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她拉松他腰間繫著的絲絡時,他才捉往了她的手,喘息著說道:“我不能如此屈辱姑娘的冰清玉潔之身,請姑娘放開。”
這完全是對另一個人說話的口氣,敢情他還是將夏火蓮當成了蕭月梅。
夏火蓮的確有些訝異,而她私心慕戀秋傲霜日久,自然不肯放過這個機會,半個身子壓了過去,媚笑著說道:“相公說那裡話?打從入宮之日起,火蓮的身子早就屬於相公的了。”
“火蓮”二字象一盆冷水,潑熄了秋傲霜的情慾之火,也驚醒了他的靈智。
因親近女色而使他苦練多年的劍法毀於一旦,他倒不曾顧忌。
將另一個女人替代蕭月梅而發洩自己的渴慕之思,那才是罪不可恕。
他立即就要將夏火蓮的身軀推開,但他也唯恐過一陣子還會把持不住,當下牙關一咬,彈指點了夏火蓮的昏穴。
夏火蓮**的身子無力地滑了下去。秋傲霜翻身坐起,籲喘不住。
那一線月光正從夏火蓮的腰際投射而過,秋傲霜看見一條寬約一寸,白如玉帶的胴體。
在其餘的部位雖是陰暗難辨,秋傲霜似乎看到了無數晶亮的眼睛,自然那是屬於蕭月梅的。
他幾乎又想抬手去解開夏火蓮的昏穴,他忍住了,趁他智珠猶明的一瞬間,連忙拉起那條白布罩單,將夏火蓮連頭帶腳蓋上。
非常奇妙。當夏火蓮的軀體隱藏在罩單內以後,秋傲霜心頭的幻想也消失了。
自然,他的心情也逐漸平靜下來,最後,他終於沉沉睡去。
也不知睡了多久,秋傲霜突然被一陣低低的話聲驚醒過來。
劍為“萬人敵”,所以練劍之人不但要練精、氣、抑、身法、步法,同時要練眼、練耳。在黑夜中交手,耳朵眼睛的功力高低,佔勝負的很大因素。
那陣話聲雖極為輕微,嚴格地說來,簡直比夏蟲的低鳴還要細微,但是卻沒有逃過秋傲霜的耳朵。
交談的是一男一女,男的是那名叫江上秋的老漁翁,女的聲音卻極為陌生。
只聽江上秋道:“我告訴過你,從此不要回來,你怎麼又回來了?”
那女子的聲音道:“爹說話真稀罕!這是自己的家,怎不能回來?”
江上秋道:“我早就對你說過,從今以後權當沒有你這個女兒。”
秋傲霜不禁一愣,原來是江上秋的女兒回來了。但他不明白,何以他們父女倆鬧得如此絕裂。
側耳細聽,那女人冷笑道:“爹狠心不認女兒,作女兒的卻還狠不下心腸不認爹。”
江上秋道:“你少回來看我兩次,我還可以多活幾年。”
女子冷笑了一聲,道:“爹!其實我也不想回來惹你生氣,可是有一句話我不得不回來向爹說。”
江上秋道:“有話快說!”
女子道:“你若不認我這個女兒,那麼,你以後就少管我的閒事。”
江上秋道:“你如果不太自愛,我還是少不掉要嚴厲的管教你。”
女子道:“這是什麼話?你若不承認我是你的女兒,又何必管我的閒事。”
江上秋道:“除非你不姓江。”
女子道:“五年之前,我就不姓江了。而且遊走在外,我也不曾用過姓江的名號!”
提起“名號”二字,秋傲霜心中不禁一動,莫非這個少女也是武林中人麼?
秋傲霜一念未已,又聽那江上秋咻咻然道:“好!我從此不再過問你的閒事,你也最好離我遠點。若讓我見到,我就打斷你的一條腿。”
女子冷笑道:“你老人家還是省點力氣,多網幾尾魚吧!”
