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三章 魔族
桃花暗搓搓搬去了北上房。
是的，搬。
她抱著自己的枕頭，一臉嚴肅，恨不得全身寫滿了正義凜然，一步一踏的往神君房中去。
若再有個旁人見了，定是得指給她，“嘿呀，你同手同腳啦！”
可惜除了風雪再無其他，她就那麼一臉肅然同手同腳的到了神君房門前。
——咚咚
敲門兩下。
不多時門便開啟，她看著神君，向他點點頭，身子一低擠了進去，神君一個不察，一回頭就見一身單衣的妖怪已經走到他床榻邊，將她自己的枕頭工工整整的擺上去，末了還用手拍了拍。
唔，然後呢？
她站在床榻前，面上看著鎮定，實則心中亂成狗，能感覺到神君在看她，她告訴自己莫要慌，他們親都親過了，再說她可是來守夜的！
對，守夜的！
因著這般自欺欺人，她轉了身，依舊是肅著臉，那模樣好似在出席什麼五界和談四海會審。
反觀神君，卻是自然多了。
他關了門，向她走來，“怎不穿外衣便過來了，外頭不冷麼。”
啥？
當然冷啊！
凍死妖了好伐……
她隨著他目光低了頭，卻見自己一身單衣，莫說斗篷披風，便是外衣都沒有穿……
！
一臉震驚，再次確認，果真就是這麼就來了！
什麼正義凜然，什麼理直氣壯，什麼給他守夜，呸哦，這個樣子就差豎根棍子跳一段露大腿舞來昭告天下：我居心不良！我為了爬床！我連衣裳都脫了啊喂！
反應過來的她，一臉菜色。
可恨那神君絲毫不知小女兒細膩心思，竟還兀自以為她是凍成那般的臉色！拿了檀色手爐放到她手裡，又將自己的外衣披到她身上，桃花憋著嘴，直到被他的衣衫包裹，被他的氣息包裹，那些氣沖沖的泡泡便被一個一個戳破了。
氣還沒生就先洩了。
她看看手爐，終是不肯這樣算完，便將手爐放下，睜著眼說瞎話，“冷。”
“嗯？”神君不解。
“我說冷。”她揚揚下巴，對他伸出手，“你抱我暖暖。”
遇上這般不懂風情的神君，好在她一向秉承“有機會要把握機會，沒有機會製造機會也要把握”的原則。
張開的手抱住了勁瘦卻有力的腰，她隔著衣衫能感受到他的溫度，腦袋靠在她胸膛，身子被他抱了住，她這才發出一聲低低的滿足的喟嘆。
腦袋在他胸膛蹭蹭，她聲音低低的，“天君又催你了嗎？”
若非如此，他應是仍在療傷中的。
這些時日，即便他不說她也知道，其實九重天一直沒斷了與他的聯絡，她並不知他在忙什麼，卻偶爾能看到他眉眼的疲累，只那麼一兩次，不過是轉瞬而已，她看了卻覺得心疼。
將他抱緊了些，她悶悶的說，“你這神君做的，還不如當沈先生來得自在，九重天那麼多上神，又有什麼非要你費心費力，何況你還受著傷呢。”
“孩子氣，”他聲音似有笑意，說話時胸腔微微的震，桃花貼在他胸膛，感覺這聲音從他心裡發出一般，他說，“我已說了晚歸，天君不至於這般緊催。”
“哼，那也是仗著你心裡有數怎麼都不會誤了那大事，”她嘟囔一句，大抵也察覺自己是胡攪蠻纏，便轉了轉語氣，問：“還是魔界的事？”
“嗯。”
她從他懷裡仰起頭，眉心擰了擰，“怎麼又是魔界的事啊，他們到底想做什麼？萬年前受的教訓還不夠麼，如今竟又要找茬……”這話說出，她自己先是一頓，她尚未與他提起她已將青蟬記憶記起大半的事，如今脫口而出，眼神便不覺閃躲了下，佯裝無事般道：“反正我是不明白他們怎麼想的，要真打起來他們又無多少勝算，何必攪得五界不寧。”
她這般作態，洛止笑了下，隨著她的話，“魔族天性好戰，喜殺戮血腥，此番也是必然。”
桃花不解，“若說天性，我們妖怪天性還好鬥暴虐呢，不也被管教得服服帖帖……唔，就算不是服服帖帖，可妖界規矩在那擺著，大家也都樂意聽——不聽也有法，護法們還在呢，誰不老實收拾了誰。那魔族中，就無這樣的約束嗎？”
“從前是有的。”
“從前？多久之前？”
“萬年前神魔大戰，在那之前五界倒也算安穩，往前數的那些年魔族沒有作亂，也是因著規矩制衡。不過到那時魔族內戰已是數年，到萬年前那規矩也已是強弩之末了。”
桃花皺眉，“那後來呢？這萬年可是大戰之後了啊，他們的規矩再撿起來不就是了？”
