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金盆換血
陰怪按照陽怪所官,以無比內力按上尺厚的石牆,立見石化齏扮,紛紛墜地,瞬已打穿一個掌大圓孔。
路春生正躺臥虎皮褥上,忽見牆上穿洞,連忙問道:“誰?”
“是我們!”
“呵!原來是兩位老伯,請問這個洞是……”
“是給你放血用的!”陽怪隔壁答道:“現在你捲起衣袖,把左手伸過來!”
“是!”路春生掙扎坐起,那石洞正好齊他肩部,於是按照對方的話,將手臂穿洞過去,立刻感覺脈門部位,被對方一把抓住,可是二老究竟在那邊攪些什麼,他卻因石壁擋住一點也看不見!
然後,陽怪在他脈門上捏了兩道,續道:“現在我要開始了!因為怕你見血心驚,所以用這石壁擋住……”
“這倒不必,我寧肯自己看見。”
“洞已打好,何必再改!”
“不!我要看著自己的鮮血流盡,這樣比較安心。”
“嗯!嗯。”隔壁的“陽怪”遲疑了一下,終於讓步道:“這樣吧,我用一隻金盆來接住,你雖然看不見,但可以聽見鮮血滴下的聲音,等到沒有聲音,那就是流完了。”
路春生一則不願意大麻煩人家,二則這個辦法,等於親眼看一樣,於是他答應了,隨感到對到對方的指甲,扣住腕部血管,同時陽怪也在招呼道:“我動手啦,你忍耐一點!”
話聲剛完,一股奇痛,直刺心腑,顯然對方已將他的血管掐破,饒是路春生不畏痛苦,也疼得額上進出豆大汁珠,喉間悶哼了一半晌!
“痛不痛?”“不……不痛!”
“噪音都變了,還說不痛!我替你點住穴道,省得受罪!”
路春生還來不及答言,又覺得一指點在肘際,整條手臂完全麻痺,連一點感覺也沒有了。
“你聽!血已開始淌了!”
他微一定神,果聞——“叮——!叮——!叮——!”的聲音,清脆悅耳,正是血落金盆的聲音!
“陰陽二怪”再也不露面!
一切都靜悄悄的。
只有自己的心跳聲,呼吸聲,再就是鮮血滴流聲!
三種聲音,在他心靈上交織成一首微妙的音樂!
這時,他倒是異常冷靜,大約過了頓飯工夫,開始感到飄飄欲仙,似乎自己的靈魂,就要脫體飛出!
“血液流完以後,‘天山玉液’就可以生效,我也可以脫骨換胎,獲得新的生命,然後,我就可以練武……”
心念中,滴血聲越來越輕,也越來越小,“快完了……快完了……”
他在近乎昏迷的狀態中,彷彿放下了千斤重擔,越發感到輕鬆。
終於,滴血之聲全停!路春生閉目低眉,端坐不動,就像老僧人入定,進入了人我兩忘的,無憂無慮的境界!
再說石壁的另一面——陰陽雙怪臉帶神祕笑章,也在側耳傾聽他的動靜。
那陽怪捏著路春生的脈博。
但手腕真有一個金盆,盆中半盛清水!乾乾淨淨,也沒有一絲紅色!
不過陰怪的手裡,另有一把斗大水壺,壺嘴貼住路春生的手,水珠未乾,還有些潮溼!
原來二老並不會真個放血,而是耍了一套戲法。
先由陽怪戳了路春生的脈穴,使他奇痛攻心,誤以為血管已斷,然後點麻手臂,由陰怪手持水壺,從腕部將水滴落金盆。
這個戲法做到有聲有色,使路春生信以為真,因此,陽怪的心理法療,也功德圓滿,完全收效。
“老弟,小娃的脈博如何?”陰怪異常關切的問道:“六脈暢通,神寧氣定,我相信膏肓之間也切開了!”
“那我們該怎麼辦?”
“替他推穴過官,打通督脈,等醒來之後,再傳心訣跟掌法。”
“好!好!”
應聲中,陰怪身形一擰,拔步就走。
但陽怪卻對他喚道:“慢點——!”
“事不宜遲,何必耽誤。”
“時間不多,我也很著急,但老哥未免大緊張!”
“這是什麼意思?”
