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835年
初春,洛陽城已經是繁花似錦,連空氣中都是牡丹的芬芳,今年的牡丹開得似乎特別早。 洛陽的東南角,最是風景如畫,也是許多高官聚居的地方,靳劍霆,也曾是在疆場上叱吒一時的大將軍,卻在正值壯年的時候急流勇退,放棄了高官厚祿,只在這東都洛陽做一個閒官,賞花飲酒,倒也怡然自得。
靳府,並不張揚的門面,不算奢華,設計卻極為精緻,格局錯落有致,花園中則都是大片碧波粼粼的湖水,湖上的亭臺水榭,也都是出自名家巧匠的手筆,一座九曲橋,連通各院,而除了水,這裡最多的,就是牡丹了,橋上的白玉欄杆下,每隔幾步,便是一盆牡丹,涼亭小築裡,更是奼紫嫣紅,在花園的另一角,還有個專門的牡丹園,花匠們一大早便在花園裡忙碌,牡丹的花期,不到一個月,他們要在這二十多天裡,讓它們以最美的姿態迎接主人的朋友。
*
閨房中的小姐早起巧梳妝,菱花鏡中映出一張嬌豔欲滴的俏臉,在早晨的陽光下,更是分外明豔。 丫鬟很仔細地給她梳了個雙髻,戴上金步搖,鬢邊cha上了一朵新摘的牡丹花。 紫玉看著鏡中的自己,微微展顏,回頭吩咐丫鬟拿來今日要穿的衣裳,丫鬟在旁邊一件一件幫她試穿。 最後她還是選了那件淡紅色的百摺裙,小巧地抹胸繡著精緻的雲紋。 明豔的紅色襯托著微lou的酥胸,更顯得她嬌豔可人,長長的裙襬和水袖遮住了她嬌小的身體,剪裁得卻是無懈可擊,把她纖細的腰身襯托得更為嫋娜。 她施施然站起來走了幾步,自己都覺得嫵媚得不得了,她是特意在這個日子選地紅色。 她是想讓自己看起來成熟些,畢竟要做人家的妻子了。 想想都覺得開心,又有些臉紅......提起裙角對著鏡子轉了一圈......不錯,她現在看上去可是個十足地美人......胚子。 嬌嬌嫩嫩初開顏的小女兒還是掩飾不了眉宇間的稚氣,再加上小心翼翼的步子,生怕踩到了裙角,有些生澀,卻是十足的憨態可掬。
“月兒。 去前面偷偷看看,客人來了沒有?”紫玉嬌嬌軟軟的開口。
“小姐,我都去看了兩回了。 你這麼沉不住氣,老爺該罵了。 ”月兒笑道,伸手幫她扯了扯衣襟。
“你呀......”紫玉點著她的額頭,也不禁偷笑,自己好像真是太過心急了,都怪那個傻蛋秦寒。 到現在還不來,害她等得著急。
“等下他來了,看我怎麼收拾他!”她嘟起嘴,恨恨地嗔道。
“小姐呀,你平時欺負欺負他也就罷了,今天可不行。 萬一嚇到了秦將軍,他怕是不敢要你這個刁蠻地兒媳了呢!”星兒在一旁笑著撇嘴。
“你這小蹄子,看我不撕了你的嘴!”紫玉也不顧大家閨秀的形象了,和星兒瘋到一起,這兩個丫頭是跟她一起長大的,她們名義上是主僕,感情好得卻像姐妹一樣。
“你們......你們別鬧了!弄皺了小姐的衣服怎麼辦?”月兒在一旁急得跺腳。
“玉兒,你們又在鬧什麼呢?”紫袍玉帶的少年就這麼迎著陽光跑進來,笑容比那陽光還燦爛。
月兒暗自嘆了口氣,這秦家的二少也是個不懂禮法的。 怎麼就這麼跑到小姐地閨房裡來了?就算小姐是他指腹為婚的妻子。 可畢竟還未過門呢......
紫玉看見秦寒進來,心裡頓時漏跳了一拍。 有些尷尬地鬆開星兒,可是星兒背對著門口,她可沒看到,只感覺身上力道一鬆,下意識地往前一推,玉兒有些猝不及防,不由自主地後退兩步,正好踩到了長長的裙角上,身子不受控制地向後倒下去。
秦寒長臂一伸接住她,有些戲謔地笑道:“玉兒,看我來得多及時。 ”真沒見過倒著投懷送抱的,不過軟玉溫香抱滿懷感覺還是不錯的。
紫玉有些懊惱地看著他的下巴,氣呼呼地皺起眉頭,嗔道:“還不都怪你,偏偏這個時候過來。 ”
“又是我地不對了。 ”秦寒低笑道。
紫玉從他懷中掙出來,怒道:“沒有規矩的丫頭!”
