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患難見真情
和尚想推開她,又怕她哭,只得僵著身子一動不敢動。
桃花腦袋在他懷裡蹭了蹭,這小小的動作讓他僵直得更厲害,身側是噼裡啪啦燃燒的火堆,烤得身上半邊的熱,伴著外頭的風雪,這樣冰火兩重天,氣氛曖.昧的詭譎,和尚直覺想說些什麼打破這份異樣的安靜。
看著她的發頂,他結結巴巴,“姑娘,你跟我之前認得的一個人很像,就是我上次說得飯量跟你像的那一個……”
“嗯?還有哪裡像?”
與他的僵硬相比,她簡直自在的不行,勉強壓制了聲音,讓她聽起來聲音還帶些沉悶。
和尚說:“他叫木兆,也有個師父,木兆的師父精通醫術,估計是位大夫,上次我生病是他照顧我來著,照顧得……很用心了,咳咳……你們的做飯手法,也……異曲同工……”
桃花暗笑,那是當然,因為根本就是一個人嘛,簡單粗暴的做飯方式自成一派。
“說起來,我跟木兆,也在山中過過夜。”和尚看著外頭的風雪,聲音溫和,“不過那次是在摩雲山,還是春天。”
桃花想起商陸的話,知道他被改變了記憶,也消除了一部分的,便順著試探,“摩雲山?我在集市聽人說起過了,說那山,有些古怪呢。”
“古怪?”和尚頓了下,“是說山中怪石多嗎?那山上確實石頭多,極少的土壤,種不了果木,所以基本是個荒山了。”
他語氣平常,看來全然忘了那一日他們所見。
桃花眼神微頓,“對,我聽他們也這麼說來著,你說的那個木兆,他跟你什麼關係?”
不知這呆和尚對她是什麼印象……
“他救過我。”和尚眼神溫潤,“那天我進山,不料遇到一隻熊,木兆為救我自己也受了傷。”
“這樣啊,那她可真是勇敢呢!”
“唉,可惜那隻熊,一命嗚呼了。”
欸?
“其實萬物有靈,我感覺那隻熊並不是想要我的性命,興許是我先闖進它的領地了,木兆救人心切傷了它性命,我回來後一直自責,後來回去給它唸了幾番往生咒,阿彌陀佛……”
欸?
重點不是英勇少年花木兆嗎?
那熊姑娘……
她確實只讓她嚇唬嚇唬他來著……
怪不得那幾日和尚總要出去幾趟,原來是給熊唸經去了……
桃花張張嘴,輕咳一聲強行道,“我倒覺得木兆挺厲害的,畢竟是熊啊,萬一一爪子招呼身上,就是不想傷人性命,她哪裡又分得了輕重。”
和尚垂眼看她,“你說的有理,木兆一片好心,他是個心地純善的孩子。”
純善,嘿嘿,這麼誇她她會不好意思的伐……
說話間,火堆燃得太快,和尚伸手去添柴,有意無意的要離開賴在他胸膛的傢伙,他儘量自然的說,“桃花……姑娘,我扶你離火堆近些,外頭風雪越來越大了。”
那位搖頭,“這樣正好,近了烤得慌。”
“那……我風寒沒好,小心傳染了你,還是離我……”
那小腦袋靠得更近了些,從他胸膛慢吞吞抬起頭,一雙桃花眼亮晶晶的盯著他,“從你揹我到現在,你可還有發燒難受?”
和尚一愣,注意力回到自己身上,這才發現他似乎真的沒有那麼難受了,就連咳嗽也基本沒有了。
桃花盯著他,“我知道一個治風寒的法子。”
“嗯?”
“把風寒傳給另一個人,自己的就會好了。”她亮晶晶的眼神氤氳著真真假假的曖.昧,靠在他胸膛的身子緩緩上移,和尚下意識往後退,但本就坐在地上,退也無可退,何況桃花那隻手不知什麼時候纏上了他的腰……
“桃、桃花姑娘……”
“叫我桃花啊。”她歪了下頭,“你剛才找到我的時候就是喊我名字的啊,現在何必再加姑娘兩個字,平白顯得生分了,你就這麼想跟我生分啊?”
她幾句話說完,和尚招架不住,“剛才、剛才那是情況危急……”
“患難見真情,可見你心裡對我不生分的,既然如此,就直接那麼叫我就是啦。”
和尚張張嘴,很想說這個詞好像不是這樣的用的,但具體哪裡不能用他又一時想不起,嘴脣動了幾動,憋出一句:“約法三章!”
“嗯?”