陽怪聞言,哂笑中,伸手一指道:“你那把水壺用不著了,放下來再走,豈不省力!”陰怪低頭一看,果然緊張過度,手裡還捧著那斗大水壺,於是砰然放下,再回到路春生跌坐之地。
十二個時辰——對路春生來說,似乎長得像一個世紀,也似乎短得像一秒鐘。當他再度醒來,只覺得氣足神清,身輕如葉,有生以來,從來沒有這樣舒暢過。
同時,張眼一看,只見“陰陽二怪”分坐左右,都為滿意的眼光,一瞬不瞬,朝他疑視。
“我已經好了!”心念下,喜出望外,忙將雙手按地,準備起身拜謝,誰知這一按之力,竟使自己疾射空中,若非及時收勢,差一點就碰上了五丈多高的洞頂!
陽怪見狀,首先笑道:“沒關係,你現在很結實了,一兩下決碰不碎!”
“二老在上,晚生大禮謝恩,還請收為劣徒,傳授武技!”
路春生恭敬的長跪當地,就要叩頭。
“陽陽雙怪”當仁不讓,兩人身形一移,並肩面坐,準備受禮。
路春生當然納頭就拜,而且口呼:“恩——”
但“恩”字剛落,“師”字還沒出聲。
陽怪突然手一搖,大聲喝道:“且慢!”
路春生莫名其妙,不由得滿面疑雲,駭然問道:“你老人家……難道不願意……”
“不是!但在拜師之前,我有一個問題!”
“你老人家請問!”“你以前有沒有拜過別的師傅?”
“這……這……”路春生心念一震,難於作答,竟然遲疑不決。
“陰怪”馬上接道:“有就說有,沒有說沒有,不要這……
這……這的!”
“也可以說有,也可以說沒有……”
“這算什麼話?”陰陽雙怪同聲質問,都有幾分不高興。
路春生連忙挺直身軀:把當日蓉山古剎遇見“神龍奇俠”,已然口頭上稱為師兄弟,而且奇俠要他拜“武林宗主”
為師,自己已然下跪,但沒有拜完的往事,完全予以說出,就連烈陽道長稱他師叔一節,也講了一字不漏。
“陰陽雙怪”聽完之後,立刻身形齊動,由當中移列兩旁,意思是不能接受他的大禮。
路春生見狀一想,心下恍然,連忙問道:“難道兩位老伯……”
“別叫我們老伯,叫一聲老兄還差不多!”雙怪立刻將他話頭打斷。
“這未免不禮教吧?”
“我們稱‘神龍奇俠’為兄,你當然你我們為兄!”
“是,是,難道兩位老——老兄,也認為我是‘武林宗主’傳人嗎?”
“那是當然!你既有前代宗主手諭,又經正邪兩派公認,不管你自己怎麼想,別人是認定了!”
“呵——!”“賢弟不必三心二意,還是趕快練功,否則的話,徒有虛名,有損前代宗主的名譽,再說,烈陽道長還在你身上打了賭,你如果不去踐約,九大門派都有慘禍!”
“兩兄說的是,但不知武功要從那裡學起,要練多少時間?”
“很簡單,我們分兩步來教,第一步教你內功心法,第二少傳你招式,只要一天時間,就可教完。”
“哦,這麼快?”路春生頗感意外,疑信參半。
陽怪見他如此,進一步解釋道:“本來這內功心法,說來容易,但有些人苦練一生,還不能學成,這是因為個人的天賦不同,而且不遇明師難有進步。”
“但是——我準能一學就會嗎?”
“一則你服了‘天山玉液’,足抵數十年苦修,二則你的任督脈,已經由我們打通,只要學會聚神運氣就行了,本來這真元引導,全靠內部穴脈的運動,原難一學而成,可是,我們有特別的辦法幫助你。”
“那麼,招式呢?”
“招式是身手部位的功夫,更加容易,何況我們每人只傳你一式,再加‘神龍奇俠’的三招。”
“怎麼,兩位也會奇俠的招法?難道是同門學藝不成?”
“那倒不!這三招來之不易,說起來話長了。”
“能否告訴小弟。”
“好吧!我們因為你,才正式跟‘神龍奇俠’攀上同門,這段往事,當然要告訴你。”
路春生好奇之心大動,不由得端坐傾聽。
陽怪也面色一整,回首前塵,道:“想當年,我兩人闖蕩武林,因為一個冷臉,一個熱腸,被一般人認為怪物,而且出手凌厲,惹遍了邪正兩派人物,不料有一天,遇上了天下第一號魔頭‘碧靈魅影’,聯手合攻三百餘招,不但不勝,且有生命之險,這時,剛好‘神龍奇俠’露面,僅僅三招,就將‘老魅’驚走……”
路春生對‘碧靈魅影’久聞其名,想不到雙怪又提起,因此驚駭之餘,脫口問道:“那‘老魅’長相如何?有什麼記號?”
