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糖炒栗子
“你……晚上練的那套操可管用？”
她話題轉得太快，他一時反應不過，頓了下才說，“管用。現在可提大半桶水。”
桃花點點頭，心裡有點小自豪，嘟囔了句：“那就好。”
她聲音含糊，佛珠那端的人沒太聽清楚，待要問，出口的話卻成了：“我思量過了，從前均是你來找我，往後輪到我去尋你了。且，我隱約尋到一法，只還需要再確認，思來想去還是先說與你聽，免得你心憂。”
桃花一聽就炸毛了，“不行！”
“我上次說的話你根本沒聽是不是？我不是說了這件事你不要再胡思亂想了嗎？你那邊太危險！且你說的法子萬萬不可能！從古至今就沒有人變成妖的，你聽過樹妖花妖狐妖犬妖，你可聽過人妖？”
她被他氣糊塗了，氣他不聽她的話，氣他明明沒多大力氣還非要涉險，一番話罵出來聲音不由大了些，外頭那侍女便在門外頭問了一句，她一抬頭，底氣十足：“滾！”
小侍女當然不會滾，面上跟她柔柔軟軟的道歉，頂多步子退回到遠處，耳朵卻支稜起來巴不得再多聽她吼兩聲，外頭那麼多流言誰不知道，她雖然不敢出去亂說話，但挺享受旁人因著她知曉得多而討好的模樣。
小侍女的心思桃花無心理會，她抬手織了結界惡狠狠教訓了人間那位一通，她說話的時候他也沒打斷，好脾氣的一直聽著，末了她罵完了沒聽到他聲音，輕咳一聲也覺得有點過了，摸摸鼻子做了總結：“這事你不許再提，我這邊已經已經有了法子，等我把事情辦完就去找你，你哪裡別去，就在九荒山等我。”
“好。”
他聲音低沉，認錯態度很是積極，桃花滿意的點點頭，心裡卻不由想琉離給她出的法子，和尚萬一犯渾來個以身犯險……看來她要抓緊做決定了……
正想著，手中佛珠微微發熱，他的聲音接著傳來，“突然想到一事，這幾次都是你先說話與我，我才能說給你聽，你沒與我說話的時候我試著用著玉佩，可你未曾回覆，可見是我的話沒傳過去。桃花，這玉佩，你可教我如何用？”頓了片刻，他加了一句，“萬一我有事，也好及時與你說。”
桃花聞言稍微怔了下，她離開一日對他來說便是一月，她覺得難熬的日子對他是成雙加倍的，想到他拿著玉佩試著與她說話卻不得法的樣子，她心裡覺得熨帖又有點遺憾，也不知道……他都與她說了什麼……
稍微一個愣怔，他的話接著傳來，“可有難處？”
“沒！”她回神，忙道：“是我沒考慮周全，我待會你就給你來個遠端操作，你想跟我說話了就對著玉佩說話便是，我聽到了就會回覆你。”說完，突然想起什麼似的又補充，“你用的時候要藏好了，不要被人撞見。”
他聲音帶了低笑：“好。”
桃花這才鬆口氣，想到那日摩雲山下那幫山民，一個個不抗打卻凶神惡煞的模樣，她就怕這笨和尚被人當成個邪魔歪道抓起來燒了，更別說他現在真有心想當個邪魔歪道……
想到這層也不再猶豫，當下細細牽了妖氣，將妖氣存與佛珠，這佛珠已與他手上的玉佩相連，她存下的妖氣，足夠他說一籮筐的話了。
做完這些，她剛要再說話，就聽到外頭的聲音，“護法大人……”
商陸？
急急地，她收了結界，只在佛珠外頭加了一層，以防他突然說話被他聽到，剛做完這些門就打開了。
“護法大人，王上又令……”
“滾。”
低低沉沉一個字，並不見怒氣，卻不怒自威，那侍女嘴裡的話驀地咽回去，抖著身子急急退遠了些。
桃花看著一身墨金鎧甲的妖，再一次覺得挺羨慕的。
同樣都叫那侍女滾，她說出來沒點用，他一句就叫人家嚇破了膽……
心裡羨慕他的威風，看他的眼神就不覺帶了亮，商陸站在門口腳步微頓了下。
他很少見她這個表情，也不是很少，只是極少對著他。他見過她對她師父露出過這個表情，對妖王露出過，甚至對她桃山那個葵花妖也露出過這表情，只是對著他的時候，總是避開眼畏懼的樣子，他知曉她怕自己，只是他已習慣……
他站在門口沉默的樣子倒叫桃花心頭跳了跳，她眼裡的光迅速褪去，一臉驚嚇的往後跳了一步，“你、護法大人怎麼來了？！是琉、妖王叫你來的？他答應讓我考慮幾天，這麼快處置我算什麼！”
原諒她，這麼多年，有大護法在的地方就有妖倒黴，這已經成了妖界慣例。