“約法三章,姑娘親口答應下的,所以……所以不能這般。”
“我知道不能抱你啊,可現在是特殊情況啊,我腳痛沒力氣。”
“我扶你……”
“你叫我的名字我就起來,不然,你跟我生分我就會胡思亂想,一亂想就想跟你確認,怎麼確認呢,當然是得靠近了,還得這樣盯著你的眼睛,我師父說,眼睛是不會騙人的。”她聲音無辜,把葵陽教的神態學了個十成十,說:“長留,你叫我桃花,叫我桃花我就鬆開你。”
軟玉溫香,和尚念一聲佛號,終於垂眼嘆氣妥協,“桃花。”
桃花笑起來,纏在他腰上的手鬆開,“這樣就好了嘛,以後你再跟我生分,我就預設成你想讓我抱你。”
“我不是……”這個意思。
看著自顧起身的人,和尚頭一次覺得無奈,好像她每次都有辦法讓他應對不能,這廂嘆口氣,她那邊已經伸著爪子等他扶了。
和尚認命的上前,小心把她扶到石壁邊,又回身添了些木頭把火生得旺起來,外頭呼嘯的風夾雜著雪,這是個之字形的山洞,外頭的風雪阻絕了大半,耳邊聽著風雪聲,越發覺得洞裡暖和,桃花看著認真添柴的和尚,“我是第一個跟你一處過夜的女人嗎?”
和尚放柴的手一頓,“嗯。”
火光照在他耳廓,半透明的紅色,桃花盯著他,忽而說,“今晚你放心睡,我不會偷襲你。”
和尚一下抬眼,有被她看穿的狼狽。
桃花看著他的小表情,心道她的小和尚果然單純單純的,他在想什麼她一下就看穿了,這個眼力都沒有她還怎麼做桃山英明神武的大王?
心裡笑得不行,面上也不再逗他,她拍拍身邊的位置,“我說話算話,你坐過來吧,這邊暖和。”頓了下,加了句:“不然風寒更重了,我就想法子讓你傳染到身上哦。”
話一出,那邊的和尚果然不再猶豫,幾乎立刻乖乖坐了過去。
桃花那個滿足,感覺已經找到了他的軟肋,讓他心甘情願還俗的日子指日可待。
她摸摸手腕的髮帶,閉上了眼睛。
僵著身子坐在她身邊的和尚,在她閉上眼睛後才敢看她,閉著眼的人,一副無害模樣,偏一睜眼,滿眼星光璀璨,讓他手腳都無處放的招架不住,他一向心智堅定,卻頭一次在一件事上猶疑,畢竟那一晚……
他模糊的記憶裡記得的那些片段,旖旎纏.綿,曖.昧叢生……
明知事出有異,偏他找不到頭緒,只能被她帶著走,一路走一路退,若是到了退無可退的那天……
他眼神裡一抹複雜,閉著眼的人卻突然睜開了眼,他下意識避開,慌亂狼狽,嘴裡喃喃,“我、我是想告訴姑、告訴你,天亮後直接回去,那黃芷冬天採不到……”
“啊,這樣啊。”她皺皺鼻子,“那也沒事,我還有別的法子。”說著拍拍他的肩膀,“你安心睡吧,放心,我不會讓你病著的,藥草包在我身上。”
她一臉篤定,說完找了個舒服的姿勢重新閉了眼。
和尚心裡一鬆,又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像是……失落。
火堆徐徐燃燒,一夜過去,對睡得香甜的妖來說轉瞬時間,對輾轉無眠的和尚來說卻是漫長的一夜。雪下了整整一夜,第二天山路更加難走,一人一妖艱難的回到廟裡,桃花趕緊推著和尚回了房間,又點了炭火,搓搓手哈了口氣,說:“你好好休息下,我下山買藥,順便買點衣裳。”
昨天那件屁股上露棉花的已經丟在山上了,她倒是無所謂,但和尚堅持把自己的斗篷給她穿,她心裡感覺很微妙,她不理解他明明肉體凡胎扛不住冷,為什麼還一定把斗篷給她穿,但他這樣做了之後,她心裡說不清道不明的甜絲絲的感覺。
這樣微妙的情緒讓她在回來的路上難得沒有纏著他,老老實實的跟他走了回來。
此刻看他臉色發白的樣子,她即刻就要下山,和尚攔住她,“你去哪裡買?”
“鎮上醫館。”
和尚搖頭,“我擋了醫館財路,他們未必肯賣,再者雪這樣大,你一人下山我不放心,廚房還有姜,我熬些薑湯休息下便好。”
桃花卻不肯,“醫館不就是嫌少賺了錢嗎,我多給他們就是了啊,我常下山,路走得可熟了,你不要擔心了,再說那薑湯能當藥嗎?頂多算點熱水,熱水要真這麼有用,還要大夫做什麼。”
說著轉身跑出門,不給他阻攔時間,只留下一句“等我回來”就跑沒了影,和尚趕緊跟出去,但她跑得太快,他到了大門竟已經沒了她的影子,心裡焦急,她哪裡來得錢給人家醫館,正要跟出去,一個衣衫襤褸的身影拐了過來,撲通一下就倒在了和尚腳下,他抓著和尚的腳:“大師,救、救救我……”
和尚一愣,“石三?”
“是、是我……我在山上受了傷,好容易挪到這裡,大師……麻煩給我口熱湯就好,我……”
“莫說這些了,我先扶你進去!”
若桃花見了這石三,定是火冒三丈,因為他就是跟鳴鳳合夥給她下套的妖怪!和尚身體裡那股妖氣搞鬼的也是他!
這一個耽誤,就導致了後面的事情的發生。
桃花在山下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