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四章 小鉤子
妖怪凶殘嗎?
凶殘啊,打起架來不要命的。
那……在其他方面呢?
比如,床榻之上。
行那世間親密快樂事,可也凶殘?
桃花不知旁的妖怪如何,她應是挺凶殘的——將那人推到在榻,她便翻身壓上。
動作太大,懸在床邊的夜明珠被揮落,未待升起,兜頭蓋臉被蓋了住——神君披在她身上的外袍,那外袍從她身上滑落,壓住了試圖自己升起的夜明珠。
夜明珠感覺到這外袍上盡是自己主人的氣息,猶疑了幾個瞬息,到底認命的躺在地上,它只是一顆珠子,並不能聽懂床榻之上那細碎的聲音是何而來。
妖怪脫掉了外袍,可半點不覺得冷,她趴在神君身上,腿壓腿,手撐手,脣碾脣,呼吸交纏,氣息相接……
“神君,你知道麼……在人間,成親是有個最緊要一步的……洞房……”
低暈的光下,她在他無可挑剔的面容中吃吃笑起來,摸上他的臉,“洞房你知曉麼?不,你應是不知道,你出生便是神仙,缺情少欲,怕是不知曉……不過沒關係,我會……”
聲音越發的輕,越發的低,她撐著身子,咬他的耳朵,“神君大人,你想不想……讓我教你洞房?”
話落,身下人身子極快僵了下,不過只是一瞬,他抓住了她作亂的小手。
妖怪一陣興奮,腦子裡出現無數春字打頭的小畫冊場景,這樣近距離的看他,他的眼眸似乎愈發深了,暗湧流動,她狼血沸騰,低頭就啄在他脣上,“神君不要害羞,我會非常……非常溫柔的……”
“別鬧,”他抓緊了她的手,卻任由她壓在身上,出口的聲音微微啞意。
桃花只覺他的聲音似有了實形,透過緊密的距離,輕輕撩在她耳朵尖,讓她耳朵發癢,想伸手撓,手卻還被扣著,只得低頭,在他臉頰蹭了蹭,“我沒有鬧啊……人間是有鬧洞房一說,不過現在只我們兩個,你放心,不會有人敢來鬧的……”
細密柔軟的吻落在他脣上,她親他的嘴,親他的眼睛,也親他的臉頰。
那樣深邃的一雙眼,閉上的時候讓她心潮湧動,睜開的時候讓她沉溺其中……
“好啊,神君抓住我的手,原是打的這般主意,讓我多親你是麼……”
“桃花,”他低喚她的名字,除了喚名字還能作何?他對她早已無可奈何。
後面的話沒能說出,她一個親吻吻掉了他所有的句子。
他薄薄的脣上染了一層水色,一慣清冷的眸子別有異色,扣著她的力道終是微微放鬆。她趁著這片刻的放鬆,立刻抽手作亂——她想解他的衣裳,但這個動作才做出,她只覺天旋地轉,再回神,身下的人已經成了居高臨下的那個……
他一手撐在她臉側,另隻手箍在她腰間,墨髮低垂,落在她頸邊,她在他的目光中,只覺呼吸發緊,既期待又有些莫名緊張,喉嚨滑動,做了個吞嚥的動作。
“你……”
下一瞬,脣被堵住。
神君錙銖必較,她攪了他的話,他便也吞了她的。
床幔不知何時落下,遮住了暈黃的光,床榻彷彿只剩方寸,那些熱和纏糾集在一起,成一團團緋色的曖昧,落在她的臉側,落在他的耳朵……
低吟從脣角溢位,手不知何時鑽進了他的衣裳,指尖顫在他的肌理,恍惚裡,她想,原來他身上並不是想象中的冷……
可那身子被她碰到的地方都僵硬起來,她觸到哪兒便僵到哪兒,他的氣息也隨之紊亂,而她愛極了這種感覺,這種……
好似他的反應掌控在她手中的感覺。
半眯的眼睛看到他滾動的喉結,她忍不住仰頭,下一瞬卻被他按了住……
“不要動,”低沉微喘的聲音,讓她的身子越發軟成了水,他的氣息打在耳邊,“不要動了……”
眼前一片黑,是他的手覆了她的眼。
她眼睛眨動一下,那長長的睫毛便輕輕在他手心刮一下,她看不到他的臉,只聽到他低沉的聲音,“閉眼,不許看我……”
她哼哼一聲就想說一句神君好霸道的話,還未說出便被他一指按在脣上,“也不許開口。”
果真好生霸道!
不讓動不讓看,話都不讓說?
