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妖中俊傑!
“你剛才說的捕獵是什麼?”
桃花趴在他背上,提著燈的手輕輕晃了晃,又想起方才他還沒回答的話。
沒錯,他真的背起她了!
桃花莫名激動,他師父總說她重,葵陽也是,說她再怎麼吃下去得成方圓千里最胖的一個山大王,她喜滋滋的想,一定回去告訴葵陽才是,連清清瘦瘦的和尚都背的動她了,她怎麼可能重?
和尚不知她在想什麼,他背對著她,桃花並不能看到他的表情,只聽到他的聲音,他說:“附近土地不適耕種,山民清苦,不少人進山捕獵補貼家用。”
“就是挖那樣的坑?”
“不一定,有些人用弓箭,便是方才那樣的陷阱,也得從陷阱內再佈置些竹箭之類的,畢竟若是獵到猛獸,需得讓它沒有傷人之力了才能帶回去。”和尚說著道了聲佛號。
桃花卻想起她在集市上見到,問:“那樣受傷的獵物,皮子不值錢的,我那天見一個姓張的小哥賣了只狼的皮子,只有脖子上那麼一點的破口,根本就是個完整的模樣,張小哥說那樣的才能多賣些銀錢,真的嗎?”
“嗯,真的。”
她眼睛更亮,纏在他脖子的手緊了緊,“吶!長留,我又找到一種以後我們賺錢的法子!”
“我會打獵啊!別說狼皮了,就是熊皮我都能打來!”她用手比著他脖子的位置,“傷口就這麼一丟丟大,保證比張小哥打得還好!我瞧著他一張狼皮都賣了好長一串錢,到時我肯定比他賺得多!”
和尚即便看不到她的表情,也想象得出,她定然是眼睛亮晶晶,靈動又認真的樣子。
“你覺得怎麼樣?我問過別人了,種地可辛苦了呢,光是澆水除草都可麻煩了!”她想起和尚提不動一桶水的模樣,語氣篤定,“我們以後就打獵吧,還住在九荒山也行,反正我聞著……不是,我聽說,聽說這裡野獸也不少呢。”
她越說越興奮,不覺就勒到了他脖子,整個人使勁往前湊,彷彿不看到他的表情不罷休,動作間她的臉就快貼在他臉上,驚得和尚步子一個趔趄,“別……你別亂動……”
桃花被他晃得也嚇了一跳,不敢再亂動,只是還沒忘剛才那茬,追問:“那你說好嗎?我打獵賺銀子,你喜歡看畫冊就給你買畫冊,想看經書就買經書,對了,還有你最喜歡的芝麻酥,都給你買!”
這樣好的條件,她想不到他不答應的理由。
“成嗎?嗯?”
和尚嘴脣動了好幾動才憋出一句,“反了!”
“什麼?”
“你說的!都反了……”
桃花疑惑的看他,她看過的戲摺子都是有這一出的,想要追求對方,總要許諾下美好的將來呀,不然就像葵陽說的,一個人修煉瀟灑自在,要沒點好處幹嘛再找個人一起睡?
和尚胸腔起伏,餘光裡微轉了些頭,語氣彆扭:“你說的那些,是男人該做的……”
“哪些?”
“賺錢養家,買畫冊芝麻酥什麼的……”和尚看她一眼,“不知是誰教你的這些,尋常姑娘家哪會有這種想法……”
和尚想起她那些女施主,就連她們的煩惱都是在內宅,圍繞著夫君孩子和爭寵,哪裡像她一樣,把這些話說得自自然然……
他如此想著,身上揹著的桃花卻沒了聲音,再傳來時便是低低的悶悶的聲音,她說:“你沒說錯,確實沒人教過我這些……”
聲音一出,和尚就後悔了,雖與她相處時間不長,可她總是一副爛漫神態,彷彿再大的事到她這裡都沒什麼大不了,可現在卻聲音沉悶起來。
自知失言,他張口想安穩她,卻不知從哪裡說起,講經論道滔滔不絕的人,突然就舌頭不利落了,這一耽誤,已經離了山洞不遠,雪越下越大,和尚不敢耽誤,揹著她進了山洞,小心的把她放下,她的腳崴了,也不敢著地,靠石壁坐著,也不說話,低頭看著的腳,斗篷也被雪溼了不少,看上去狼狽又可憐。
和尚心裡一動,“你且等等,我先把火生起來。”
他說著往山洞裡面走去,輕車熟路的抱出一堆柴,主動解釋:“這條路我走得多,有時晚了或者遇上雨天,就會在此暫留,這些東西是以防萬一準備下的。”
柴堆在離她不遠處,他點燃了火,慢慢的就燃了起來,桃花不著痕跡的往後挪著身子,她是草木妖,對火天生反感畏懼,加上受了點小傷,沒忍住就往後多挪了些。
卻不知這動作在和尚眼裡卻是變了種意味……
他遲疑了下,朝她靠近些許,“你……生氣了?”