話聲一落,秋傲霜彷彿聽得幾下極其輕微的腳步聲,接著又響起老漁翁一聲重重的嘆息。
秋傲霜連忙套上靴子,抓起短劍,奪門而出,追了出去。
他並無任何動機,只是想看看這個一絲孝道也不懂得的女子到底是什麼模樣。
秋傲霜的動作雖快,然而周圍環境卻異常特殊,竹林廣闊,林外又是一望無際的草叢,待他追趕出來,在月華照射之下,已看不見一個人影。
秋傲霜並沒有非追到那女子不肯停步的心意,沒有見到一個人影時,也就放緩了腳步。
但是,他也沒有返回茅舍的打算,此刻約莫已是醜初光景,一輪月華已過中天。滾滾江流不見一張帆影,靜寂大地也不見一個人跡。
秋傲霜真想不到月夜景色是如此美好,因此就順著江邊向上遊行去。
安步當車,不緩不急,走了一陣,再回頭,已不見竹林茅舍了。
秋傲霜興致正濃,也就放開步履,沿江向西行去。
一口氣,竟然走下來二十多里。
前面出現一座竹林,在月光下隱隱泛映紅色,那是江南頗有名氣的紫竹,名貴的洞簫都是用這種竹子做的。
秋傲霜放緩腳步,向那座竹林走去。
待穿入竹林,才發現林中有一座小巧而又精緻的茅舍,在門的兩邊有竹製的窗櫺,還糊有雪白的窗紙,紙上透現搖曳的燭影。
秋傲霜唯恐落個窺覷之嫌,打算回身走開,突然,茅舍之門呀地一響,一個綠衣麗人開門探身而出。
秋傲霜一見之下,不禁神情大怔,原米這綠衣麗人就是常在他心頭纏繞不去的麗影……蕭月梅。
蕭月梅臉上也略顯訝異之色,緩緩說道:“秋副宮主怎麼找到這兒來了?”
秋傲霜吸了一口長氣,力持鎮定的說道:“在下並不知蕭姑娘居停此處。”
蕭月梅眉兒一挑,道:“那麼是巧遇了?”
秋傲霜道:“是的,雖說是巧遇,卻也不巧,因為在下正要找蕭姑娘。”
蕭月梅道:“找我有何事情?”
秋傲霜道:“有一樁事要對姑娘說明。”
蕭月梅身子一側,道:“那就請進吧!坐著說話也方便些。”
奇怪得很,未見蕭月梅時,秋傲霜滿腔邪念,此刻活生生的人就近在咫尺,反而意念澄清,因而搖搖頭,道:“不方便吧?”
蕭月梅輕笑道:“秋副宮主何以如此迂腐,請進吧!”
秋傲霜倒也不便推辭,微微一咬牙,抬腿走進了茅舍。
當他走過蕭月梅身邊時,嗅著一股撲鼻香風,使他心神為之一蕩。
因此當他進屋之後,只顧瀏覽屋內陳設,一時未敢轉過身來。
雖是一間茅屋,卻非常雅潔,堂屋中幾張竹製桌椅,擺設井然有序,一塵不染。
右邊一屋,並無房門,只是垂掛了一幅布簾,此刻布簾高挑,屋中陳設盡在眼底。
妝臺,明鏡,錦被,繡榻,佈置得華麗已極,看來這裡並非蕭月梅的臨時居停之所,而是已住多年的香閨。
閨內的陳設,使得秋傲霜的心神又是一蕩。
蕭月梅道:“秋副宮主請坐,來此是客,待我去端壺茶來。”
秋傲霜連忙定住心神,在竹椅上落座,一揚手,道:“姑娘不必費神,在下說幾句話就要走。”
蕭月梅道:“秋副宮主何必如此急呢?外婆婆去了金陵,要到明晚才回,我一個人宿此江邊茅舍。心也不安。有秋副宮主前來秉燭長談,也正好消解長夜寂寥。請稍坐,我去去就來。”說罷,就向茅舍後走進去。
秋傲霜暗自沉吟,蕭月梅的情態與金陵時大大有別,但他也想不出個道理來。
稍時,蕭月梅端來一壺熱茶,兩個茶盅,一面斟茶,一面說道:“望秋副宮主忘卻那晚在金陵客棧之中發生的事情,否則,這盅熱茶秋副宮主就不敢沾脣了。”
秋傲霜明白她所說的話,是指他吸入“亂性香”的事,心中也的確有些不快。
然而他並未形之於色,緩緩說道:“那晚事在下或能忘記,但是姑娘所說的一些話,在下卻畢生難忘。”
蕭月梅道:“不知是那一些話?”
秋傲霜道:“姑娘曾說,以下流手法對付下流人,絕不過份。
這可得要請教姑娘,從那一點認定在下是一個下流人物呢?”
蕭月梅笑道:“那只是乍見秋副宮主與杜桐屯交往時,我遽作論斷……”
秋傲霜喃喃道:“遽作論斷?如此說來,姑娘目下已不將在下當下流人看待了?”
蕭月梅道:“那是必然之事,否則,我也不敢奉請秋副宮主入內待茶了。”
秋傲霜道:“姑娘此刻神情因何大異以前?”
蕭月梅笑道:“秋副宮主來此是客,我自然應該笑臉以待了。”
秋傲霜道:“那麼,來日異地相處,姑娘仍將對在下鄉饗以冷言厲色麼?”