開始即便會有暴動，但萬年時間，只要肯整頓，到底是能整頓了的，不至於萬年過去了反而愈演愈烈了，那魔族掌權者也太過沒用了。
似知道她在想什麼，洛止搖了搖頭，伸手輕輕撫開她擰著的眉，他道：“如今這般，只怕恰是那魔尊所樂見的。”
“啊？”桃花因他的手指靠近，不覺閉了閉眼，聞言一下睜開眼，腦袋一歪偏開他的手指，急道：“這是何意？難不成那魔族老大急著開戰？當年大戰不是說好了……”
說好了繼任的魔尊是誰，那是一位有實力並且一直反對開戰的魔族太子。
當年的神魔大戰，領頭的是快被心魔入侵的老魔尊，後來神魔大戰中死於洛止之手，神魔大戰也是那之後幾乎決定了勝敗，再後來繼任的魔尊，正是因著反對開戰被老魔尊囚禁的太子。
這些青蟬知道，所以桃花知道。
她突然的住口並未引來神君的追問，他深黑的眸子似將她一眼望盡般，他接過了話頭，道：“當年的確那般定好。後來魔族也是真的漸漸安分休養生息數千年，不過變數卻是，當年成為魔尊的魔族太子，卻突然暴斃而亡，繼任的，便是他唯一的弟弟。”
桃花聽到這裡，“暴斃？怎麼好端端的暴斃？且還是他惟一的弟弟繼位，那位弟弟豈不是很大的嫌疑？”
她看過的許多戲摺子裡，人間皇宮裡尚且為了那皇位能鬥得兄弟鬩牆你死我活的，何況是生性嗜殺的魔族。
洛止未置可否，只道：“那便是魔族內務了，便是九重天也無權干涉。”
“那可是那位弟弟繼位後就開始放任魔族作亂了？”
洛止搖頭，“並非。傳言那位新的魔尊，體弱多病，待人多懦，並非那等嗜殺嗜血之徒。”
桃花想想也是，若非是這麼個性子，大抵他那位太子兄長也不會留他多年。
那麼，“可是背後還有人？那小魔尊是個傀儡？”
瞧瞧，果真是宮鬥戲碼看多了的人啊，連傀儡二字都蹦出來了。
洛止眉眼間一抹柔和，他垂眸笑了下，“傀儡不傀儡的，如今意義也不大了。”見她皺著鼻子一副深思模樣，他不禁緩了聲音，“莫多想了，這些自有旁人思量。”
“天下興亡還匹夫有責呢，何況是五界大事，”她一臉正氣，睨他一眼，“欸，我說神君大人，您瞧瞧您這話說得像是神君該說的嗎？一點都不端著，一點都不假大空，小心我去九重天告您一狀去。”
他失笑，“神仙就該……假大空？”
“可不就是呀，滿口仁義道德，滿臉高高在上，恨不能把臉上刻上個‘老子天下第一’。”她說著翻了個白眼，全然忘了她也曾是神仙裡的一員。
其實這話說得已是十足逾矩，若換了另外哪個神仙怕是都得治她一罪，但神君卻眼底柔和，那雙一向清冷的眸子，只星星點點的柔和，看起來也好似換了個人一般。
他道：“你呀……”
口中無奈，那眼神卻是寵溺。
桃花莫名臉上熱了熱，方才一直思量說話還不覺，這一停下來才察覺她一直賴在他懷中的，神君面上坦然不見異樣，桃花覺得大抵是他心下坦然，本就是她鬧著要他抱著暖暖的——目的不端的是她，心中有鬼的是她，自然無法坦然的也是她了。
清了清嗓子，她鬆開抱著他的手，從他懷裡鑽出去，“咳，這會好了，不冷了……多謝你啊神君大人。”
說著生怕他再說什麼似的，她伸手把他往床榻邊推了推，“時候不早啦，你快療傷罷……欸！你——”
“今夜，不療傷。”
神君抓了她那隻推他的手腕，眸子落在她面上，只說了一句，又似將這句話背後萬千的潛臺詞都告訴了她。
桃花原地愣了幾息，繼而面上騰地一熱，分不清是興奮還是什麼，大抵她也意識到自己情緒外露，便強自壓了幾壓，“真、真的？可你不療傷，回了九重天怎麼辦，若是魔族當真打來，我怕你吃虧啊……”
眼見神君眼中點點笑意漸漸擴大，她口是心非的話便說不下去了——也不是不擔心，只是下意識覺得魔族之事到不了當年那般嚴重，且她實在興奮得緊，裝也裝不下去了。
“你竟還笑……”眼睛咕嚕一轉，她哼哼兩聲，一下跳到他身上，腿圈著他的腰，手抱著脖子，在他臉上吧唧一啄，“好你個神君大人，既不怕魔族，那先讓你嚐嚐我妖族有多凶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