糧食都扔下不要了。
智寶在回去的路上,越想越氣,氣的抓耳撓腮,卻是無法,因為智寶知道憑自己手下的這些人,這一輩子是報不了仇了。不過,這尖嘴猴腮的傢伙,鬼主意不少,想到了少林寺與武當派以前的一段過節,少林寺的前方丈無性大師就是死在武當派前掌門靜空大師手裡,正好可以借這一點,煽動無恨大師為自己報這個仇。而無恨大師平時最是與無性大師交好的。
智寶想到就做,當即到了無恨大師那裡大加哭訴,說那些武當派弟子如何如何猖狂,如何如何不把少林寺放在眼裡,又是如何如何的辱罵少林弟子。當然,武當弟子難免在說話上有過頭之處,但是被智寶添油加醋的這麼一說,簡直不堪入耳。
智寶又說到那些武當弟子說,少林派的武功不堪一擊,少林前方丈無性大師被他們的靜空掌門一根小指頭給戳死了,還說什麼無性大師是個假和尚,平時姦殺燒掠無惡不作,為了一本武功祕籍,不惜給老太婆舔腳。當然,這些都是智寶編出來的,那些年輕的武當弟子如何會了解十幾年前的舊事?
接著,再說武當弟子出手是如何如何的毒辣,有幾名弟子慘死在他們手裡,死的是慘不可堪言。最後,哭著要求無恨大師主持公道,向武當派索要凶手。
其實,那些武當弟子手下還是留了情的,根本沒有死人。
無恨大師常年居於寺內,苦練武功,勤修佛法,講求五戒十善,不殺生、不偷盜、不邪**、不妄語、不飲酒。他本為戒律院首座,持戒極嚴,哪裡知道世間還會撒謊這會事?
況且無恨大師聽到武當弟子處處侮辱前方丈無性大師,再想到上次自己率眾到武當尋仇卻剎羽而歸,哪裡還能忍耐的住?再加上智寶還帶了幾名腿斷血流的弟子,在旁邊給予證實,也不由的無恨大師不信。
無恨大師終於決定要去找武當派討個說法。本來無恨大師沒想去打架,只是想問一問事情的經過,結果恰巧靜儀師太不在,由靜陽率青城、崆峒前來應對。
靜陽性如烈火,無恨大師也是脾氣暴躁,性格剛烈,再加上智寶在一旁添油加醋,終於無恨大師與靜陽動上了手。
兩人動手也沒什麼關係,那邊智寶卻指揮著眾僧“呼啦”一聲衝了上去,暴發了一場混戰。
武當、青城、崆峒、崑崙四百名弟子應對少林二千名僧人,雖然道家四派武功要精湛許多,但是畢竟寡不敵眾。再加上少林僧人經過了屠龍一役,身上的裝備要遠遠的好於那些只使用長劍的道家弟子。
平時,兩人對決武功強者勝,但是在人擠人、人靠人的情況什麼,什麼精妙的武功也施展不出來,只有靠蠻力取勝。那些身披輕甲、手執重兵的僧人佔了極大的便宜。
很快,武當山門前便血流成河。無恨大師連連喝止,眾僧都殺紅了眼,卻哪裡還止得住?道家弟子已經被圍了當中,背靠背的戰鬥著,眼見要全軍覆沒。
就在這時,突然有一名十七八歲的少年踏劍而來,揮手之間,連斬少林弟子數人,解了道家四派之圍。
武當四派感謝那少年的救命大恩,把那少年待為上賓。況且武當四派知道這次與少林派結下了深仇大恨,恐怕是不死不休。經過這一戰,武當四派也認識到了只憑自己四派之力恐怕難以抵擋得住少林派的人多器利。
四派便想拉攏著這少年共同抵禦少林派,便極為了邀請那少年留在了武當山上。
那少年也未拒絕,自此帶領武當四派,多次與少林派對陣,只把少林打的一敗塗地。如果不是少林派仗著山高地利,早就被人斬盡殺絕。
自此,少林被四派圍在那座山上,寸步難出。無恨大師深悔不疊,卻又無計可施。
靜儀師太回到武當後,看到這種情形,也大感心驚,可是已經無法。此時,四派皆聽從那少年之令,只憑靜儀師太一人,難以扭轉局面。自此,靜儀師太只是閒居在紫宵宮中,對外面的事連問也不問。
法塵到了這裡,當即被武當派所發現,幸好法塵大師極為機智,提前發出了信鴿,否則連信也送不出了。
當下那無恨大師雙手合什,又目緊閉,老臉之上淌下了一股熱淚,把事情的經過簡單的述說了一遍,卻把智寶如何遊說自己這一段省了過去,只說是自己氣憤不過武當派仗勢欺人,才讓少林弟子去找武當派理論的。最後,無恨大師說道:“阿彌陀佛,所有的過錯皆在老衲一身,老衲願一人承擔,但憑方丈責罰!”