蕭月梅道:“經過今晚的秉燭夜談,情勢將改觀也未可逆料。”
秋傲霜道:“在下倒無此奢想……”語氣一頓,接道:“只望待在下說出下文後,姑娘仍然笑臉迎人,在下就心滿意足了。”
蕭月梅道:“秋副宮主不必作驚人之語,我這裡洗耳恭聽了。”
秋傲霜道:“姑娘也許意料不到。”
蕭月梅輕笑道:“說不定也在我意料之中。”
秋傲霜語氣一沉,道:“在下曾向姑娘承諾,封劍七七四十九日,以悼念那些喪在劍下的三尺小童的屈死亡魂。”
蕭月梅道:“難得秋副宮主還記得此事,真令人寬慰。”
秋傲霜緩緩說道:“可惜在下於前晚業已毀約動劍了。”
蕭月梅語氣極為平靜地說道:“面對閻王,拔劍理所當然耳。”
秋傲霜微微一愣,道:“姑娘竟然早已知道此事了麼?”
蕭月梅道:“我雖居此,外婆卻在金陵走動,故已聽說。”
秋傲霜道:“在下很安心,因為姑娘並未見怪在下背信。”
蕭月梅道:“信譽與生命相較,生命為重,自然難怪了。”
秋傲霜吁了口長氣,道:“不知今後在下是否還受封劍之約束?”
蕭月梅凝視秋傲霜良久,才緩緩說道:“由秋副宮主自決吧!”
秋傲霜愣然許久,方道:“姑娘象是突然變了另一個人。”
蕭月梅笑道:“我倒不覺得,也許是秋副宮主太重視封劍之約了。”
秋傲霜起身離座,抱拳一拱,道:“在下要告辭了。日後在下當盡力遵守封劍之約,絕不妄動。”
蕭月梅也跟著站了起來,道:“秋副宮主連茶都不喝一口麼?”
秋傲霜搖搖頭,道:“不了!改日再打擾吧!”
蕭月梅一擺手,道:“想請秋副宮主到房內看一件東西,不知願否賞光。”
秋傲霜一愣,道:“不便吧?”
蕭月梅道:“是因男女不便麼?秋副宮主也未免太迂腐了。武林兒女無此顧慮,正所謂君子不欺暗室,請進來吧!”說罷,先自走進屋去。
秋傲霜稍一猶豫,也跟了進去,他本無此心意,然而他的兩隻腳卻自作主張。
蕭月梅也沒有招呼他就座,默默地在引燃一盆檀香。
移時,室內香菸嫋嫋,芬芳襲人。
秋傲霜心旌盪漾,本想立即退出房去,然而腳下卻象生了根,難以移動分毫。
蕭月梅在妝臺前坐下,打開發髻,如烏雲般的長髮披灑下來。
她一面攬鏡自照,一面問道:“此刻約莫什麼時辰了?”
秋傲霜低聲道:“約莫寅初了吧?”
蕭月梅道:“辰初日出,那還有兩個時辰,也不算短啊!”
秋傲霜此刻已有些六神無主,然而他卻聽得出對方話中的含意,心情更加激盪。振聲問道:“看一件東西,要看兩個時辰麼?”
蕭月梅緩緩轉過身來,不知何時她已鬆開了領口,露出一大截雪白的頸項。
雖然那不是女人身軀上最誘人的部位,但是,卻使得秋傲霜心情大為激盪。幸好她那一雙眸子已不如以前在金陵那樣傳神,不然他早就不克自恃了。
蕭月梅凝視他許久,才低聲說道:“有人面對這件東西即使看了一生一世還覺不夠,但是也有人不屑一顧,不知秋副宮主是前者?還是後者?”
秋傲霜吶吶道:“不知那是何物?”
蕭月梅淡淡一笑,道:“秋副宮主身畔常隨四姬,想必善於對女子評頭論足?”
秋傲霜微微一皺眉頭,道:“姑娘今夕神情大變,令在下百思不解……”
蕭月梅螓道微偏嬌笑著接道:“秋副宮主看我的頭髮是否又黑又亮?”
秋傲霜口不由心的答道:“端的又黑又亮。”
蕭月梅道:“眉兒是否又細又長?”
秋傲霜道:“不錯!
蕭月梅以下問得極快,面頰是否吹彈得破?是否脣紅齒白,眼睛是否大而嫵媚?……”
秋傲霜已來不及回答,只是唔唔連聲,不住地點頭,問到最後,蕭月梅突然連解開內襟鈕釦,笑著問道:“我的胸酥夠白麼?”