平日見他就撲過來的人,怎的突然就……
“沒。”
和尚低下身子,“剛才,是我失言,我不是貶低你的意思,也不是說你那樣不好,是我見識淺薄,以為所見就是所知,你不要與我計較,嗯?”
她還是沒抬頭,低低嗯了一聲,又伸出一根細白手指,指著自己的腳:“我沒生氣,就是腳疼。”
略帶鼻音,帶著些撒嬌的意味。
顫顫的尾音撓了和尚心裡某一處似的,癢癢的。
他不自覺身子退了些,再垂眼看到她已經腫起的腳踝,又為自己的不正常反應羞愧,掩飾性的快速說:“我幫你治,會有些疼,你……忍著些。”
不敢多想,他的手落在她的腳踝,她反射性往後縮了下,他控制著力道,不讓她往後退,掀起她的中衣褲腳,腫了的地方越發駭人起來,和尚眼裡閃過懊惱,忽而說,“桃花姑娘,你方才與我說,沒人教過你那些,可是姑娘家裡……出了什麼事情嗎?”
提這個話題不合時宜,但他是為了轉移她的注意力,他知道崴了腳有多疼,怕她太過緊張一時受不住他治。
“我沒有爹孃。”桃花垂了腦袋,“不知道家裡出過什麼事,因為我從沒見過他們,我猜他們可能太窮了養不起我……”
“那姑娘是的養父母?”
“沒有養父母,就一個師父,男的,老的,他帶大我都不容易了,哪裡還能教我這些,所以我來到這裡其實知道自己格格不入的,那天去市集,春杏她娘還堵著我罵來著,說我狐狸精不要臉,要魅惑你什麼的……”
聲音又低了些,最後沒了音。
和尚手下一頓,“怎麼……你怎麼沒告訴我,我……”
桃花一抬眼,卻是笑了下,“沒關係啊,罵就罵唄,反正也不會少塊肉,跟你說了難道你要去跟人罵街啊,那多難看啊,不跟她計較了就是了。”
和尚眼神微動,桃花撩撩耳側的頭髮,“我其實,一點都不在意外人怎麼說,只要你不嫌棄我不像她那麼看待我就好,長留,你會嫌棄我嗎?”
“怎麼會!”
立刻的,反射性的回答。
沒有遲疑。
桃花眼裡,很快一抹光閃過,她笑得滿足,不待他反應,皺眉一臉痛苦,“腳……”
是了,她的腳崴了,還等著他治!
他怎麼被她帶著走神了……
“有些疼,你忍一忍。”
她點點頭,咬脣。
和尚微頓,到底還是個小姑娘啊,言行再驚世駭俗,也不過是個小姑娘。
收回心神,他手下找準骨脈,身子微側,壓住她那條腿,防止她瞬間裡亂動,說時遲那時快,一聲關節回位的聲音響起後,桃花慘叫了一聲,“啊!疼!”
和尚穩著心神,撕了自己的衣料給她包紮住擦傷的地方,又被她的褲腳落下,短短瞬間的動作,他額上沁出了汗,桃花身子輕顫著,腦袋擱在膝蓋,嗚咽似的,“疼……嗚嗚,好疼……”
“對不起,我已經儘量……還很疼嗎?”
“嗯……”顫顫的小聲音,垂著腦袋的人,一隻手朝他伸了伸。
和尚猶豫了下,還是上前了些,還未走近,她的手已經抓住他的胳膊,順勢一拉就把他拉著坐到了地上,和尚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她的小腦袋就靠了過來,“我以前生病,就是這樣靠在我師父懷裡的……”
帶著些小委屈的聲音。
和尚張張嘴,那句“你那時還小,現在男女有別”的話怎麼也說不出,頓了幾頓,到底是抬手,在她背上輕輕拍了拍,無聲的安慰,他懷裡的人身子抖得更厲害了,和尚自責,她是為他採藥進山,如今受傷也是因為他,他方才卻還猶豫……
他卻不知,賴在他懷裡的桃花,偷笑得身子發顫了。
哈哈!
什麼怕疼!
這點疼算什麼?!
對他們妖來說,沒掉胳膊掉腿都不叫受傷!
她堂堂桃山大王會怕崴腳多疼?
自小沒有爹孃什麼的,她是草木妖,天時地利日月精華下,不知多少年才幻化成型,哪裡有什麼爹孃!
不過老桃那傢伙不知是幾萬歲的老妖怪了,說他老也不為過……
她滿足的靠在他懷裡,心裡嘶吼,葵陽啊!你說的對啊!果然適當的示弱才是硬道理!要激起男人的保護欲啊!
能讓他心甘情願的跟她親近,裝一把柔弱算什麼!
她身子顫得厲害,極力壓制自己不讓自己笑出聲。
啊!她真是個妖才!是妖中俊傑,是五講四美為妖爭光的榜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