“說之無益!”
“為什麼?”
“此人千變萬化,從來不以真面目示人,說出來,反而使你迷惑。”
“不錯。‘神龍師兄’也是這樣講過,那麼我將來要是碰上怎樣辯認呢?”
“他可能自報名號!”
“萬一別人冒充,或者他叫人頂替?”
“那……那就從他武功上去判斷好了……”
“你的意思是——他的武功怪異,一看就認得出?”
“不!”對方苦笑一下,搖頭否認道:“他的武功是看人來的,你用什麼招,他也用什麼招……”
“如此說來,他面貌變化多端。招法又無特點,豈非無法可認了?”
“嗯——,唯一的線索,就是他的功力!如今‘神龍奇俠’已死,他是武林中功力最高的一個!因此,你對他出招,一定要用全力,這樣才能副出他的獨門招法來。”
“所謂獨門招法,又是什麼?”
“當年苦戰之下,我即得到他的幾下怪招,總而言之,這幾招,跟任何門派都不同,你記住這點就成。”
“可是,我將來用這三招兩式跟他動手,會不會被他偷學?”
“問得好!”陰陽二怪回聲應道:“我們兩個共有一百二十七式,那‘老魅’一看就會,惟獨這兩式,是咱們的絕活,他也模仿不來,因此別的不教,單把這兩下子教你。”
“那麼,‘神龍師兄’的三招,也是如此?”
“一點不錯!”陽怪拍膝應聲,雙眉一軒道:“現在咱們回到正題,剛才我講到……講到……”
“你講到‘神龍師兄’驚走‘碧靈魅影’。”
“當‘老魅’走後,‘陰怪老兄’怪性發作,反認為他多管閒事,丟了‘陰陽雙怪’的面子,居然又跟他動手。”
“想必又輸了?”
“當然輸了,而且他又用的是那三招,結果我靈機一動,跟他講和,到後來竟訂了個誓約。”
“什麼誓約?”
“他把三招教給我們,叫我們隱出武林,永不殺人,以便對付‘老魅’。”
“以隱出武林來對付?這倒奇怪。”
“我們當時也奇怪,但‘神龍奇俠’解釋,說武林中只有他可以對付‘老魅’,但還沒十分把握,而‘老魅’卻在暗害各派高手,誰出頭,誰就危險。”
“這是那年的事?‘神龍師兄’得了‘大神寶經’沒有?”
“這是十……十八年前的事,那時他已得了寶經……”
路春生心機疾動,星目一閃,叫道:“呀!我明白了!”
“你明白什麼?”
“神龍師兄不曾參悟‘大神寶經’,因此沒有把握對付‘老魅’,在這種情形下,惟有勸別人的暫隱一時,他利用對方心理上害怕,以保武林無事,可是……”
說到“可是”,路春生忽然停住。
陽怪不由好奇的追問道:“可是什麼?”
“他自己解不透,平輩的又幫不了忙,何不找個……年輕後輩呢?”
“這一點他已經考慮到了,而且心目中有人!”
“哦?他是誰?”
“當時年輕後輩,有所謂‘風雷一鳳’,男女三人,其中一風最為出眾。”
“風是……?”
“風雲劍客路宇雄,他的名字,你早就聽到過!”
“呵,路宇雄?”路春生又一次聽人提到,與乃父同名之人,心靈深處,忽掠過一絲陰影,但他總不相信殘廢而且不露武功的父親,會是當年劍客。
驚疑中,又聞“陽怪”輕笑道:“這人三十年前,贏過我一步棋,當時我還教他武功,可惜他沒有這個意思,想不到你我也因下棋認識,倒是巧的很。”
路春生定了定神,接著問道:“那個‘雷’又是準?”
“就是雷霆劍客杜天威!”
“呀!”路春生再度一驚道:“可不就是‘白衣龍女’杜秋鈐的父親嗎?”
“正是,咱們最近還去見過他。”
“你們還認識嗎?”
“不要說我們不認識,就是‘神龍奇俠’,當年也不認識……”
“既不認識,如何會考慮收徒?”