秋傲霜不禁愣住了。
鮮紅鮮紅的胸兜上端,露出雪白雪白半截胸酥。紅色燃起了秋傲霜的情慾之火,白色耀花了他的眼睛,呼吸也緊接著急促起來。
秋傲霜喘籲不住地叫道:“蕭姑娘……”以下的話噎在喉間,無法說出。此刻也並未嗅入“亂性香”,然而他在感覺上,似乎比那晚嗅入“亂性香”之後還難受。
蕭月梅敞開衣襟之後,皓腕並未垂下,仍是繼續解開第四顆鈕釦,同時媚聲說道:“秋副宮主!這就是我要你進房來看的一樣東西。”
秋傲霜突然大吼,道:“姑娘且慢!”
蕭月梅果然停住了,柳眉一挑,問道:“有什麼不妥嗎?”
秋傲霜道:“姑娘的本意也許只是想毀去在下的武功,然而姑娘也同時毀去了冰清玉潔的軀體,姑娘務要三思。”
蕭月梅略咯嬌笑道:“秋副宮主怎知我是想毀去你的武功?”
秋傲霜道:“這是姑娘的初衷,想必中途絕不會因故變更。”
蕭月梅搖搖頭,道:“當初也許有此歹毒意念,然而此刻卻變了。”
秋傲霜道:“在下不信。因為姑娘不是輕易就會更變初衷之人。”
蕭月梅道:“我阻止你刺殺杜桐屯,逼你封劍,使你在金陵蒙受屈辱,但是我看得出來,你卻一些也不恨我。即使我有毀你之心,此刻怕也不忍下手了。”
秋傲霜心頭不禁大駭,這是他私心中最大的隱祕,卻被對方一眼看穿了。
愣神許久,他才緩緩說道:“姑娘也許說對了!但是,其結果仍然要毀去在下的武功。”
蕭月梅道:“我並不一定要你與我歡好,只是想試試我的身子是否會受你垂愛。”
秋傲霜別轉頭去,喃喃道:“乍見之初,姑娘對在下就懷有敵意,然而在下卻對姑娘毫未記恨。不僅如此,反而對姑娘的印象極為深刻。姑娘如若展示玉體,後果相當可怕。”
蕭月梅道:“你的意思是說你將不能剋制麼?”
秋傲霜道:“記得有不少武林前輩說過,生死玄關易破,情關難破。不知有多少稟賦深厚的武林驕子,因無法勘破情關而悔恨終身。何況在下是一個凡夫俗子呢,望姑娘打消此意念?”
蕭月梅道:“聽你之言,彷彿對我有情了?”
秋傲霜道:“豈止有情,實已情根深植在下心房了。”
蕭月梅道:“情緣總比孽緣好。”
秋傲霜道:“對姑娘來說,該是一段孽緣。”
蕭月梅道:“怎見得!”
秋傲霜道:“苟而在下不克自恃,一親姑娘芳澤,雖毀武功,也還值得,因在下對姑娘已植下情根。而姑娘只是抱著嘗試心情,未必對在下有情,冰潔之身毀於一旦,豈不是一段孽緣?”
蕭月梅嬌笑道:“我不信你會及於亂,也許這只是你不屑一承的藉口罷了。”
秋傲霜沉嘆一聲,道:“這大概是天意吧。”
蕭月梅道:“怎不轉過頭來?”
秋傲霜緩緩轉過頭去,立刻周身如火,血脈賁張。原來蕭月梅不知何時已經卸去短衫羅裙,只剩下一抹胸兜,半短紅褲,露出兩條小腿,腳下是一雙小巧的金繡弓鞋。雖未裸裎,但較一縷不掛,似乎還更加媚人。
蕭月梅嫵媚地一笑,道:“值得一看麼?”
秋傲霜深深地吁了一口長氣,道:“實不相瞞,在下數日來曾叫屬下三劍姬一絲不掛,聽任在下撫摸,細看。但是卻感到索然無味。”
蕭月梅道:“如今呢?”
秋傲霜道:“方才姑娘曾說,有許多人看一生一世還嫌不夠,這句話沒有說錯。”
蕭月梅道:“三姬**,我僅露腳露肩,因何有如許大的差別?”
秋傲霜道:“關鍵在一個情字。”
蕭月梅只是微微一笑,緩緩轉過身去,面對銅鏡,秋傲霜從鏡中可以看到她的粉頰上盪漾著無限的春色。
突然,一團紅光映入秋傲霜的眼裡,原來蕭月梅身上的那一件胸兜蓋上了銅鏡。
秋傲霜看到了她那裸路的背脊,象一塊光可鑑人的玉石,潔白而又圓潤。
蕭月梅緩緩旋過身來,秋傲霜心跳如狂。幸好蕭月梅用她的長髮蓋住了胸前,使他還勉強站得住腳。
蕭月梅喃喃道:“此刻怕有酉正光景了吧?”
