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劍霆立刻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雖然在洛陽偏居一隅,與仇世良也無過節,但是姐夫舒元輿也是此次事變的主謀之一,以仇世良的個性,必會利用這次事變徹底剷除異己,而他,不只是他,包括在這裡那些無辜的同僚,怕是都要躲不過了。
“劍霆,你是說,姐姐,姐夫他們都已經——”梁冰有些不敢置信地問。 看到他默默的點頭以後,才抑制不住的哭出聲來。
“夫人,現在不是傷心的時候,我們要早做打算,我們怕是躲不過了,可是紫玉和青雲還小,我們要爭取留住他們的命。 好在他們還會一點兒武功,若是流落異鄉,好歹也有些自保的能力了。 ”靳劍霆已經做好了打算,一雙兒女必須立刻走!
梁冰擦擦眼淚,也點點頭,她本是江湖女子,知道哭是沒有用的,自己親自用最快的速度收拾好了小小的包裹,把一雙兒女叫到身邊,紫玉和青雲見孃親如此,抱著她的胳膊,說什麼也不肯走。
“玉兒,你是姐姐,該知道輕重,現在不是感情用事的時候,青雲就交給你了,你要保住我們靳家最後的根苗。 ”靳劍霆拉過女兒,神色凝重地說。
“爹,我知道了,你們也要保重。 ”紫玉撲到他懷裡,泣不成聲,突然間就要生離死別,她真的害怕,怕這一去,就成訣別。
“老爺,馬車已經準備好了。 ”管家跑進來。 要拉起他們。
“不能坐馬車,你們到後院,翻牆走!”靳劍霆斬釘截鐵地說。 隨後又看向堂下的丫鬟僮僕,顫聲問,“你們,誰願意替少爺小姐去死?”
走到門口地紫玉猛然震住,淚流滿面的回過頭。 再也邁不動步了。
“小姐,你們快走吧。 我們就是流落到外面也是死路一條,不如在這裡陪著老爺夫人,死了,也不孤單。 ”月兒跑過來,推開怔怔發愣的她。
“我不走!”青雲也站在那裡不肯動,他是男子漢,怎麼能逃跑?他的固執卻驚醒了紫玉。 不由分說抓起他的手,連拉帶拽的往後院跑。 她要保護他,他是靳家唯一的希望了。
“姐,你放開我!”青雲怒吼著,他不能接受,敵人還沒來呢,自己就落荒而逃了。
“青雲,你想讓爹孃死不瞑目嗎?”紫玉話一出口。 便再也藏不住悲傷,爹孃真地會死嗎?可是姨夫和姨母就那麼猝然而去了,現在,人命比紙還薄吧?
縱身躍上高牆,帶著青雲跳下來,貼著牆邊悄悄的離開。 紫玉也知道,他們即使跑出來,也是凶多吉少,只是爹孃不想放棄最後一絲希望,賭他們能活下去吧?
一朝天堂,一朝地獄,誰也沒有想到災難來得這麼快,洛陽地街頭,也已經是一片混亂了,紫玉和青雲一身的粗布衣裳。 混在人群當中。 還不時的回頭張望,看著那一隊全副武裝的禁軍向自己家的方向奔去。
“姐。 我要回家,再不回去,家真的沒了!”青雲看到那些人,突然瘋了一樣的要往回跑,就是死,也要和爹孃死在一起,而不是這樣丟下他們,獨自偷生。
“青雲,你怎麼這麼不懂事!”紫玉死死地拉住他,無奈下點了他的睡穴,他這麼嚷嚷,無異於自尋死路。 青雲軟軟的倒下,紫玉擦了把眼淚,拖著他,往人少的地方走,她要先找個地方藏起來,她這樣扛著一個人在街上走,很容易引起人家懷疑的。 她現在什麼都不敢想了,這個弟弟現在就是她的一切,也是她能走下去唯一的動力。
*
秦府
秦寒一早起來,就覺得家裡氣氛不對,想要出門,卻被管家攔了下來,說是母親找他,回到內堂,卻見母親一臉的焦急,直到看到他,臉色才稍稍好些。
“母親,出了什麼事?”秦寒有些狐疑地問,母親從來都是冷靜從容地,現在如此慌亂,直覺告訴他:一定是出大事了!
“寒兒,前日京城發生政變,這不我們剛得到訊息,神策軍竟然已經殺到洛陽來了。 好在你爹遠在邊關,仇世良抓不到他的把柄,應該不敢動我們母子,可是現在他殺人已經成瘋了,你千萬不要出門,免得惹禍上身。 ”
“那其它人呢?靳叔叔那裡會不會有事?”秦寒心裡一涼,爹爹不在東都,可以逃過一劫,可是仇世良若如此大動干戈剷除異己,那其它有些聲望的大臣怕是凶多吉少。 ”
“這——娘已經派人去打聽了,你不要著急。 ”秦老夫人柔聲安慰著,她知道他一定會擔心玉兒,可是現在他出去也是一樣的危險,她只能儘量安撫他。
“我要親自去!”秦寒一刻也等不了了,他的玉兒現在還吉凶未卜呢。
“寒兒,你回來!你還要不要娘活了?”秦老夫人在他身後大叫,眼前一黑,差點兒從椅子上跌倒。
秦寒慌忙回頭,跑回來扶住母親,“娘,現在是玉兒最需要我的時候,我怎麼能不管?她是我未過門地妻子,我要負起我責任啊!”秦寒抓住母親的手,已經是在哀求了。
秦母有些欣慰地看著兒子,她沒想到平日裡沒心沒肺的兒子突然間懂事了,知道自己有責任了。
“寒兒,你去吧,不過不可魯莽,你爹和你哥哥都不在,娘只能依kao你了。 ”她輕聲說,卻是用了全部的力氣。 她不是不明事理的人,和靳家十幾年的交情,若在這個時候坐視不管,她自己都會愧疚。
“娘。 你放心吧,我會小心的。 ”秦寒給她個笑臉,拿起長劍,轉身出門。
*
靳府已經被重重圍住了,靳劍霆長嘆一聲,身為武將,沒有戰死沙場。 卻要死在這場政變中,死在這個宦官手裡。 這是最大地遺憾吧!當初自己就是看透了官場的黑暗和無常,為了給一雙兒女安穩的生活,才悄然退隱地,可是還是躲不過嗎?