她皺皺鼻子,嗓子裡發出一聲輕哼,輕得彷彿抓不住,卻偏偏直直往耳朵裡鑽,帶著小鉤子似的,將那些剋制下翻湧的慾念引弄出來……
“不乖。”
懲罰似的,他手指微用力按了按她的脣。
她笑得狡黠,嘟嘴在他手指親了下,感覺到他微滯的呼吸,她一下拂開他的手,伸手就去勾他的脖子,“為什麼不要我動,為什麼不要我看你,神君大人,你在怕什麼……我們本就是成了親的呀……”
她想撕開他的剋制,想脫掉他的衣裳,想看他因她動情的模樣……
“別動。”他啞著聲音,桎梏了她作亂的手,“那只是,障眼法。”
“那又如何?你我你情我願,有情人當做快活事,天君也管我們不著,我就要……”
她的眼睛那麼亮,又是那樣勾魂攝魄,神君看著她,沒有哪一刻比現在更覺得,她是個妖。
她自覺得逞,勾著他的脖子就去親他的嘴角……
迷離,繚亂,曖昧和混沌。
時間不知幾何,有衣襟落地,有低吟盈室,點起的火漸漸的燃,燃起的被撫慰澆熄……
桃花在這混沌中,不知何時入到了夢中……
天色漸亮,大雪漸止的時候,她昏昏沉沉的睡了過去。
睡得很沉,嘴角掛著一絲的笑意,夢卻是模糊的,她隱約覺得哪裡不大對,這與她想要的有些不同,但身上人不給她細思的機會,他攫了她的呼吸和神志,讓她滿足,也讓她……來不及不滿。
模模糊糊的夢裡,她又回到了當初的陳家村。
曾經清晰的一草一木一牆一瓦不知何時變了樣子,現實的不再與夢中相像,反而是夢中的向著現實靠攏,推開門,那著長袍手執卷的人,漸漸從“陳先生”變成了“沈先生”的模樣……
她隱隱知道,有什麼不同了。
說不出到底是什麼,到的的確確的,有什麼不一樣了。
風止雪停,寂寂無聲。
村頭早起的雞抻著脖子打鳴,那聲音穿透不大的村落,卻唯獨在沈宅受了阻——北上房內,床榻之邊,一道薄薄結界,將外頭聲音都阻了住。
一身單衣,只披件外袍的洛止,越過那結界走出。
他回頭看了一眼,見榻上的人睡得香甜,睡相併不大好,他的離開似讓她不滿了,嘴裡咕噥了句什麼將枕頭抱在懷中才再次睡去。
洛止將被子重新給她蓋好,這才剋制自己離了榻邊。
九重天又來了訊息。
是催他回去的。
他抬頭望了望陰沉沉的天色,眼中一抹冷意。
榻上那人最近愛上了豆腐腦,起來總愛喝一碗,他換了衣衫,披了披風,不緊不慢的出了門——這一幕若叫九重天那群人看見怕是要嘔死,他們一條信兒一條信兒的催,怎麼都催不回的人,這會兒還有閒心去給人買豆腐腦吃?
神君出門得早,路上格外靜,快到那賣豆腐腦的人家時,才遇上些人。
“喲,沈先生趕早啊!”
“沈先生又來買豆腐腦啦?又是給你家娘子買的?”
“哈哈——你這不就廢話,昨日他家娘子還要人家一定給她留一碗可別都賣光了呢……哎呀,沈先生可真是一等一的疼媳婦啊,這大冷天的,要是我家婆娘,我非得給她踹下床不可……”
“呸,陳大你可得了罷,誰不知道你是個懼內的……”
村人鬨笑起來,話雖有粗俗,卻有親近的煙火氣,倒也不讓人生厭。
說話間那邊盛好了豆腐腦,白白嫩嫩的豆腐腦,澆上特意調製的醬汁,噴香撲鼻,那老闆娘還囑咐,“沈先生莫理這些粗人,快些回家去,我家這豆腐腦就是趁熱才好喝。”
神君與他們示意後,才在一眾善意的調笑中離開。
那人愛喝這豆腐腦,早間卻總起不來,偏這家只做早上生意,晚些時候便只賣豆腐了,今日,怕更是起不來了。
他清冷的眼底一抹柔色,不過倒不怕涼了,他這法力能用在這處倒也算好用。
回到宅中,果然依舊安靜。
他走到堂屋廊下,推門的動作一頓,回頭,西邊廂房走出個少年來。
兔妖也看到了他,也看到了他手裡的東西,少年模樣的妖頓了下,摸摸腦袋,“沈先生好早!我又沒趕過沈先生呀,還想著今日我去給姐姐買呢。聽聞沈先生身子不好,往後這種事不若交給我……”
“不必。”
淡淡的聲音中,帶著不容反抗。
兔妖怔了下,似是沒想到,他面上露出疑惑,清秀漂亮的臉上一派天真無辜,“沈先生是因那障眼法嗎?姐姐都與我說了,沈先生與姐姐所謂親事,也不過是障眼法而已啊,先生若是怕外人說什麼,像這等事大可說是差遣我去做的便是了,不必親自勞動一番呀。”
“不是。”
洛止等他說完,才看著他無辜帶笑的神情,說:“我與她,從沒什麼障眼法。”
說完,不再看他,推門進房。
兔妖站在原地,臉上的表情片刻的龜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