“你一人承擔!你承擔的了嗎?”梅霖指著他的鼻子罵道,“你奶奶的,那麼多弟子死的死,亡的亡,你能叫他們起死回生嗎?老子辛苦辛苦一手創下的基業,就這樣一仗讓你全毀了!”
梅霖轉了身,氣勢洶洶的來回走了幾步,又轉過身來說道:“你這頑固不化的死禿驢,你最最可氣的地方,還在於不說實話,包庇小人。那智寶在你面前搬弄是非,你為什麼不說?智寶這畜牲不如的狗東西,他才是害了我少林的罪魁禍首。老子在見你之前,早就算了一卦,知道這此慘敗是因犯小人而起,你別以為老子是糊塗蛋,什麼也不知道?”
梅霖氣的手指發顫,話都快說不出來了:“你。。。你。。。你,你讓我說你什麼好啊!你身為戒律院首座,現在的總管事僧,你就把事情給我管成了這樣?好,老子命令你,現在就去把智寶的頭提來見我!”
“是,謹尊法旨!”無恨大師合什躬身一禮,轉身走了出去。須臾,無恨大師把智寶的腦袋提了回來。
梅霖見消除了禍根,心情稍稍平靜了些,擺了擺手:“從今天起,剝奪你一切職位,戴罪立功,為死去的弟子贖罪。你去吧!”
“多謝方丈!”無恨大師轉身走了出去,不知為何卻感到身上輕鬆了許多,無恨大師相信方丈一定有能力帶領少林走出困境的,終於不用自己提心吊膽的為這些少林弟子擔心了。
無恨大師好象有一種安全感,大步走出了帳房,決心戰死殺場,以死贖罪。
梅霖處理完了第一件事,又開始著手處理第二件事,當即讓智剛擔任了大管事僧,總領所有僧家弟子。本來梅霖是想讓枯葉擔任這個職務的,但是梅霖想到現在的少林弟子最要緊的是要有一股生氣,有一股不初生牛犢不怕死的精神,而枯葉畢竟年紀老邁,缺乏年輕人的那股朝氣。
因此,智剛雖然武功不如枯葉,但在鼓舞士氣上,起的作用會更大。
第三件事,就是趕緊把朱義虎和杜化虎二人召了過來,詢問關於珍寶的事情。這可能是唯一一件值得梅霖慶幸的事情,珍寶一件未失。可是,現在這些珍寶堆在這裡已經起不了什麼作用了,因為珍寶再值錢,也不當糧食吃。
安排了這幾件事,梅霖再帶著枯葉、朱義虎等人巡視一圈,已經是日落時分。是該吃飯的時候了,梅霖的肚子早餓的“咕咕”直叫,等飯上來後,卻僅是一碗白粥,幾塊鹹菜葉。
梅霖不禁大罵道:“你奶奶的,怎麼只給老子這麼一點飯?”
那個管事的伙頭僧愁眉苦臉的說道:“糧食只夠吃一天的了,一人每頓只能分這些,否則就有人要捱餓了!”
梅霖默不作聲的把這碗飯吃了下去,邊吃心裡邊想著:“你奶奶的,看來老子得想辦法弄糧食才行,這件事可不能再拖了!”
不過,現在還有件事比弄糧食的事還要重要。梅霖早早的便上了床,美美的睡了一覺,到二更天的時候,讓香姑叫醒過來。
梅霖用了半個時辰來穿戴打扮,這可以說是有生以來,梅霖花在這上面時間最長的一次。
香姑一邊仔細的給梅霖整理著那淡綠色衣裙的飄帶,一邊嘴裡拿捏著唱戲的腔調,調笑道:“乞丐姐姐,你是哪裡來的?”
梅霖的兩隻手正在自己臉上忙活著,給自己使著易容術,聽了這話,不禁也學著那唱戲的腔調,笑答道:“好妹妹,休問姐姐來自何處,姐姐是來救你性命的!”
