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天氣少有的有些陰霾,層層的烏雲從南方慢慢的壓過來,似乎不久就要下雨了。 龐鵬還是像往常一樣,早早的採回草藥,便回家照顧海妹了。 龐鵬是聰明人,他十分清楚這樣美好的,能與海妹長相思守的日子很快就要結束了。 金門島上已經集結了近一萬名倭寇,他們的目的很清楚,便是拔掉天龍幫這個眼中釘、肉中刺。 山雨欲來的氣息,漸漸籠罩了島上的每一寸土地。 雖然大家早已經歷過了無數次的生死,但真正對生死看的淡然得也就是寥寥的數人。 千古艱難唯一死,更何況他們歷盡了人世艱辛,而且如今幸福又是如此的接近。
龐鵬給自己定下了迴歸的時間,他知道自己必須回去,回到羅天旭的身邊,重新變成捍衛晴礵島幾千條性命的四當家。 只是當他是四當家的時候,便不再是海妹的丈夫,沒法日夜陪在她身邊守護她了。 今天便是他清閒的最後一天了,他已決定明天就回承天堂,重新擔負起四當家應該擔負的一切。 雖然現在他還像這些日子一樣,細緻而耐心的替海妹熬著湯藥,但他已經開始想念海妹的樣子。 明天他便可能戰死疆場,兩人也許就要陰陽永隔了,這種還沒有到來的離別滋味,讓人最是傷懷。 他仔細的回味著跟海妹呆在一起的每一寸時光,海妹清麗的樣子幾乎無處不在,她出現在熬藥的砂鍋裡,出現在從背上卸下地竹簍裡。 也出現在偶爾累時,抬眼處的天際。
龐鵬就這樣,一邊無限憐惜的把握著跟海妹在一起的現在,一邊回望著早已遙不可及的過去。 湯藥很快就熬好了,他小心的端著熱氣騰騰的湯藥,來到海妹身前。 目光中滿是疼惜地看著她,很想說什麼。 但終究沒有開口。
“海妹,快來喝藥。 ”
海妹自從嫁給龐鵬後。 變得開朗了許多,雖然還是羞怯的小女孩地樣子,但單獨面對龐鵬的時候,沒有那麼害怕,那麼拘謹了。
“不要,好苦,我不要喝。 鵬哥哥。 我會乖乖的,不喝藥,行嗎?”
嫁給龐鵬以後,她便開始叫他鵬哥哥,龐鵬也沒在意她怎麼稱呼,看來這輩子她也許都只當他是自己的哥哥了。 龐鵬見她有些委屈的樣子,心裡十分不忍。 不光是海妹,連龐鵬也對這樣似乎毫無希望的努力厭煩了。 他並不是怕累。 而是每當他信心滿滿的端著湯藥向上天祈望奇蹟地時候,換來的總是一陣冰冷的失望。 更讓他不能釋然的是,他實在是不忍看海妹喝藥時,那委屈的樣子。 那含在她眼中的淡淡淚痕,總讓他的心像刀絞一樣難受。
“海妹乖。 這些湯藥對你的身體有好處,你乖乖地喝了它。 我便把這個給你吃。 ”
他說著從懷中拿出一個小巧的青花瓷瓶,瓷瓶用裹著紅色絲綢的精緻木塞封著,讓人一看,便知道里面裝了好東西。
海妹看著小巧的瓷瓶,眼珠伶俐的轉了好幾轉,似乎是在內心進行著激烈的思想鬥爭。 好一會,她才不情願地端起盛著湯藥的瓷碗,深鎖著眉頭一口氣喝下。 湯藥很苦,雖然在龐鵬的一再要求下,張繼天想方設法的加了些能減輕苦澀味道的諸如薄荷、丁香之類的草藥。 但那苦澀的味道並沒有得到多大的緩解。 海妹每次喝完藥。 都會吐著舌頭,一副痛苦至極的樣子。 龐鵬總會在這個時候。 將手裡的青花瓷瓶遞過去,已安撫海妹難忍地苦澀。
瓷瓶裡裝地是蜂mi,是香甜純正的野蜂蜂mi。 龐鵬花了一天地時間,在島上鉅細無遺的到處搜尋,終於找到了僅有的一處野蜂的蜂巢。 從他發現蜂巢那天起,海妹便不再那麼討厭喝藥了,因為喝完藥,總能吃到香甜的蜂mi。 為了這些蜂mi,龐鵬吃了不少苦頭。 為了能不斷的採到新鮮的蜂mi,龐鵬沒有將野蜂殺盡,而是將全身都用衣服裹得嚴嚴實實的,藉以保護自己。 南方永遠是豔陽當道的時節,雖然這樣的確能保護自己少受些蟄咬,但那令人無法忍受的悶熱,卻讓他十分難受。 即便是這樣,還是免不了被蟄的渾身青一塊紫一塊的,不過,看到海妹開心的樣子,這點傷痛也就不算什麼了。
龐鵬正平靜的看著海妹享受香甜的蜂mi,突然門外響起了急促的腳步聲。 這聲音讓龐鵬心中一緊,不禁暗想,難道倭寇攻到島上了?自從他結婚後,便沒有再理會過幫中的事務,來人應該知道這點,所以這時候來找他,一定是出了什麼不尋常的事情。 他立刻站起來,笑著摸了摸海妹的頭,囑咐道:“海妹,我出去一趟,你不要亂跑,呆在家裡跟阿呆玩。 ”
海妹沒在意他的話,仍然將注意力全都放在手中的蜂mi上,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 龐鵬無奈的聳了下肩膀,便無奈的迎出門去。 來人見到龐鵬,立刻彎腰喘了幾口大氣,不一會,便氣喘吁吁的說:“不好了,四當家,青田雄野又來了,說是非要見海妹一面,還打傷了許多兄弟,您快去看看吧!”
