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庭湖,浩瀚無波,一望無垠。
一隻梭形快船破浪前行,船頭上並立三人,正是枯葉、法塵、慧因三大方丈,船尾則立著智剛。智剛低頭凝視著分開又合攏的尾波,不知在想些什麼!
頭頂一朵白雲上,卻不時傳來香姑那清脆如鈴的笑聲和梅霖不時的咒罵聲:“死丫頭,你想害死我呀?”
就在這時,對面一隻尖頭快船如箭一般,直直的衝著梭形快船撞來。慧因久歷風浪,一見即知那尖頭快船不懷好意,急忙大叫自己的弟子轉舵規避。
那尖頭快船來的太快,眼見轉舵不及,三大方丈六掌齊出,一股劈空巨力在來船身上一推,兩船相擦而過,間不容髮。那尖頭快船打了個彎,又追過來。
慧因急忙喝令趕快搖櫓,那尖頭快船速度極快,轉眼又追到了後面,仗著自己船快結實,想把枯葉等人撞沉。智剛見狀大怒,在兩船相錯之時,飛身躍入了對方船上,拳打腳踢,把船上之人全部打落了湖裡。看服裝,那些人竟好象是丐幫弟子。
這時,又有三艘尖頭快船破浪而來,從三面圍堵過來。枯葉大師氣沉丹田,運上佛門獅子吼神功:“阿彌陀佛,老衲乃峨眉派掌門枯葉,與貴幫素無仇怨,今日特來相助貴幫,不知為何強加相難?”
枯葉大師的聲音遠遠的沿著水面傳了出去,震人耳鼓,聲聞數十里,哪知那些船上之人,竟如全是聾子一般,無人答話,仍然是筆直的撞了過來,情形顯的有點怪異。
智剛再想躍到對方船上,對方船上卻突然萬箭齊發,把智剛迫了回去。三隻尖頭快船隻把枯葉等人追的狼狽不堪,幸好那三隻船也知對方厲害,不敢過分進逼,只是想把他們撞落水下,再行擒獲。
香姑在雲彩上面,看著下面和尚們狼狽的樣子,不禁咯咯嬌笑道:“真是一群旱鴨子,看本姑娘的!”
說完,站起身子,立在龍皮上,緊緊腰間絲帶,對梅霖說聲:“乞丐哥哥,在這裡等我!”說完,深吸一口氣,雙手並舉,騰身而起,在空中翻滾兩個三百六十度,一個猛子扎入水中,連半點水花也沒濺起。
從此,湖面上便失去了她的蹤跡。
過了大半晌,一艘追迫甚緊的尖頭快船,突然慢了下來,並開始在原地打轉,漸漸的往下沉去。其餘的兩艘也出現了這種現象。
一個水淋淋的小腦袋突然在不遠處冒出了水面,笑靨如花,不是香姑是誰?
香姑揚了揚手中的峨眉刺,高聲叫道:“乞丐哥哥,都擺平了,快來接我!”
梅霖急忙驅動雲朵慢慢的降了下來,香姑雙腳力踏水面,如一隻箭魚一樣穿水而出,空中一個翻身,落在了雲朵上,攏了攏額前滴水的秀髮,對梅霖笑道:“乞丐哥哥,你看我的游水技術怎樣?”
梅霖想也不想的答道:“好,好極了!”
香姑高興的咯咯大笑起來,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嬌嗔道:“騙人,你是瞎子,怎麼看見的?”
“我不用看,也能知道,咱家丫頭的水性那絕對是天下第一的!”梅霖誇了一句,急忙轉移話題,“你的衣服溼了,我帶你去晒晒太陽!”
說著,拼命驅動雲朵向高處升去,越來越接近太陽。
香姑高興極了,單腳站在龍皮上,猶如跳舞一般,輕輕轉了個圈,仰面向著太陽,嘴裡輕唱道:“我站在雲朵上,輕輕把衣服晒乾,風兒就是我的翅膀;我們像小鳥一樣,來到洞庭湖上,太陽就是我們的方向。。。”
香姑的歌還未唱完,突然倏然而止,一股陰暗的靈息傳了過來,彷彿還能隱約聽見陰暗靈息裡夾雜的厲鬼的笑聲。
梅霖也感覺到了這股靈息,停下了上升的雲朵。
船上的人也微微一怔,只見遠處君山頂上,出現了一塊黑布,竟似遮住了整個太陽的光芒,天也在同一時間,暗淡了下來。
枯葉大師更是吃驚的失聲道:“天魔大法!”