秋傲霜不由自主地向布簾高挑的房門看了一眼。
蕭月梅道:“不必耽心,無人能走近這座茅舍二十步內。”說著,身軀自錦凳上滑下,緩緩向秋傲霜走了過來。
秋傲霜閉上眼簾,竭力去思索他師父對他的訓誡的話語,但他卻想不出一個完整的句子了。
他心頭暗暗在喊:這可能是一個陷阱!這可能是一個圈套……
但是,喊聲太微弱了,蓋不住那種與生俱來的野性慾唸的嘶吼。
一隻軟綿綿的手搭上了他的肩頭,為他帶來了巨大的震撼。
他更加緊閉了眼睛,然而蕭月梅的倩影卻更鮮明地在他腦海中出現。
這一瞬間,秋傲霜豪情頓失,若能面對自己情有所鍾之人,終老斯鄉,也未嘗不是福事,又何必一心繫念那一套苦練多年的“旋風劍法”呢?
一念及此,雙臂張開,猛力往前一抱。
但他卻撲了一個空,睜眼一看,面前已失蕭月梅的蹤影。
驀然,響起了蕭月梅的聲音,道:“在這裡,先過來吧!”
秋傲霜循聲轉過頭去,他那一向冷峻的面孔突然綻開濃郁的笑容。在此之前,他曾見過三姬**的片段,但是卻比不上眼前這具如粉妝五琢的胴體來得誘人。愈看愈美,這一生一世是看不夠的。
蕭月梅已然橫陳繡榻,身上無寸紗半縷,然而那床錦被半遮半掩地隱去她身上許多羞於見人之處。
其實,如此妙景才是人間最美的圖畫。
秋傲霜並未挪動腳步,不是膽怯,也非木然。而是他不知道走到近前,那**人兒是否比遠眺更為好看。
蕭月梅拉過一綹秀髮,遮住了半個面孔,目光從髮絲的縫縫中睨視著秋傲霜,聲音低媚地說道:“你就那樣站著看麼?”
秋傲霜道:“我想起了一句古人之言。”
蕭月梅道:“那一句?”
秋傲霜一字字緩緩說道:“溫柔鄉是英雄冢!不知是真是假?”
蕭月梅道:“你只想到這一句麼?”
秋傲霜道:“似乎還有一句‘魚與熊掌不可兼得’,所以我面臨選擇。”
蕭月梅道:“還有,你再想想看。”
秋傲霜道:“此時此境,我已無法想到別的警句了。姑娘何不略作提示?”
蕭月梅媚笑著坐了起來,錦被滑落,使她那雪白的酥胸裎現,但她又很快地將錦被拉起,連肩頭都掩蓋住了,然後露出整齊的銀牙又是一笑,道:“別老是想著警語,也該想點好的句子。”
雖是驚鴻一瞥,秋傲霜卻不克自恃,他一面緩緩向榻前走去,一面說道:“美好的佳句必然寫在姑娘身上,我又何必費神去想?”
蕭月梅突然掀開了錦被,離得好遠的紅燭就被這一陣微風煽熄了。
月光從窗紙上透進,不偏不倚投射在榻上,月白,蕭月梅的胴體更白。
秋傲霜從進門到現在,一直在手裡的“四絕劍”終於放下了,因為此時那把劍對他已不重要了。從蕭月梅的神色看,她分明是在佈置一個脂粉陷阱。她的手法卻是極為巧妙的,若她直接了當地裸裎胴體,也許會使秋傲霜感到厭惡。
現在,秋傲霜終於落下了這個陷阱。
可是,蕭月梅因何要如此作呢?
鮮紅的朝霞自窗紙上透進,照在秋傲霜的臉上。
他緩緩地睜開眼睛,首先他看見了坐於妝臺前的蕭月梅。
紅胸兜仍然蓋在銅鏡上,因此他無法從鏡中看到她的面容。
但他卻可以看到她那如白玉般皎潔的**背影,以及從錦凳側面露出來的一條圓潤光滑的腿。
秋傲霜心情極為平靜,他竭力去思索一個時辰以前所發生的情景,然而記憶卻非常模糊。
他也無法估計那樁事為他帶來了多大的愉快,但他卻依稀記得彷彿自高峰跌向萬丈深谷的那一瞬間所產生的飄飄然感覺。
他不敢肯定那種感覺是美妙的,但他卻指望再加嘗試,不是一次,而是永無止境地嘗試。他突然又想起一句古人之言——欲海難填。
在他冥想時,只聽蕭月梅輕聲問道:“怎不再睡一會兒?”
那語氣彷彿包含了關切,卻很冷漠,總之,不象先前那樣嬌媚。
不過,秋傲霜卻不去關心,目光從她那**的背部收回來,望著榻前地上的短劍,喃喃地說道:“看姑娘的神色似乎在後悔?”