龐鵬一聽這話,立刻竄起了滔天的怒火。 上次,他看在青田雄野親自將海妹送回來的份上,沒有為難他。 不過,這並不意味著,已經原諒了他。 雖然知道毒害海妹的元凶是佐佐木,但若不是青田雄野當初用計騙走海妹,那麼現在他也許就是這個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 上次,他已經警告過青田雄野,這輩子不要讓他再在晴礵島上看見。 如今這個毒害海妹的始作俑者,竟然公然的出現在這片對他充滿敵意的土地上,而且還出手傷了自己的手下。 這股惡氣,當真讓龐鵬忍無可忍,沒等手下在說什麼,他便運起霹靂伏魔神通,狂風一般朝碼頭奔去。
龐鵬趕到碼頭的時候,青田雄野正被百十個天龍幫的手下圍在中央。 四周有幾個愣愣的立在一旁的,像是風化已久的雕像,毫不在乎四下的吵鬧。 他們被青田點了穴,只能在一旁成為無力的看客。 青田手中沒有帶武器,他負手立於百十人中間,一副從容安然的樣子。 四周的天龍幫的手下,沒有輕舉妄動,而是一直小心的觀望著。 看樣子,雙方雖然已經經過了短暫的交火,但如今卻僵持起來。
手下們幾乎是跟青田一起看見龐鵬的,青田對著龐鵬拱了拱手:“龐鵬兄弟,我這次來並沒有敵意,只是想要見見羅天旭和海妹,還望龐兄能夠通融。 ”
“通融?哈哈!”
龐鵬突然肆無忌憚的大笑起來,這笑聲聽起來那麼刺耳,裡面夾雜著的瘋狂氣息,不僅讓青田眉頭一皺,也讓在場的天龍幫的手下們感到十分的不安。
“青田雄野!我說過,上次是你這輩子最後一次安然踏足晴礵島,你不要以為把海妹還回來,我就會原諒你。 永遠不會,因為你是陷害海妹的罪魁禍首!今天,我要用你的血來祭奠海妹永遠失去的笑聲,你認命吧!”
說話間,他再度運氣神功,一股濃烈的殺氣便由他身上如洪水般傾瀉而出,讓在場的天龍幫手下也不禁一陣膽寒,紛紛的退到了十幾丈遠的地方。 青田雄野沒有感到多麼的害怕,他知道此行肯定是要付出代價的,現在眼看著跟龐鵬這場較量,便是很沉重的代價。 不過,他不後悔,仍是淡淡的說了句:“我真的沒有敵意,我要離開這裡了,不再當海盜。 我知道,這次離開便再也沒有機會回來了,所以我想見見我最敬重的兩個人。 龐兄,希望你能給我一個機會,我絕不會再對海妹深愛的人動手了!”
龐鵬聽他這樣說,冷然的笑笑:“鬼才相信你的話,我原諒你,誰原諒海妹?你不要在這裡欺神騙鬼了,接招吧!”
龐鵬說著便身形一晃,來到了他面前,雙掌順勢便襲向了他的胸口。 一道人影也急速的閃到了青田雄野的近前,沒等龐鵬的雙掌打在他的身上,便死死抓住了龐鵬的雙手。
“大哥,為什麼要攔我!”
羅天旭看著龐鵬滿是憤怒和委屈的眼神,心中不免有些不忍,語氣也溫和了許多。
“四弟,算了,青田先生已經知道悔改了,給他個機會吧。 你看,這次他並沒有攜帶武器,而且就連觸犯他的人也只是點了穴而已。 這些都說明了他的誠意,四弟,聽聽他要說什麼吧。 ”
龐鵬用滿是痛苦掙扎的眼神看著羅天旭,他已經不再像剛才那麼憤怒了,但眼中的痛苦和委屈卻有增無減。
“大哥,我給他機會,可誰給海妹機會!我可以不殺他,但今生只要我活著,就不會再讓他見海妹一面!”
他說完,猛的掙開羅天旭的雙手,憤然的離開了兩人的視線。 羅天旭看著龐鵬憤恨的樣子,心中只能一嘆。 他若有所思的看著龐鵬寂落的背影消失在黯淡的天空下,心中雖滿是淒涼,但並沒有讓感情戰勝理智。 很快,他便將目光重新轉移到青田正雄的身上。 雖然,他並不喜歡這個曾千方百計加害他的人,但如今在這人的眼神中卻能看出跟他一樣的哀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