唱完之後,梅霖恢復了男子的聲音哈哈大笑。香姑給他整理好了最後的一根飄帶,臉上突然有了一絲憂色:“乞丐哥哥,我陪你一起去吧!那使飛劍的。。。”
香姑說到這裡竟然說不下去了。“是啊!那使飛劍的少年!”梅霖到現在仍然能感到那股強大無匹的靈息,那宛如雷霆的一擊,都是令人那樣的驚心。
剛才,梅霖要回山,實是不願意智剛、枯葉為自己送了性命,還有一點是不知為什麼,梅霖總覺得這股靈息有點熟悉,好象自己以前曾經碰到過,一時卻記不起來了。
梅霖本來可以用《艮天訣》算一下,但是今天《艮天訣》已經用過三次了,一次是用來算事件的起因,懲除了智寶;一次是為月姐姐找藥;最後一次是想辦法去探望月姐姐。
雖然《艮天訣》上顯示,月姐姐不會有事,但是梅霖仍然放心不下,就是死,也要去看看月姐姐,最重要的還是希望能助月姐姐一臂之力,使月姐姐早日康復。
梅霖雖然也擔心自己,但臉上卻是微微一笑:“放心吧,香姑,老子的縮地術天下第一,連那頭蒼龍都難奈我何,我一定不會有事的。再說,你去也是沒用,你也打不過飛劍,多了一個人反而更容易被人認出!”
“可是。。。可是。。。多一個人總多一份力量,萬一你死了,也好有個人替你通風報信啊!”
“你奶奶的,說話這麼難聽!老子是萬年王八、千年的龜,一萬年也死不了!再說,武當山上有月姐姐和我師父,她們不會同意他們殺我的!你放心吧,走了!”
梅霖說走就走,一道白煙騰起,人已消失不見。
月衝宮裡,月華靜靜的仰面躺在**,雙目緊閉,面色蒼白。這一次,月華的傷真的很重。月華強抗鬼嘯天,在五臟六腑皆已受內傷的情況下,又為了保護月衝弟子,強自施展圓化太極,再進一步消耗了內力,實是已經到了油盡燈枯之境地。
因此,在那小漁村的時候,月華閉門不出,連日修習內功,卻覺不像平時那樣得心應手,只覺體內氣息弱如遊絲。見到梅霖要冒險去探君山,擔心梅霖有危險,強自提氣陪他前去,畢竟這些人裡自己最為熟悉君山的地形,又一次把自己好不容易積蓄的內力消耗殆盡。
月華始終暗自忍耐,不願別人為己擔心,卻又陡遇噩耗,武當與少林交惡,心神交疲之下,終於跌倒於馬下。
如果月華吃了聖雪參,不禁這些事不會發生,而且內力還會大有提升,偏偏月華把聖雪參讓給了凌雲,那顆草參實是效能有限。
凌雲已經戀戀不捨的回去了,畢竟一個男子深夜留在玉女峰上是十分不方便的。月衝宮的女弟子們也都受了不同程度的傷,僅有幾個沒受傷的弟子又都出守衛去了,現在山上山下都是兵荒馬亂的,說不定會出什麼亂子的。
房間裡只有一個人坐在床邊,背對著房門,一動不動,猶如一尊雕像,在等著月華的醒來。
突然,傳來了敲門聲,“咚咚咚”連敲三下,聲音勁急。
“進來!”那尊雕像連頭也沒回。
一名月衝宮的女弟子低著頭,慢慢的推開房門,走了進來。不知為什麼,卻是一直低著頭的,一直走到了月華的床邊。
“師。。。師伯,宮主還沒醒來嗎?”那名女弟子期期艾艾的問道,聲音好象有些沙啞。
那尊雕像微微回了一下頭,看了那名女弟子一眼,緩緩的說道:“是鳳鳴啊,你是剛出去巡查了嗎?”
“我,我巡查完了,擔心宮主,就過來看看。宮主一直沒醒過來嗎?”
“是啊!”那尊雕像嘆了一口氣,接著說道,“月華這次五臟六腑皆受內傷,如果她能早點休息,憑她的圓化太極也許不會有事。可是,這孩子事事都一個人承擔,受傷後又強自運用內力,終於造成了現在這種無可挽回的局面。她不知吃了一種什麼靈丹妙藥,才支援到了現在,否則早已。。。早已。。。!”
說到這裡,那尊雕像抬起手來擦了擦眼睛。
“師。。。師伯!我知道有一種仙草可以救月姐姐的性命!”叢鳳鳴焦急的說道。
那雕像緩緩抬起了左手,兩根手指之間拈著一枝血紅的小草,看著叢鳳鳴說道:“是不是千年靈株草?貧道前幾天外出,恰好得到了一枝。可是,千年靈株草要用無根之水送服,才顯靈氣。只是不知何時才會有那無根之水?”
“什麼是無根之水?”叢鳳鳴焦急的問道,顯出一幅極不可耐的樣子。
“無根之水是淚水,是上天的眼淚!”那雕像眼裡也亮晶晶的,彷彿有淚水在閃爍。
叢鳳鳴剛聽完這句話,便急急忙忙的向外跑去,卻一跤摔在了地上,結結實實摔了狗啃泥。
那雕像一見,立即跳下床來,把她扶了起來:“霖兒,你沒事吧?”