“武林中人險惡,但有出息的後輩,人人都在注意,因此‘奇俠’雖然不識‘風雷一鳳’,但已暗中考察,認為滿意!”
“對啦,一鳳又是那個?”
“鳳凰俠客許無塵,聽說與路宇雄結為夫婦,神龍奇俠希望找的就是她!”
這句話,使路春生心頭狂戰,可是他自幼喪母,在不能確定“風雲劍客”之前,當然不能想像她會是自己的生母!
陽怪見他小臉變色,詫然問道:“小弟,你怎麼啦,是否……”
“沒……沒什麼,”路春生收攝心神,繼續問道:“神龍師兄有否找到一風?”
“我相信沒有,如果有,不致於找到你頭上!”
“嗯——這中間,可能有一段曲折?”
“可能有?不過我們不知道,而且事隔多年,無從打聽了。”
“雷霆劍客杜天威也許知道一點?”
“對呀!”陽怪悵然拍膝道:“可惜這次見面,我沒想到這上面去!”
“如果方便的話,小弟希望你下山一問。”
“陰陽漢怪”明天就要坐化,不可能再有機會下山,於是陽怪神祕一笑道:“我把地點告訴你,你將來反正要看義妹杜秋鈴,不比我去還強嗎。”
這句話使得路春生日後下山,先訪‘雷霆劍客’,經過許多曲折後,終使許多疑案水落石出……。
“陰陽雙怪”將往事作一交代後,立將無上內功心法,念給路春生,並且二老同時動手,替他指點姿勢,說明奇經八脈和周身三百六十四處穴道。
路春生本就聰明,服了“天山玉液”,心靈更明亮得像一面寶鏡,字字入耳,立刻能夠記住。
於是,他在二老監視下,凝神屏息,正色端坐,然後緩吸一口清氣,匯入體內,開始催運真元的修練。
至於‘陰陽雙怪’也沒閒著,一左一右,對坐在路春生的面前,順著他的呼吸,低念著穴導部位。
並用“幻眼傳神”之法,各將無比內力,透過他的眼窗,直抵丹田,和他本身的真元相會合。
“向上提氣,慢慢來,別急……”陽怪的話聲,像五月春風,掠過他的心房:“對!差不多了,再往上使一點勁,對!
再用一點力”
路春生心領神會,感覺臍下一點火熱,被引得蛹蠕而動,幾次上下跳躍,終於飄然而起,衝出了丹田穴。
就這樣引導而行,穿宮過穴!終於遍歷十二重樓,來到任督二脈。
路春生曉得這是一個大難關,如能打通,立成高手。
可是,這一關卻不容易,他多次努力,終被阻住。
這時候,陽怪也說話了:“任督二脈,我們早已替你打通,過不去,只是心理作用,你一定要凝神運力,不可失望,否則!功夫就練不到登峰造極的地步!”
陽怪這番話,用心良苦,勸誡兼施,路春生經他鼓勵,心理上頓生一種奇妙感應,體內真元。竟亦神意交會,衝破了生死關口!
過了任督之後,路春生魚躍龍門,內丹成就,隨即極為輕靈舒暢的,將其真元遍歷全身,貫頂入頭,一個時辰過去,精,氣,神已經水乳交融,凝成一體。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陽怪真力一收,歡天喜地,對著陰怪道:“怎麼樣!一切如我所料,豈非成功了!”
“哈哈哈!”陰怪競也報以一陣笑聲,但他暗中算了算時間,應該已晚上,距他們坐化之期,也不遠民了,於是收住笑聲道:“內功是成啦!招式也該早點傳授,否則,咱們來不及……”
陽怪怕他說漏,忙不迭起身答道:“我知道!我知道!”
隨即毫不拖延,將路春生引入室心,雙怪再度合作,口說手比,先教了他“神龍奇俠”三招絕學。
第一招,名為“龍雲初現”,乃騰空撲擊,疾如鷹隼。
第二招,名為“龍鱗卷波”,乃指掌攻勢,奇奧無儔。
第三招,名為“龍游滄海”,乃不世輕功,快如閃電。
路春生饒是聰明,也費了不少時間方才記住,剛剛練完,正想略事休息,那曉得“陰陽雙怪”偏不住手,又將獨門兩式比劃出來了。
“師兄,貧多嚼不爛,不如明天再學吧!”
“打鐵趁熱,遲學不如早學,何況兩式之後,還有一套步法奉送!”