旁邊的慧因也吃驚的問道:“天魔大法?你不會看錯吧?魔神不是已經被你們峨眉七老擊斃了嗎?”
“他當時沒死,只是受了重傷,老衲曾深受天魔大法之苦,絕對不會看錯!阿彌陀佛!”枯葉大師表情凝重,雙手合什。
法塵也是一聲長嘆:“沒想到魔神尚在人間,看來一場武林浩劫在所難免了!”
那片黑布之下突然出現了數根粗大的白色骨臂,縱橫交擊,顯然是正擊向地面的什麼人?一股陰森的靈息,擴散開來,令人不寒而慄。
枯葉大師的面色更加陰沉:“他的天魔大法比以前更加厲害啦!阿彌陀佛,善哉,善哉!”
“唉,看來又有人慘受其害啦!”慧因也是雙手合什,一臉悲憫。
那白色的骨臂之下,突然暴發出了一團薄薄的紅色光幕,紅色雖薄,卻是極為堅韌,那骨臂碰在上面,不是滑到了一邊,就是被擋住。紅色光幕中,間或夾雜著幾道冷光,宛如秋月明輝,透出光幕,削向骨臂。
這一次枯葉大師吃驚更甚:“圓化太極?難道是靜空掌門?”
法塵卻接道:“聽說武當派前任靜空掌門在天柱峰已被按門規處死,不會是他!我看這更像是武當派雙劍合璧的兩儀劍法!”
雲朵上的梅霖突然感到一股深深的憂鬱的靈息隨風飄來,飄過鼻端,這股靈息是那樣的熟悉,那樣的親切,不是月姐姐的,還能有誰?忍不住出聲高叫道:“月姐姐?”
一句呼喚出口,眼淚不爭氣的流了下來。
香姑也感到了那股憂鬱的靈息,聽到梅霖叫‘月姐姐’叫的那麼親切深情,不禁氣道:“誰是月姐姐?你是不是又認識哪個美麗的女孩子啦,連姐姐都叫上了,羞也不羞?”
梅霖怒道:“你奶奶的,你瞎說什麼,她真是我姐姐!”
香姑卻意外的沒有生氣,偏著頭想了想,突然笑道:“噢,我知道了,我記的小時候,你曾經對我說過,你真有一個姐姐,叫做。。。對了,叫做月華。對吧?”
“哼,”梅霖冷哼一聲,便不願再理她。
一朵蓮花狀的白雲慢慢的升空而起,黑布中突然射出無數的白色骨爪,向那白雲抓去,碰到白雲上面卻散成了無數的碎片。一股清卓凌厲的靈息,是那樣的強大,遠遠的壓制住了月華那憂鬱的靈息,和那股陰森的靈息相擊在一起,一波一波的靈息,直沿著湖面傳播過來,漫過了空中的梅霖和香姑,以及水面的眾僧。
各人只覺氣血翻湧,幾乎經受不住,急忙各運內力相抗,只有梅霖沒有內力,也急忙正襟危坐,凝神聚息,緊守泥丸宮,拼命的抵抗著這兩股靈息的互動攻擊。
枯葉大師內力最深,眼力最好,運足內力,凝神看去,才能查覺出那並不是一朵白雲,而是穿著白衣的人,手中舞著一根青色的竹棒,一道道的強勁的內力自竹棒上激發而出,形成一股強大氣流,那股氣流逐漸形成蓮花的形狀,把整個人體裹在其中,這種武功簡直是聽所未聽,聞所未聞。
突然,枯葉大師想到了從《歷代峨眉省記》中所看到的一個傳說,上面寫道:丐幫鎮幫之寶有兩大絕世武功,一個是降龍十八掌,另一個是打狗棒法。降龍十八掌還可傳外人,而打狗棒法卻只傳幫主。打狗棒法的精華所在並不是那三十六路,而是第三十七路,打狗棒法的極至——蓮花落九天。打狗棒法本以巧取勝,勝在招式之妙至毫巔,但是巧的極至就是大巧若拙,所以蓮花落九天卻是全憑強勁的功力,非有達到化境,爐火純青的深厚內力所不能施展。
“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打狗棒法的極至——蓮花落九天?”枯葉大師喃喃自語道。