“劍霆,我們不能這麼坐以待斃,事已至此,我們是殺一個賺一個了。 ”梁冰偎在丈夫身邊。 輕聲道。 兒女已經走了,能和他死在一起,她還有什麼不知足地呢?可是不能白白便宜了那些宦官的走狗。
“冰兒,當初你為了我,遠離了江湖,好,今天,我就陪你殺個痛快。 讓你也過過癮!”靳劍霆攜起妻子地手,一步步走向門口,而門口那些耀武揚威地內衛還不知道自己將要面對的是怎樣地殺戮,一個馳騁疆場多年的大將軍,怎麼會像那些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官一樣任他們宰割。
靳府的大門不期然的開啟,大隊的官兵如潮水般湧進來。 二話不說,見人就殺,藏在門外的管家看著大隊人馬都進來了,冷笑一聲,鎖住大門。 拿出火摺子,大火順著牆角蔓延,既然總是要死地,那就讓老爺和夫人殺個痛快吧,有這麼多人為他們陪葬,他們也無遺憾了。
花園裡瞬間血流成河。 禁軍的守領沒想到他們會反抗。 更沒有想到自己竟成了甕中之鱉,看著殺紅了眼的靳劍霆。 絕望中的他知道,只有同歸於盡一條路了,大喝著吩咐身後還殘存的餘部放箭,一時間箭雨如飛蝗,鮮血映著熊熊的大火,染紅了半邊天。
*
秦寒趕到時,靳府已經成了一片火海。 他不管不顧地要衝進去,大門已經被燒得通紅,人碰上去,非死即傷,陪他一起來的侍衛死死的拉住他,“少爺,你進不去地,現在不是感情用事的時候,老夫人還在等你回家呢!”
“玉兒,玉兒!!!你在裡面嗎?玉兒,你出來呀!!!”秦寒瘋了一樣的嘶吼著,他不敢相信,他的玉兒,就這麼葬身火海了,如果爹爹沒有出征,她現在已經是他的妻子了,可是現在她在哪兒呢?這個大門後面的一切,他不敢想象。
“少爺,我們走吧。 ”
“我不走,我就在這裡等著她,等著她出來,她不會不見我地。 ”秦寒哽咽著,已經傷痛得沒有了一絲力氣。 心就像被掏空了一樣,疼痛得無法忍受。
“官兵又來了,我們不走,會有麻煩的。 ”
“我爹爹統領千軍,我為何要怕他們?他們來了更好,我要給玉兒報仇!”秦寒拔出長劍,指向最前面那個騎著高頭大馬的男人,禁軍統領劉紹。
劉紹一驚,見是他,又笑了,“原來是秦公子,下官擋了你的路,真是該死。 ”隨後對後面一揮手,“我們繞道走!”靳家已經成了一片火海,他來也沒有意義了。
“統領大人,我們——”他身邊的副將有些不解,他怎麼就怕了這麼莽撞的小子了?他們這麼多人還收拾不了他一個嗎?
“沒腦子的東西,他是秦老將軍的公子,秦將軍現在在邊關統領千軍,萬一我們動了他兒子,把他惹急了,他再反了,我們的腦袋還保得住嗎?”
“大人高見。 ”旁邊的人諂媚地笑道。
“少爺,你不要命了?”那侍衛也是秦家地老僕了,見他如此不知輕重,不由分說拉起他往回走,剛剛實在太凶險了,他若真地惹火了劉紹,秦家的麻煩就大了。
秦寒方反應過來,掙扎著不跟他走,“我要等玉兒,玉兒還沒出來呢!”
“你等多久她也出不來了,這麼大地火,連一隻鳥都飛不出來,何況是人呢!”
秦寒聞言,眼淚瞬間矇住了雙眼,玉兒,你真的就這樣離開我了嗎?
日子一天一天的平靜下來,整個風景如畫的洛陽也似變了一回天,表面繁華的背後掩飾不住曾經有過的陰霾和傷痛。 靳府已經成了一片焦土,斷壁殘垣的後面,兩個衣衫不整的小乞丐在牆角哀哀的望著。
“青雲,我們走吧。 ”紫玉擦擦眼淚,哭道。
“姐,我不走,我要為爹孃報仇!”青雲緊擰劍眉,滿心的仇恨。 而那些官兵,還在大門口守著,仇人就近在眼前,想罷甩開她的手,抽出長劍,不管不顧地向門口奔去。 紫玉沒有料到他會如此,愣了一下,趕緊緊緊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