“還有步法?不知又是那一位師兄的傑作?”
“傑作談不上。”陽怪微微一笑道,“我們自從學了‘神龍奇俠’三招,忽然動了一點靈感,經過十年研究,終於把這三招,和自己的兩式混合起來,五式迴圈,步法奇奧,也算武林中的新玩意,一起贈師弟,聊表寸心。”
“兩位師兄所賜已多,再加這個,小弟真是太感激……”
“你不必感激我們,愚兄對你,也有感激之處哩!”
“此話怎講?”
“我們雖和‘神龍奇俠’兄弟相稱,其實是他客氣,有了今日代傳招式這一下,咱們也沾你光,算得他的師弟。”
“啊——!”
路春生啊了一聲,來不及答言,對方又將面色一整道:“可是——我也希望你記牢,此次下山之後,應該承認是‘武林宗主’!”
“是。”
“你師父當然是上代武林宗主文若虛!”
“是,是!”
“你大師兄是‘神龍奇俠’,二師兄‘陰怪李冰泉’,三師兄就是我——‘陽怪溫懷玉’!”
“小弟記住了。”
“還有一點,你在武林中輩份甚高,除了家族親長之外,其他江湖人物,個個都該拜你,決不要跟他們客氣,免得丟了師門身份!”
“這……這也懂了!”
“好吧!時間不早,再往下練罷!”陽怪點頭中,與陰怪同時比招,又將生平心血所鑄的“陰玄奪魄”,“陽飈色魂”,細細加以指點。
等到兩式練畢,已經到了半夜。
路春生一不做,二不休,好在真元愈練愈強,又往下討教步法,那曉得五招連貫起來,迴圈不絕,勢若天河,步法之變化,尤為複雜,直到了天交五鼓,他還不敢自認精熟,一遍遍請求雙怪改正。
可是——“雙怪”倒有點著急了。
他們為使路春生學成正宗,一直避免將本身真元,混雜到師弟體內,如今一夜之間,內外功力俱已教成,偏偏他好學不倦,不願住手,如果再拖下去,自己坐化的時間,可要耽誤了。
焦急中,陽怪心思靈巧,又想出一個法子,道:“師弟不必再練了,我相信你一定記得,如果不放心,以後還可以問。”
陰怪聞言,不由心神一震,忖道:“以後咱們都坐化了,他到那裡去問?”
心念中,原想發問——可是陽怪已經搶先一擠眼,用話暗示道:“老哥,咱們該去散散心,還有那一盤棋沒下,你可別賴!”
“當然不賴,不過……”
陰怪還不曾講完,路春生又接了上來:“對不起,我太麻煩師兄們了,你們請先去下棋,小弟自行練習就是。”
“對!”陽怪一扯陰怪,朝著洞後走去,並且交代道:“別的你先不急,還是調運真元要緊,我限你執行七十二週,定要進入人我兩忘,神氣合一,等到運功完滿,再來看看我們下棋罷。”
“好!小弟一定來看!”
應聲中,雙怪已經走到門邊,四道奇勁眼芒,極為奇妙的朝他盯視,一方面是滿意,一方面是依依不捨,路春生連忙長旋一揖,道:“請師兄安憩!”
“好,咱們再見!”雙怪微笑點頭。
“再見—一。”
見字剛落,雙怪人影杳然。
路春生隨即擇地而坐,潛心調息,可是他此時功力已高,對洞後一切,聽得清清楚楚,如在眼前一樣。
起先,他聽到棋子叮叮,不絕脆響。
接著聽到陰怪縱聲大笑,連叫:“我贏了!我贏了!你沒有師弟幫忙,可就不行吧……”以“陰怪”之生性奇冷,這笑聲真不乎常,因此路春生也內心一動道:“難得二師兄這樣高興,三師兄大概還要再來……”
心念中,果聽陽怪收去殘棋,然後再度落子。
但頭一下,就引起陰怪的勁笑。
“老弟,你這一著更加莫名其妙,世上那有如此臭的棋,乾脆——我讓你回一著好了……”
“你不懂!”陽怪語氣嚴肅,一本正經。
“我不懂?不信叫師弟來!”
路春生幼年心性,聽他們這樣熱鬧,忍不住張眼起身,就想去看!
但是,他的舉動也被陽怪聽清,立聞對方喝制道:“師弟,你別貪玩。反正這一盤棋,我會留下來給你,將來再仔細看罷!”