那朵白雲慢慢的高過了那塊黑布,突然那朵白雲猛然炸了開來,無數鋒利的雪白的罡氣凝結而成的蓮花瓣如一柄柄的飛刀一樣,射向那塊黑布。
那塊黑布似在拼命抵擋著那些奪命蓮花,巨大的白色骨臂早已收回,黑布漸漸的縮成一團,越縮越小。那黑布縮的越小抵抗力也就越強,黑布雖然被蓮花割裂一道道的傷口,卻始終在堅持著。
一道紅色的光芒由低到高,沖天而起,紅色的光芒前面是一個亮如太陽的小光球,奪人心目。接著,一道似秋水明月的光芒跟著衝了上去。
那塊黑布縮成了一個圓球,直徑只有一尺大小,兩道尖利的光芒刺在黑布上,把黑布刺的凹了進去,突然一聲淒厲的大喝,逆風傳了過來,那個黑色的圓球猛的炸裂開來,一道藍色的火圈,猛的向外擴散出去,跟著無數白色的枯爪四散激射而出。
這些白色的枯爪與以前的大不相同,也是純由內力凝化而成,碰到那白色的蓮花上,雙雙發出一聲大響,碎裂在空氣中。一時之間,蓮花和枯爪在天空中互相撞擊,爆裂,竟是蔚為大觀。
這一次,枯葉三僧看到這空中奇景,竟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香姑卻在雲朵上看到這一美景,高興的拍手大笑起來:“好漂亮呀,乞丐哥哥,天空中好多的蓮花和白手在打架呢!”
這整個過程也就發生在兩眼一眨的一瞬間,天空中的蓮花消失了,枯爪也消失了,那朵白雲如一塊大石頭一樣,直直的墜落了下去,天空中一片空蕩,再也看不見什麼東西了。
一切就猶如夜裡的曇花一現,時間雖短,眾人俱知一定有巨大的變故發生了。
當下不用多說,梅霖急忙驅動雲彩,下面的弟子大力搖漿劃櫓,直向君山衝去。
迎面幾艘尖頭快船還想故技重施,進行攔阻,枯葉三人再也不留情面,三人合力一擊,湖面上掀起一股濤天巨浪,正受其衝的一隻快船,被擊的打不住方向,重重的撞翻了另一艘高速衝來的快船。
枯葉等人衝過層層防禦,好不容易棄船登陸,卻立即呆住了,對面出現了許多面無表情,無數手執的竹棒,衣衫襤褸的丐幫弟子,看到他們空洞的冰冷的眼神,就知絕對不會是來歡迎他們的。
枯葉大師合手雙什,微施一禮:“阿彌陀佛,老衲是峨眉山的枯葉,與貴幫幫主解天元曾有一面之緣,還請大家讓路!”
這幾句話枯葉運上佛神獅子吼神功,震的四周翁翁作響,是人都應該聽的見,那些丐幫弟子卻猶如聽而不聞,無人答話。
慧因卻在旁邊低聲說道:“他們似是被一種邪門武功控制了!”
枯葉點點頭:“唯一的辦法只有衝過去,見到解天元再說!”當即枯葉率先向著丐幫弟子衝去,其餘人都跟在他身後,向前猛衝。
那些丐幫弟子突然動了起來,手臂與手臂連在一起,似是結成了一種陣法,要擋住他們。
枯葉不忍下毒手,一掌推在其中一人胸口,使了五成內力,只覺的那人胸口一股極大的內力反擊出來,竟然把枯葉彈退了一步。
枯葉回頭說道:“大家小心,是丐幫的打狗陣法!”
再次一掌向前推去,這一次使了八成內力,一推即收,八成的內力仍然對那人絲毫無損,那人的身子雖然跟著枯葉的掌力,前傾了過來,眼看就要摔倒,卻被旁邊的兩人拉了起來,仍然擋在當地。
丐幫的打狗陣法果然名不虛傳,枯葉知道不下狠手,休想衝過這打狗陣法,當即大喝一聲:“阿彌陀佛,丐幫弟子,休怪老衲無情!”