她第一眼走了神，現在反應過來臉都白了，尤其對面的冷臉護法不知怎麼了，見她這個表情他本就稜角分明的下頜彷彿弧度更鋒利了似的，只是沒等她多想，他削薄的脣吐出兩字：“不是。”
“不是他叫你來的？”她眼睛又亮了，長長舒口氣撫著心口，“那就好那就好，他堂堂一個妖王總不會說話不算數。”
她手指纖纖白白，五根手指拍著鼓鼓的心口，將那凸起的鼓漲壓下長短不一的溝痕，商陸只覺這五根手指按在自己心尖了似的，他眼神微暗，喉結滾動了下。
桃花沒注意到他片刻裡的失常，朝他走近，“護法大人來有什麼事？可是我師父……我師父叫你帶話了？”
老桃雖是個專制暴君，可到底是為她好。
“你，想見他？”他已然恢復，也向房內走近，眼見著對面那雙桃花眼越發亮了，她顛顛跑他跟前仰頭亮晶晶的眼看他，“能行嗎？我能見他嗎？”
“嗯……”
低低的，他應了一聲，眼見她雀躍的眼神，他才驚覺自己說了什麼，這事分明……
“那我什麼時候能見？那個我不是催，就是有事兒想跟我師父說說話，護法大人您什麼時候方便看著安排就行。”
她話裡這麼說，那雙眼卻騙不了人的急切，他那句想否定的話不知怎的又咽了回去，低低的，他又嗯了一聲。
好在他本就話少，她未曾發現他的異常。
強迫自己微移了眼，他從懷裡掏出個小油紙包，暖熱的香氣，桃花湊過去一看，眼睛大亮，“糖炒栗子！”
她分明想要卻不敢伸手搶的樣子，他便把手往前遞了遞，見她一把拿過迫不及待開啟的樣子，嘴角不可自抑的揚了下。
“我從觀天鏡裡看到的時候就想吃了，可惜是人間的吃食妖界沒有，啊，聞著好香啊……”她迫不及待的拿出一個，才想起對方是個不苟言笑的護法，表情收斂了些，“護法大人，這是師父叫你送來的嗎？”
她師父果然是心裡惦記她，連這個都給她弄來了。
商陸對上她亮亮的桃花眼，薄薄的脣抿得更緊了些，又嗯了一聲。
不知是不是桃花的錯覺，總覺這位大護法好像比剛才更冷了。餘光瞥到一旁的桌椅，她一下反應過來，“啊，看我都傻了，護法大人快請坐，那個，外頭那個誰，給護法大人上茶。”
“不必。”他又吐出兩個字，說完就不說話了。
桃花哦了一聲，手裡攥著油紙包，真誠道：“謝謝護法大人幫忙送栗子。”
可給護法大人道完了謝，還是不見他半點鬆緩神情。
她眼睛眨巴了下，福至心來一下明白了，趕緊舉著油紙包雙手捧過去，“護法大人您嚐嚐，我沒別的拿得出手謝您的，這包栗子我們一起吃吧。”
她以為他是因為這點事……
脣角又抿了下，油紙包還泛著熱氣，一開啟模糊了片刻的視線，商陸想起老桃幫她受骨刑的那次，她以為他幫了大忙，也是這個眼神誠惶誠恐又誠誠懇懇的謝他，還帶他去她的桃山木屋，讓他自己挑她的寶貝法器……
他不喜她這般態度，他給一她還一，還不了就難安的模樣。
生分。
“大人？”
她睫毛輕顫，似乎不懂他再次的沉默，舉著油紙包的手也有向後撤的趨勢似的，五根細白手指輕輕動了下。
他眼底微閃，垂眼，伸手到油紙包裡捏了兩顆出來。
她一下放心了，收回油紙包自己也捏出一顆，高興興的仔細掰開，滾滾圓的栗子仁一張嘴進了嘴裡，隱約裡他看到那條紅紅嫩嫩的小舌一閃而過，她牙齒整齊卻沒有獸妖那般突出的犬齒，兩脣合上嘴巴一動一動輕快的咀嚼，還發出一聲滿足的鼻音，商陸看到她抬腿輕輕踢了下，一臉的滿足，手指又極快伸進油紙包極快捏出一顆栗子仔細剝起來。
罷了。
誰送的又何妨。
她以為是她師父送的反而吃的自在。
她歡喜……便夠了。
剛起了這個念頭，就聽她突然問：“這是從人間買來的？我師父……去人間了？”
聲音有些驚嚇似的。
他知曉她為何這般表情，好在他習慣掩飾情緒，緩緩道：“我去人間辦事，你師父……託我捎的。”
“原來如此。”她悄悄鬆了口氣。
現在提到人間她就如驚弓之鳥，當下也意識到自己反應過了，向商陸露出個歉意的笑，好在他並未在意，低聲道：“趁熱。”
她哦一聲才明白他是叫她趁熱吃。他聲音冷，便是這樣似關心的話說出來也跟命令似的，她老老實實聽話，雖然心裡隱隱知道他還有話要說，但當下聽話的吃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