蕭月梅道:“後悔的只怕是你。”
秋傲霜道:“正巧相反。而且我也沒有後悔的理由,是我自願的,姑娘既未威逼,又未暗中動用藥物,又憑什麼後悔?”
蕭月梅沉吟了一陣,道:“那麼,今後有何打算?”
秋傲霜道:“正要請問姑娘。”
蕭月梅道:“自然是長相廝守。”
秋傲霜不禁笑了,然而這不是得意之色,而是自我解嘲。
秋傲霜是無聲之笑,也被揹他而坐的蕭月梅發覺,因而問道:“因何發笑?”
秋傲霜道:“我笑姑娘很天真。”
蕭月梅似不悅的語氣說道:“換句話說,你認為我說的是假話?”
秋傲霜道:“姑娘方才所說長相廝守那句話容或不假,但事實上卻不可能。”
蕭月梅道:“因何不可能?”
秋傲霜道:“從姑娘夜間以被角餘風煽熄燭火的功力看來,內力之強,足夠躋身一流高手之列,然而目下我已成廢人。姑娘即使一時青睞,也未必能持之久遠,長相廝守不過痴人說夢罷了。”
蕭月梅道:“穿衣起床吧!”
秋傲霜道:“我還想再躺一會兒,此生恐怕再難獲此溫馨滋味。”
蕭月梅冷聲道:“教你披衣起床,聽見沒有?”
秋傲霜道:“莫非姑娘要趕我離去麼?”
蕭月梅道:“不必多問。”
即使蕭月梅真要趕他走,他也不會懷恨對方,何況她還不曾明確表示。
秋傲霜果然沒有再問,立即穿上衣褲,離開了床榻。
蕭月梅雖然一直背對秋傲霜,但對他的每一動態俱都瞭若指掌。
秋傲霜剛剛穿上靴子在地上站定,她立即說道:“拿起地上的劍。”
秋傲霜俯身抬起“四絕劍”,一面輕撫鞘套,一面喃喃問道:“是要教我引劍自戕麼?”
蕭月梅冷聲道:“你一向心高氣傲,自視甚大,因何一蹶如此?”
秋傲霜道:“情關未破,夫復何言!”
蕭月梅道:“可曾看到地上的火盆?”
秋傲霜道:“看到了。”
蕭月梅道:“那並不是一件瓦器,而是生鐵鑄造,重四百餘,厚達三寸。現在你可以試試那把‘四絕劍’的鋒芒。”
秋傲霜心頭不禁一震,振聲道:“莫非昨夜之情全是幻覺?”
蕭月梅冷笑道:“你也忘得太快了!我的衣衫都還不曾穿上哩!”
秋傲霜道:“如此說來,我真的和姑娘歡好過了麼?”
蕭月梅道:“合體幾達一個時辰以上,你怎麼還在猶疑?”
秋傲霜喃喃道:“這就奇了!家師一再交代,若近女色,洩去元陽,苦練多年的御劍之術必將消失殆盡。我焉能揮劍削此厚重鐵盆?”
蕭月梅道:“不妨一試。”
秋傲霜猛地拔出了短劍。
在這一瞬間,他不由自己地運勁於腕,心頭不禁一陣狂喜,因他感覺到自己的功力猶在。
身形一挫,揮劍向那火盆砍去。
“砰”地一響,火盆一裂為二,分向左右盪開數尺。
秋傲霜喃喃道:“難道家師所言不實?”
蕭月梅道:“令師倒不曾騙你。”
秋傲霜道:“那麼,姑娘所說你我曾有合體之緣是假了?”
蕭月梅道:“也不假。”
秋傲霜怔了半晌,才喃喃道:“那麼……”
蕭月梅接道:“夜間你曾見我以被角風扇熄火燭,但是,目下我卻手無縛雞之力。”
秋傲霜道:“是何緣故呢?”
蕭月梅道:“你可曾聽說過採補之說?”
秋傲霜道:“略有所聞。”
蕭月梅道:“你雖已洩元陽,但無大礙。因我已在合體之時將全部內力注入你之氣穴,你不但毫無所損,反而功力大增。”
秋傲霜駭然道:“姑娘因何要如此作?”
蕭月梅道:“為了造就一個武林奇才。”
秋傲霜驚呼一聲,激動得說不出話來。
蕭月梅又道:“所以我方才說,你我當長相廝守。因我已無分毫內力,無你保護,萬萬不能生存。”
秋傲霜擲劍於地,奔到妝臺之前,從背後緊緊將她摟住,激動地說道:“請姑娘放心!你我今生永不分離,同生同死。”
蕭月梅道:“真的麼?”說罷,緩緩回過身來。
秋傲霜訝然鬆開雙手,連退數步。因為對方是一個完全陌生的女人,並非他念念不忘的蕭月梅。
他愣神良久,方喃喃道:“你……你不是……蕭……姑娘?”