雙掌使足十成功力,使出“十力神功”中的剛勁,重重的一掌打在那人的胸口,只把那人打的骨骼盡碎,身子軟軟的垂了下去。枯葉一步跨過,這算過了一道。後面的人沒有枯葉這樣高深的內力,便三三兩兩的聯起手來,同進同退,跟在枯葉後面,衝入丐幫打狗陣中。
幸喜這些丐幫弟子之中,沒有高手,人人都功力平平,雖然結成了打狗陣,但是在僧門三大方丈加上智剛的全力突擊之下,終於給他們殺出了一條血路。
最最輕鬆的自然是高高在上的梅霖了,一路駕著祥雲,直奔君山山頂而去,還未到山頂就開始大叫:“月姐姐,我來啦,我來啦!”好象生怕別人看不見,這一朵奇怪的雲彩上坐著兩個人一樣。
上去容易下來難,梅霖剛要下落,就碰上了一陣暴雨,自然是自下而上的,什麼金錢鏢、鐵錐、飛蝗石、袖箭,這些暗器都是丐幫弟子所發,那些丐幫弟子功力不高,打在龍皮上造不成什麼危害。
還有就是細如牛毛的“噬魂針”,噬魂針雖然厲害,發射的人功力也極為高深,卻因太過細小,都被那刀槍不入的蒼龍皮給擋住了,也沒給梅霖造成多大的麻煩。
但是,面對如雨而至的各式各樣的暗器,梅霖也不敢輕易的往下落了,萬一還沒見到月姐姐,先把小命送上怎麼辦?
香姑連珠箭發,一道紅光閃過,就有一個人轟然倒下。香姑杏眼閃去,只見山頂上裡三層、外三層,密密麻麻的一群人,圍住了一團淡綠色的旋風。
淡綠色的旋風中間,仗劍站著幾名身穿淡綠色衣裙的女子,在保護著地上的一個斜躺著的麻衣人,另有一白衣人盤膝坐在那麻衣人身側,膝上放著一柄明如秋水的長劍,看模樣似乎是受了傷。
梅霖眼見下不去,便開始扯開喉嚨大叫:“月姐姐,月姐姐,我來救你啦!”
此時,月華正在主持由月衝宮弟子組成的九宮八卦劍陣力抗強敵,丐幫幫主解天元和凌雲剛才在激鬥鬼王之時,都受了重傷,生死未卜。
面對眼前重重疊疊滿目的敵人,月衝宮剩餘的十幾名俗家女弟子在這強敵群集的君山頂上,就如海浪濤天中的一葉扁舟,顯得是那樣的孤單!
月華臉色蒼白,雙眼憂鬱的彷彿要滴出水來,身形若隱若現,手中的那柄花魂神出鬼沒,正在與對面一個手執一根四丈多長,極為粗大的鐵索銀爪的白臉激鬥。
那白臉功夫也是極為了得,鬥到緊要處,身形一晃,變成三人,都拿著鐵索銀爪,上下縱橫,向著月華猛打猛攻。
月華緊緊閉著的嘴脣慢慢的有一絲微微的血絲滲了出來,在蒼白的臉上顯得是那樣的醒目,只是她的身形太快,沒有人注意的到。此時,人人都在拼命,也沒有人去注意。
突然,月華聽到了一個聲音,這個聲音曾經是那樣的熟悉。“真的是他?”月華只覺的自己是在做夢,那個聲音彷彿來自雲端,是那樣的飄渺,令人感到是那樣的不真實。
但是自己的耳朵卻是真真切切的聽到了,一聲又是一聲。“月姐姐!除了他,沒有人會這樣叫!”月華突然覺的整個世界在一瞬間,突然消失了,這裡不再是君山之顛,而是變成了武當山的玉女峰。自己正站在那棵松樹之下,凝神遙望著東北方。
“霖弟!”月華終於大聲叫了出來,一口鮮血隨著這聲霖弟,噴濺而出,手中的劍不由自主的停了下來。
就在這時,另有兩聲同時響起,一聲是梅霖的驚喜的叫聲:“月姐姐,我終於找到你了!”
另一聲卻是月衝宮的大師姐李文英的驚呼聲:“宮主!”