星兒和月兒才反應過來,低頭嚅囁道:“見過秦公子。 ”
“免禮。 ”秦寒也不多說,拉起紫玉就要走。
“喂,你慢點兒,沒看見本小姐今天穿了件長裙子嗎?”紫玉跌跌撞撞地跟在他後面,不滿地埋怨著。
秦寒聞言停住腳步,方才仔仔細細地打量著她,不覺看得呆了。
“你傻笑什麼?”紫玉拍拍他的臉,秦寒方回過神兒來,憨笑著,“紫玉,你今天真美。 ”
“那當然,我這可是專門穿給秦伯伯看的,讓他看看自己是多麼有眼光!選了一個這麼溫雅賢淑的兒媳。 ”紫玉得意地一笑。
秦寒寵溺地看著她,也不答話,溫雅賢淑?只一件衣服就能把她變成安分守己的大家閨秀了?他可不信。 不過他就是喜歡她的性子,夠直爽,也不做作。
*
花園裡,一對兒女親家正在寒暄,靳劍霆難得好心情地朗聲笑著,他的妻子梁冰在他的身邊端坐,和秦寒的母親閒話家常。 而秦寒地父親秦濯秦將軍也是春風滿面,秦寒是他最小地兒子,這個兒子也要成家了,他這當父親的心事也了了。
“秦寒,我怎麼有些......害怕。 ”紫玉越走近他們,心跳就越快。 不自覺地握緊了秦寒地手。
“呵呵,我的父母也常來,也沒見你怕過。 ”秦寒看著她一臉的緊張,不禁笑道。
“可是今天不一樣。 ”紫玉小聲的說,今天可是二老正式來提親的日子,她能不緊張嗎?不覺手心開始冒汗。
“讓他們折騰去,我們玩兒我們的。 ”秦寒可是滿不在乎。 他是父親的老來子,幾個哥哥都跟著父親東征西討數年了。 唯獨他,他們怕他有什麼閃失,就是不讓他當武將,好在他還是有些自律,才沒有墮落成紈絝子弟,在父母面前,他甚至是有些驕縱地。 他們也願意縱容他。
“可是伯父伯母來了,我該過去給他們請安的。 ”兩人說著走著,已經來到四位長輩面前了。
“玉兒見過伯父伯母。 ”紫玉低下頭,淺施一禮。
“數月不見,玉兒是越發地標緻了。 ”秦寒的母親拉起她的手,含笑看著她未來的兒媳。 看來自己當年的決定是沒錯的,她那兒子也是一門心思的喜歡她呢!
“孃親,你們談正事。 孩兒和玉兒就先告退了。 ”秦寒跑到母親身旁,嬉皮笑臉。
“你們呀——”她有些無奈地點著兒子地額頭。
“寒兒,我們可是在談你們的正事呢。 ”秦濯笑道。
玉兒紅著臉低下頭,秦寒偷偷衝母親吐了吐舌頭,拉起玉兒就走。
“這兩個孩子——”靳劍霆看著他們的背影,有些無奈地笑道。 這兩個孩子可真是被他們慣壞了,親親熱熱的也不知道避人,不過好在本朝民風開化,他們情投意合,做長輩的也樂見其成。
“劍霆,孩子都大了,我們還是儘快把他們的婚事辦了吧,也免得我家那個傻小子一天幾次的往這裡跑。 下個月初六是黃道吉日,婚期就定在那天吧。 ”秦濯放下酒杯,看著靳劍霆。
“這——”靳劍霆有一瞬間的猶豫。 這有些倉促吧?想到女兒再過一個月就要離開他。 心裡突然很不是滋味。
“放心吧,一切早準備好了。 只等玉兒過門。 ”秦濯看出了他地顧慮,補充道。 他做事,一向雷厲風行,要的就是一個痛快。
“那一切都依秦兄的了。 ”靳劍霆倒也爽快,他對這個大他將近二十歲的老大哥可是敬重的。
*
人家小兒女相會,都是在花前月下,現在大白天的,月亮是沒有地,可是這妖嬈的花是要多少有多少。
“你看這牡丹開得多美。 ”秦寒順手摘下一朵大紅的牡丹花就要往紫玉頭上戴。
“討厭,你看它紅得多俗氣。 ”紫玉推開他的手,白他一眼。
“那......那這朵粉的呢?”
“喂!你別摘!這枝可是我爹花了大價錢買來的......”紫玉說話的功夫,秦寒已經把那朵花摘下來了,一臉無辜地看著她。
“你闖禍了!”紫玉氣呼呼地跺著腳,嗔道:“真是牛嚼牡丹,白白糟蹋了這些花!”
“牡丹不好吃,你才好吃——”秦寒長臂一伸摟過她,想也不想的吻了上去。 紫玉猝不及防地落到他懷裡,脣舌間都是他的氣息,小手不由自主地抓住他的肩膀,沉迷在他肆無忌憚地熱吻中,反正有花擋著,有樹擋著,別人也看不到。
*
人算不如天算,定下婚期沒有幾天,朝中地一紙調令,要秦濯秦將軍奉旨平亂,婚期只能推遲了。 臨行前,靳劍霆為他餞行,把酒付離樽,豪情滿懷,卻不知,這一別,竟成永訣。
同年十月,文宗皇帝與李訓,鄭注,舒元輿等密謀發動甘lou之變,意欲除掉身邊勢力最大的宦官仇世良,不想計謀敗lou,被仇士良反制,仇世良挾持天子,指揮宦官大肆屠殺朝廷重臣,很多不知情地朝臣剛到殿上便被當成李訓的同黨屠殺,這一日,金殿幾乎成了屠宰場,幾乎有一半的大臣無辜受累,一時間京城人心惶惶,不久這個訊息就傳到了東都洛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