“我。。。”那叢鳳鳴聽到這句話,頭不禁“嗡”的一聲叫了起來,好半天才大張著嘴,問道,“師父,你是什麼時候認出我來的?”
“唉!”靜儀師太把梅霖扶了起來,坐在凳子上,“雖然你的容貌與那真的是一模一樣,可是你一開口就露餡了。月衝宮的弟子平時都是稱呼我‘掌門師伯’的,而你只稱呼我‘師伯’,當時我就覺的奇怪了!”再加上你後來說的話,我一猜便知是你了,除你之外,沒人如此大膽。
“師父,你真厲害!梅霖在這裡給你磕頭了!”說著,梅霖便要跪下磕頭,卻被靜儀師太拉住了,“現在是什麼時候,還顧的這些,快快去取無根之水!”
“是。。。是。。。,師父,你看我越大越糊塗了!”梅霖說完向屋外跑去。
梅霖在夜裡跑到了自己以前經常來的那棵松樹下,盤膝坐了下來,落梅笛在地上畫畫點點,接著向著天空一指,大喝一聲:“起!”
一大片濃重的烏雲自東方捲了過來,接著雲層越來越厚,越來越厚,漫過了整個天跡。這是一個沒有月亮的夜晚,因此烏雲密佈並顯不出異樣來。
梅霖不會降雨術,只能靠這種笨辦法,積起滿天的烏雲,等待著哪一個笨雷擊在雲朵上,降下雨來。遠遠的聽到靜儀師太喝止住了幾名想過來盤問的弟子,梅霖心裡在不停的唸叨著:“太上老君,玉皇大帝,龍王大爺,行行好,求求你們,給弟子降點無根之水吧,弟子這可是急用啊!”
梅霖來之前,早已經算好,自己只有一個時辰的時間,在這一個時辰的時間裡自己是大吉大利,過了這一個時辰自己可就是凶不可言了。
過了一會兒,一聲雷響,別的地方開始下起雨來,偏偏近處一個雨滴也沒落下來。梅霖只好使用驅雲術,把下雨地方的雨雲慢慢的拉近過來,終於取到了無根之水。
梅霖顧不得擦臉上的雨水,便向著靜儀師太大叫道:“師父,有水了,有水了!”
靜儀師太似緩實快的走了過來,輕輕笑道:“我知道!你回去吧,我會照顧你月姐姐的!”
“他不能走!”剛剛散去烏雲的天空中劃過一道劍光,一個少年落在了梅霖面前,接著玉女峰上譁聲四起,無數的道家弟子湧上峰來。
“你就是少林寺的普霖方丈?”那少年打量了梅霖一下問道。
“不錯,正是老子!”梅霖暗自一算,剛過一個時辰的期限,看來自己慢了一步,既然自己跑不掉了,與其害怕丟人,還不如拼死一搏,不管輸什麼,這口是絕對不能輸的,至少還有一樣勝過別人嘛!
“你是和尚,如何會我道家的易容術和驅雲術?”那少年接著問道,而這時眾道家弟子看到救命恩人在審訊一個月衝宮女弟子,還在暗自驚訝呢。
“你管的著嗎?”梅霖咧嘴露出了一個微笑,“老子失陪了!”說完,一落腳,騰起一陣白煙,身形已經消失不見。
那少年一聲冷哼:“哼,土遁!”伸手一指,長劍出鞘,躍到劍上騰空而去。
梅霖連使三次縮地術,以為自己已經逃出了生天,心中正在暗喜,剛剛顯出身形,正在使出第四次縮地術,卻覺脖子上一涼,那少年的聲音在自己耳邊響起:“別動!”
梅霖立即全身一涼,嚇得一動也不敢再動,心中自思:“這小子是如何追上我的?我的縮地術從未失利過!”
梅霖想到這裡,衝口問道:“你是誰?你是怎麼追上我的?”
“哼哼,”那少年一陣冷笑,“土遁有什麼了不起,這只是地遁中最基本的道術!”
“最基本的道術?”梅霖聽著自己最得意的法術竟被人扁得一錢不值,不禁惱怒的問道,“你是誰?你敢小瞧我的道術?有本事比一下!”
“好吧!我讓你先跑!”那少年傲然收起了長劍。
“切慢!”梅霖一擺手,“老子今天一夜未休息,太累了,發揮不出老子的正常水平,有本事的明日沙場見!”
“哼,料你也逃不到哪裡去,明天見!”那少年轉頭正欲離去,卻聽梅霖在後叫道,“喂,敢不敢報上你的名來,老子手下不殺無名之將!”
“薛正飛!”那少年連頭也沒回,一道白光閃過,人影已經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