隨著這聲驚呼,一個綠色的身影一個箭步,急衝而至,把月華撞到了一邊。隨著一聲慘呼,跟著傳了出來。月華定神一看,只見那隻巨大的銀爪正正的抓在大師姐李文英的脖子上,而那根粗大的鐵索正在收緊。
“大師姐!”月華嬌呼一聲,隨著這一聲嬌呼,又是一大口鮮血噴濺而出,手中的花魂遞了出去,直刺向那白臉的咽喉。哪知,月華乍聽到梅霖的聲音,心神劇震,原本極力壓制的內傷,再也壓制不住,一口內力提不上來,手中的花魂無力的沉了下去。
那白臉見此情景,哈哈一笑,手中用力一拉,只聽“咔吧”一聲脆響,可憐月衝宮的大師姐李文英,頸骨斷為兩半,身首異處,香消玉隕。
李文英脖頸飛濺出的鮮血和月華吐出的鮮血,濺滿了月華的淡綠色的衣裙,上面斑斑點點,觸目驚心。
月華激鬥鬼王之時,受了極重的內傷,比凌雲的內傷還要重許多。月華靠著有圓化太極護住心脈,因此一直在堅持著,這時陡經巨喜巨悲,再也承受不住,眼前一黑,向後倒去。
那白臉一抖銀爪,甩落了李文英的頭顱,哈哈大笑,正想向月華抓來,一道紅光一閃,天上飛下一支紅羽箭,自肩胛處射入,直沒入羽。那白臉大叫一聲,捲起一陣白煙,消失不見,連鐵索銀爪都留在了地上。
梅霖大叫一聲:“月姐姐!”奮不顧身的降低了雲朵的高度,自龍皮上一躍而下,剛好扶住了月華正向後倒去的身子。
那些敵人見到白臉受傷逃走,一陣大亂,也沒人來放暗器阻止梅霖,被梅霖安然落在了地上。
月華本欲昏去,不知哪裡突然來了一股力量,支援著自己那將要倒下的身子,又直立了起來,掙開眼睛,只見眼前一張充滿焦急關切的臉,一臉的惶急,也難掩嘴角那一抹即神祕又純潔的笑意,除了自己朝思暮想的霖弟,還能有誰?
月華總覺的這張臉有點異樣,抬眼向上看了看,上面竟然一根頭髮也沒有,不禁用玉手輕輕的撫摸了一下梅霖的光頭,無力的說道:“霖弟,你的頭髮呢?”
梅霖從月姐姐的話聲裡,就能聽出月姐姐一定受了極重的內傷,可恨自己不能親眼看到月姐姐的模樣,聽到月姐姐不問別的,上來就關心自己的頭髮,不禁眼睛裡一酸,淚水撲簌簌的落了下來。
梅霖強忍內心的激動,用手一摸自己的光頭,強顏歡笑道:“老子現在是少林派的方丈啦,統領三千人馬。月姐姐,是誰把你打成這樣,我一定要替你報仇,讓他們全家死光光!對了,月姐姐,你一定會沒事的。這裡有一顆用天下無雙的聖雪參治成的仙丹,它一定會治好你的內傷的,而且還能提高你的內力的呢!月姐姐,你快吃了它!”
梅霖說著,趕緊把手伸內懷裡,掏出了那個小盒,哆哆嗦嗦的開啟著,拿出了裡面那粒被自己稱為“起死回生丹”的黃豆大小的小圓粒。
月華接過了起死回生丹,卻並沒有吃,而是向著那一躺一坐的兩人走去。月華低下身子,輕輕的一探麻衣人的鼻息,觸手一片冰涼,氣息絕無,眼見早已死去多時。
月華低叫兩聲:“解幫主,解幫主!”用手指一推解天元的身子,只覺身體竟似柔弱無骨。解天元中了大部分的幽冥鬼爪,表面看去並無異樣,實際身體的內部,早就筋骨盡碎,化為齏粉。
月華探知解天元的這種情況,輕輕的嘆了口氣,低的連自己也聽不見。接著,挪動身子探了探凌雲的鼻息,只覺凌雲的鼻息斷斷續續,若有若無,似乎隨時都要斷去,便要把丹藥送入凌雲口中。
就在這時,響起了梅霖焦急的聲音:“月姐姐,你在幹什麼?這藥是給你的,你快吃了罷!”
梅霖沒有聽到月姐姐的答話,香姑的聲音卻響了起來:“呵呵,你藥都給了人家啦,吃不吃自然是你姐姐自己說了算,你還管的著嗎?你月姐姐正準備給那有把寶劍的小白臉吃呢!”
說話之間,香姑並不回身,“嗖嗖”幾箭,射穿了幾個偷偷摸摸攻上來的腦袋。
梅霖大吼一聲:“你給我滾!”腦中電閃:“有寶劍的小白臉?”
梅霖一聲尖叫:“月姐姐,你可不能給凌雲那壞小子吃,他是要殺我的凶手!”