她嫵媚地笑道:“我姓江,名秋露,或者稱我‘萬人迷’。總之,我不是蕭月梅。”
秋傲霜仍然面對著一具**的胴體,而且比夜間所見還要清晰,還要徹底,然而卻毫無遐念,冷聲道:“那麼,蕭姑娘去了何處?”
自稱名叫江秋露的女人笑道:“自始至終她就不曾到這兒來過。”
秋傲霜道:“那麼,你是易容改裝,冒充蕭姑娘的了?”
江秋露點點頭,道:“不錯!”
秋傲霜低吼道:“我不信!”
江秋露吁嘆了一聲,道:“也難怪你不信。”
秋傲霜道:“你得將這件事說清楚。”
江秋露道:“你曾見過蕭姑娘,她的臉蛋未必有我美,至於我這一身細皮白肉,恐怕世上女子也沒有一個比得上我,所以我才有個‘萬人迷’的別號。但是我卻有自知之明,儘管我能迷盡天下眾生,卻迷不住你秋傲霜。因為你已情有所鍾,我也只得改扮蕭月梅的模樣了。其實,那對我還是一種委屈。”
秋傲霜沉聲道:“你在胡說!我對蕭姑娘有情,只是暗置心中,連蕭姑娘都不知道,你怎會知?”
江秋露道:“前夜在江船之上,你曾對一個姓朱的少年吐露了情衷,湊巧被我聽見了。這大概是你我有緣吧!”
秋傲霜突有所悟,訝然道:“那夜攀附船舷之人是你麼?”
江秋露道:“正是我。”
秋傲霜道:“金戰彪可稱水上霸主,我不信你能逃得過他的追擊。”
江秋露冷笑道:“水上霸主還輪不到他。”
秋傲霜道:“難道是你?”
秋傲霜搖搖頭,道:“自然也不是我,是‘一杆神釣’江上秋。”
秋傲霜驀地一怔,疾聲道:“原來你就是那位老漁翁的不孝女兒。”
江秋露一面開始穿衣,一面說道:“那是我的家事,不勞動問,現在該談談你我之約。”
秋傲霜一愣道:“你我有何約定?”
江秋露冷笑道:“你方才親口話過,要與我長相廝守,永不分離,怎麼此刻又忘了麼?”
秋傲霜道:“那是對蕭姑娘而言,你既然是易容冒名,自然不能算數。”
江秋露穿好衣衫。對鏡理妝,冷冷地說道:“只怕由不得你。”
秋傲霜心中已打好了主意,問道:“我要先問問,你因何要找上我?”
江秋露道:“我一心要造就一個武林奇才,自然要找一個可以造就者。從各方面來說,你都夠條件,而且你我的姓名中部有一個‘秋’。”
秋傲霜道,“就只有這個原因麼?”
江秋露道:“這就夠了。”
秋傲霜道:“因何要冒蕭姑娘之名?”
江秋露道:“那只是一種手段。”
秋傲霜道:“好!關於你傾注內力,使我武功大進,我是終身感戴……”說到此處,突然停住。
江秋露仍然在對鏡描眉點脂,浯氣極為平靜地說道:“我在靜待下文。”
秋傲霜沉聲道:“不過,你假冒蕭姑娘之名卻不可饒恕。”
江秋露道:“你似乎說得太嚴重了。”
秋傲霜道:“你的所作所為,可說對蕭姑娘大為不敬。”
江秋露道:“那該怎麼辦?”
秋傲霜道:“我要殺你,你除了以一死向蕭姑娘謝罪之外,別無他途。”
江秋露緩緩回過身來,兩眼凝視著他,輕笑道:“這樣做,公平麼?”
秋傲霜點點頭,道:“非常公平,我倆既有合體之緣,我就視你為髮妻,殺死你後,將予以厚葬,而且此生將不再娶。”
江秋露笑道:“即使蕭姑娘自願以身相許,你也不娶麼?”
秋傲霜語氣堅定地說道:“絕不!一來不能負情於你,二來我這不潔之體,也不配沾染蕭姑娘玉潔冰清之軀。”
江秋路咯咯笑道:“女子擇人而事,找到你這種男子,也該心滿意足了……”語氣一頓,搖搖頭,接道:“可惜這不是我想得到的。”
秋傲霜喝問道:“你想得到什麼?”