“是。”
提到貪玩,路春生如受當頭棒喝,趕忙再度坐下,而且自閉耳眼,將一切雜念摒之身外。
棋聲似乎遙遠了,而且響得非常慢,顯見“陰陽雙怪”
都是慎重其事,毫不大意!
再過片刻路春生進入人我兩忘之境,任何聲音,他都不加理會了一段酣暢至極的時間,在運功中度過。
石窟裡面。清光照人,顯已到了正午時分。
七十二週天大功完成,終於悠然張目。
靜!四周靜得出奇!竟然沒有半點聲音。
“嗯——,大概兩位師兄又在棋路上苦思,我可以去看看了……”
路春生拂衣起身,步履輕捷,落地無聲,飄悠走入後洞。
果然,他一眼看去,已見石桌之上,黑白分明,棋子排列得非常密。
石桌之右,陽怪端然趺坐,臉色慈和,紅赤一似嬰兒。
左邊的陰怪,亦復正襟危坐,面如白玉,瑩然有光,平常那股冷氣森森,拒人千里的神色,已化為一片肅穆。
他看到職怪神態莊重,到不敢隨便驚動。
悄然走到桌邊,眼光就朝棋局看去——“奇怪?這是什麼走法?這根本不是棋,兩位師兄為何擺成這樣呢?”
路春生家學淵源,棋中高手。
但對這一片黑白棋了,一點也看不通,驚訝中,轉念暗忖道:“也許這是特殊手法,我再細看一下,免得笑話!”
足看了半個時辰,此棋終不可解。好幾次打量“陰陽雙怪”,只見二人目光如電,始終不離棋局。
“奇怪?兩位師兄這久不言不動,未免太沉著了?”
疑心一起,立刻凝眸細觀。
原來雙怪神色如生,但呼吸全停,眼珠不動,早已坐化當地,魂歸天外。
“師兄!師兄——”
路春生簡直不相信這是真的“剛才還好好的,怎麼會呢?
怎麼毫無預告,突然長逝呢?”
緊張中,他雙手顫戰,分探雙怪心脈,發覺真是死了!
“噗通!”路春生雙膝突軟,一屁股蹬坐地上。
但手觸陽怪袍袖,又震出了一張短簡!
連忙凝神看時,只見上面寫道:“壽滿坐化,遺體莫葬,黑白之間,便是步法,再修百日,武功可成,繼承宗主,威鎮武林!”這八句話簡單明瞭,但路春生睹物思人,想起兩位師兄的不世之恩,頓時兩行俠淚,奪眶而出。
“師兄!你們對我太好了,小弟一定稟承遺訓,不負兩位的心意……”
哀悼已畢,他遵守“雙怪”的留言,不去觸動遺體,因為二老有百年真元凝積,所以屍骸不腐,栩栩如生,依舊端坐棋局之前,就像平日一樣,只是,這一局棋,永遠也分不出勝負了!
在勤修苦練下,時間過得真快。
路春生苦習三招兩式,絲毫不敢放鬆,遇有疑難,立刻坐在“雙怪”身邊,從留下的棋局去印證。
至於真元內力,進步尤其可觀。
就在百日屆滿那天。
他特別面對“雙怪”,作最後一次靜坐,心中默唸當日情形,耳邊似聞“陽怪”聲音,在不厭其詳的指示訣竅。
但是——在他運功效周後。
耳邊的聲音突然一變,似乎是“神龍奇俠”在朗聲誦唸,其內容竟為“大神寶經”的文句。
“天地始於鴻蒙,一元生自無極,太極動而兩儀生,兩儀生而四象立……,人之具體,亦一周天,合奇正的馭神,濟剛柔而御氣……”路春生對這寶文奇熟,下意識中,也跟著默誦起來,似乎對每一個字,都恬出了新的意義。
當想到“神凝氣固,是謂小成”,立感體內真氣大動,經過一番微妙的交流,竟然隨心凝固,更到達前所未有的境地。
可是下面卻到了“寶經”的神祕難關——所謂“逆轉重樓,乾坤倒立”兩句,怎麼也想它不懂,這時,“神龍奇俠”的聲音,竟也沉寂了。
路春生卻好奇之心大動,全神貫注,陷入了苦思。
終於,他在苦思不出之下,又起了冒險的念頭:“神龍師兄試過‘血氣逆行,真元反走’,但是沒有成功,也許——是他疏忽,我……我……我不再試一回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