這粒丹藥是梅霖費盡苦心,不惜卑躬屈膝,跪下磕頭得來的,是梅霖一心準備拿來救自己月姐姐的命的。現在竟然要給可惡的凌雲吃,梅霖自然氣的七竅生煙,如果不是自己看不見,早就上前一刀把凌雲給砍了。
梅霖在氣惱之中,出口語氣自然極重,梅霖一句話未說完,香姑一個箭步跳近過來,大聲道:“你敢罵我?”纖手一揚,一支明晃晃的峨眉刺向著梅霖飛來。
眼見峨眉刺到了梅霖胸前,突然一道紅光閃過,峨眉刺掉在了地上。月華手執花魂站在梅霖身側,冷冷的看著香姑,身子微微顫抖。
原來月華正待把丹藥向凌雲口中送去,一見梅霖有險,顧不得再救凌雲,急忙閃身過來救了梅霖。月華關心則亂,自不知香姑的峨眉刺收發自如,只是要梅霖身上輕輕刺上一下,以消心頭之恨,並不是要當真殺他。平時香姑也是這樣玩慣了的。
此時,香姑一見月華打落自己的峨眉刺,自己連對方的身法也沒看清,不禁有點惱羞成怒,當即舉起四玄弓,對準月華:“你為什麼打落我的峨眉刺?”
月華冷冷的回道:“有我在,沒有人可以傷他!”
香姑一聽這話,好象她與梅霖的關係,比自己更近,不禁更加惱怒,當即嬌喝一聲:“那我就傷你!”
拉弓如滿月,就想一箭射去,手一鬆,紅羽箭卻沒有射出去,一隻手握住了箭桿。香姑定晴一看,不是別人,卻是處處與自己作對的智剛,不禁怒道:“小光頭,你幹什麼?”
智剛凝視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的說道:“有我在,沒有人可以傷她!”
香姑咬著嘴脣看看智剛,再看看月華,最後看看有點幸災樂禍的梅霖,不禁一跺腳,嬌呼一聲:“你們都欺負我!”
扭頭跳到了別處,“嗖嗖嗖”連珠箭發,一腔怒火全部發在了那些倒黴的鬼門弟子身上。
此時,九宮八卦劍陣少了月華的主持,漸漸支援不住,圈子越縮越小,代為主持劍陣的叢鳳鳴連連呼喝,也無法挽回潰勢。眼見九宮八卦劍陣就要被人攻破,幾聲洪亮的佛號傳了過來:“阿彌陀佛!”
正是枯葉等人及時趕到了,枯葉等人一加入,威勢立時大震,保護圈立即擴大了一倍有餘。
智剛卻沒有像平時那樣奮不顧身的加入戰團,而是緊緊盯著月華那搖搖欲墜、嬌弱柔美的身子,一步一步的走了過去。
月華看到一個少年和尚,緊盯在自己臉上,一步一步的向自己走了過來,不禁眉頭微皺,心想:“這和尚怎麼如此無禮?”正想發作,卻突然靈息一動,腦中閃過一點靈光,一句話衝口而出:“你是成剛哥?”
智剛也在同一時刻問出了:“你是月華妹?”
兩人話一出口,突然間同時一怔,接著同時無聲的笑了。兩人同時緊走幾步,月華一下子撲倒在智剛那寬大的胸膛上,心神一鬆,再也支援不住,暈了過去。
梅霖聽了這幾句,在旁邊大驚,一時反應不過來:“月姐姐是我的姐姐,智剛是月姐姐的哥哥,智剛是我哥?這都是哪跟哪,怎麼亂七八糟的?”
在梅霖的幻想裡,自己與月姐姐三年未見,一見面自是心情激動,抱頭痛哭,哪知抱頭是抱頭了,月姐姐卻不是和自己,而是和這什麼智剛,智剛就算真是月姐姐的哥哥,當然也是自己的哥哥,難道能比得上我和月姐姐的感情深?
我怎麼沒覺出來與智剛這個整天一言不發的木頭和尚,有什麼好激動的呢?
得了,不用管有沒有好激動的,反正是自己也應該激動一下子,誰叫突然不知從什麼地方冒出一哥來著呢!
梅霖大叫一聲:“哥啊!”好象見到了幾年沒見的親孃一樣,向著智剛撲了過去,卻被智剛一下子擋住了:“普霖方丈,你幹什麼?”