江秋露一字字有力地說道,“我要眼看你成為武林霸主,然後分享你所得到的榮耀。”
秋傲霜沉聲道:“你今生休想了!”說罷,緩緩拾起地上短劍,怒目而視。
江秋踞毫無畏懼之色,仍然笑容滿面地說道:“我不信你能下得了手了!”
秋傲霜不再答話,緩緩走到她面前,劍尖抵上了她的咽喉。
江秋照容顏一絲不改,身軀也紋風不動。
秋傲霜冷聲道:“死後你要殯葬何處?”
江秋露道:“你真要殺我麼?我總希望你在最後一刻改變主意。”
秋傲霜道:“平心而論,我不是一個意志堅定的人,不然,夜間我就不會受你之騙,但是,我要殺你的心意卻絕不改變。你不要心存僥倖。”
江秋露道:“你很傻!不過你也傻得可愛,說句實話,你儀表不惡,但未必就是世間第一美男子。你的天賦厚,可是要找一個資質與你相同的男人也不難,真正使我動心的,就是你這種傻勁。”
秋傲霜心頭一怔,收回了短劍,悻悻然說道:“我傻在何處?”
江秋露道:“從你來到金陵說起吧……”語氣一頓,緩緩說道:“接受杜桐屯之邀到秦淮河上飲宴,太傻!輕易答應蕭月梅封劍之約,太傻!視姓朱的為知己,太傻!……”
秋傲霜接道:“最愚不可及的,該是將你誤以為是蕭月梅。”
江秋露搖頭笑道:“錯了!最傻的事莫過於你竟然要殺我。”
秋傲霜冷笑道:“你應該是一個有心機之人,卻使出這樣愚笨的方法來自救。”
江秋露雙眉一挑,道:“你說我是一個很有心機之人?”
秋傲霜道:“想必我沒有看錯。”
江秋露咯咯嬌笑道:“你總算還有聰明處……”語氣一沉,接道:“既然我是一個有心機之人,那麼,任何事情我都會有長遠的安排,絕不會不顧後果就將內力全部注於你身。”
秋傲霜心頭一震,情不自禁的低呼一聲。
江秋露又道:“以你的狂傲,絕非長相廝守之良伴,不過,情勢所迫,你我非得長相廝守不可,我若拂袖而去,心血白費,你若殺我,則無異殺了你自己。”
秋傲霜道:“你休作嚇人之言,我不會相信。”
江秋露道:“你若稍為冷靜細思,就會相信我不是危言聳聽。”
秋傲霜低叱道:“莫非你在我身上做了甚麼手腳,以為要脅麼?”
江秋露搖搖頭道:“那倒不至於,你並非輕易能受旁人要脅者。”
秋傲霜道:“那麼……?”
江秋露道:“你氣穴之內本有一股陽剛之氣,我所注入的一股陰柔之功,陽陰一時難以調合,我這具血肉之軀留下來對你還有大用。”
秋傲霜不禁一愣,良久才逞強地道:“我不相信,此刻我毫未感覺異狀。”
江秋露道:“一到滿月之夜,你將因氣血崩散而死,絕無救藥。”
秋傲霜道:“既然絕無藥救,你即使活著也無能為力。”
江秋露媚笑道:“我這副軀體就是靈丹妙藥……”語氣微頓,放低了聲音說道:“每隔一日,你我就得來一次合體雙修,我方才所說的長相廝守,也就是指的這樁事。”
秋傲霜良久無語,他意識到對方絕沒有說假話。
沉默半晌,他才冷冷說道:“可是,總有一天我會殺你。”
江秋露笑道:“至少在一年之內,你還需要這副軀體。”
秋傲霜道:“那麼,一年之後呢?”
江秋露道:“一年之後,我已吸收了無數男人的元陽來恢復了功力,那時你要殺我,也許就辦不到了。不過我卻希望那時你已真心要和我長相廝守。”
秋傲霜忿忿然說道:“除我之外,你還要找別的男人,我豈會與你這種下流無恥的女人長相廝守?此刻我就想要殺你。”
江秋露笑道:“原來你如此介意!我不相瞞你,在此之前,與我有過合體之緣的男人多如過江之鯽,事實上,你已和你所說的下流女人廝守一夜,只不過你未覺察而已。”
秋傲霜驚道:“原來你非完璧?”
江秋露咯咯嬌笑道:“你不但對女人外行,對武學一途似乎也懂得不多,我若不是早先就吸取了無數男人的元陽,你此刻的內力也不會如此深厚了。”
秋傲霜吁嘆了一聲,道:“這簡直是一段孽緣!”
江秋踞道:“不管是情緣還是孽緣,倒令我十分開心。”
秋傲霜道:“那麼,你我將寸步不離了?”
江秋踞道:“當然。”
秋傲霜道:“你不再去找其他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