“看來這智剛比我的腦袋反應更慢!”梅霖這樣想著,肚裡一笑,卻一臉怒容的道,“什麼普霖,老子叫趙霖。月姐姐是我姐姐,你是月姐姐的哥哥,我就是你弟弟,你就是我哥哥唄!”
“這我知道!”智剛平靜的道,一邊把月華放正,雙掌抵住其後背,緩緩的把一股內力輸送到其體內。
“你知道?你什麼時候知道的?”梅霖吃驚的問道。
“你去少林的第一天!”
“第一天?”梅霖更加吃驚,原來這小子比自己聰明多了,真正糊塗的是自己啊。梅霖突然惱羞成怒道:“你知道為什麼不認我?”
“有分別嗎?”
一句話,把梅霖頂了回去。梅霖仔細一想,怪不得自己每次有難,智剛都奮不顧身的挺身而出。原來,原來,他早知道自己是他弟弟啊!我怎麼不知道,我原來還有這樣的一個哥哥?是了,月姐姐有一次曾經提起過,自己從來沒有放在心上而已。
智剛竟然一直在瞞著自己,簡直簡直不可原諒。梅霖突然暴發出了一聲大吼:“智剛,你這混帳哥哥,我要把你逐出少林!”
智剛的內力深厚,月華在智剛的內力激發之下,慢慢的睜開了眼睛,清醒過來。智剛低聲說道:“立即納氣歸元!”
月華集中靈息,意守丹田,緩緩的把四散在體內各處的真氣,收攏在一起,慢慢的匯入丹田。一路之上,碰到堵塞的經脈,藉助於智剛的內力一衝即開,漸漸的體內的真氣連成一片,又能運轉自如了,只是經過五臟六腑時,微微有些疼痛,顯然五臟六腑已被幽冥鬼爪所傷,這卻不是內力所有療治好的。
智剛發覺月華的經脈已經慣通,便慢慢收回了雙掌,只覺自己體內發虛,內力消耗極大,便坐著緩緩調勻內息,站了起來。
月華把手裡一直緊緊捏著的那粒起死回生丹遞給智剛:“哥,你救救凌師兄!”
說完,一拉梅霖的手:“霖弟,我們衝出去!”月華拉著梅霖,提著花魂,大步向著敵人最密集的地方走去。
梅霖只覺的一隻冰冷柔軟無骨的小手拉住了自己的手,不禁心中一蕩,連忙緊緊的握住了,卻還沒忘了回頭吼了一聲嗓子:“智剛,你敢把我的仙丹送人,我就逐你出少林!”
智剛的手停了一下,回頭看了梅霖一眼,毫不猶豫的把丹藥塞進了凌雲的嘴裡,接著幫著他推宮活血。
月華幾步走的急了,身子突然頓住,把手從梅霖手裡抽出,輕撫酥胸,輕輕咳嗽了一下,只覺五臟六腑無一不疼,知道自己的內傷並未全好。
梅霖聽出了月姐姐的傷勢不輕,急忙回頭大吼道:“智剛,快把起死回生丹拿來!”
智剛以為梅霖還是無事找事,頭也沒抬的扔出兩字:“吃了!”
“吃了?”梅霖勃然大怒,“死智剛,老子非燒了你不行。你給混蛋凌雲吃了,月姐姐怎麼辦?”
月華強忍著輕咳,微一擺手說道:“我沒事!”
梅霖手忙腳亂的把懷裡的東西都掏了出來,價值連城的夜明珠掉在了地上,梅霖也不去管它,從懷裡拿出了一個大點盒子,那裡面是梅霖初學煉藥術時的試驗品。
梅霖拿起一粒放在鼻端聞聞,然後放了進去,再拿起一粒,連連搖頭,終於找到一粒色作淡黃,有拇指大小的藥丸,遞給了月華,急急的說道:“月姐姐,你快把這粒藥吃了!它雖然不如起死回生丹效果強,也應該有點作用,我馬上就再給你煉藥。月姐姐,你放心,哪怕走到天涯海角,我也會治好你的傷的!”
月華看了看手中這粒扁扁圓圓,其貌不揚的藥丸,半信半疑的把它放進了嘴裡,只覺著一絲淡淡的苦味順喉而下,到達體內後,一股仙靈之氣立即四散擴充套件開來,暖洋洋的極為舒服,看來這粒藥大是不凡。
月華和梅霖都不知道這粒藥是用凌雲送給了月華的那根草參煉製而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