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八章 我記下了
靈書走後,靈文便暫且是負責照顧桃花,而他的照顧之路,開端很是坎坷。
首先便是那七日,他時時準備著為祈元殿將來女主人效犬馬之勞,但那位將來的女主人卻不知何故整整睡了七日之久。
七日裡,沒有神君之令,他哪裡敢踏入神君寢殿,是了,那位桃姑娘所休息之處,正是神君的寢殿!
靈文內心激動,心道果然桃姑娘沒有騙她,她與神君果然……果然是相好的一對!
不然,神君的寢殿,從來外人不得輕易入內,而那一位,一休息就是個七日,還是由神君親自照顧的!
靈文便在激動和各種臆想中度過了七日。好容易聽說那桃姑娘醒了,他摩拳擦掌,只待衝上去表現一番,卻連人都還沒見著便聽說神君與桃姑娘出了殿……
但他亦是很快想通,聽聞心心相悅的二人,總有在一起待不夠的時間,桃姑娘睡了七日,如今與神君定許多話要說,且聽聞那相好之人,總也不喜旁人打攪的,唔……雖這祈元殿本也沒有多少人……
他便又是在忐忑和激動中度過了半日,到了晚間,好容易等到二人回來,他一見卻是又傻了眼,站在殿門邊險些連行禮都忘了……
他看到了什麼?
那位桃姑娘,被、被神君抱著進來的?
不對……
說是抱著,其實應當說是那位姑娘緊摟著神君的脖子不肯放才是!
不止不肯放,她掙著在神君脖頸間蹭,似是不大舒服,嘴裡哼哼唧唧不知道說了什麼,神君在她身上輕拍一下以示安撫,那般模樣,雖仍是表情不多,但……但……就是不一樣了……
靈文險些傻了眼,被神君一個眼神掃過來才驀地回神,忙低垂了眼,躬身行禮,再不敢抬頭亂看。
“還不跟去伺候。”靈武低聲提醒他。
“我?我去伺候?”那……那不是沒眼色麼?
“廢話,自然是你。”
靈文跺跺腳,頭一次無比想念靈書……
若是那廝在,他只等著聽八卦便是了,哪裡用得著親自上陣啊……
雖近身伺候是榮光,但這……這時機也太……不妙了罷。
他這樣想著,還是硬著頭皮跟上去。這一去,他才知門口所見,不過是個開頭,那位醉了的桃姑娘,似是給他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
靈文從前不是沒見過耍酒瘋的,比如紅月上神,那位耍起酒瘋便十分可怖,他平常是個神見愁,醉了更是了不得,非得折騰得所見之人均身心俱疲才肯罷休。而這位桃姑娘,卻是讓他見識到了另種程度上的,可怖。
她應是醉得厲害,眼睛都睜不大開,半眯著,眼神追著他家神君,神君到哪裡她看到哪裡,只是若只這般看也是小事,關鍵她還鬧騰得很,鬧著要吃果子,神君拿了果子給她,她不肯吃,要神君給她切成一個小塊一個小塊才吃,還說什麼這是在哪個話本子裡看來的……
更讓靈文驚駭的是,他家神君眉眼雖似如常清冷,卻也並無不耐的跡象,要切成小塊便給她切成小塊,那盤果子端過去的時候,靈文看得腿軟,就怕那姑奶奶再冒出一句“你餵我”什麼的……
好在,她是真想吃果子的,倒是並未再鬧騰,只是自己吃著果子不算,還是不是要餵給神君吃……
而神君,肅著一張臉,面無表情的將她喂來的果子吃下。
靈文兩股戰戰,恨不得就地鑽進去,他現在全然信了!他全信了好伐!這兩個絕對是相好!誰說不是他跟誰拼命去!所以,所以能不能讓他出去啊……
許是聽到他的心聲,神君這才注意到內殿門外還候著個他,他眉心幾不可察的擰了下,道:“出去……”
話沒說完,剛吃完果子的桃花也注意到了靈文,當即叫道:“呀!靈文?你進來你進來,我與你說件事!”
她說著從椅子上跳下便要過去找靈文,洛止一看,對靈文看了一眼,“進來。”
靈文戰戰兢兢,低眉順眼,恨不得隱身不見。
那醉鬼卻兀自不覺,她湊到靈文跟前,用自以為悄悄話的聲音,說:“我告訴你,他吹笛可好聽了……”
靈文縮著脖子,儘量與她拉開距離,心裡卻驚了下,他家神君會吹笛?唔……雖他家神君會什麼都不奇怪,但吹笛怎從未聽說過?
桃花見他不答,以為他不信,正要證明給他,忽而不知想起什麼,啊地一聲,又“低”了聲音,道:“還有,實在對不住你,我上次騙了你了。”
“啊?”靈文下意識抬頭,對上她霧濛濛的眸子驀地一下垂了眼,急急道:“桃、桃姑娘可是記岔了,先前,先前靈文未與姑娘有過交集的啊……”
“欸你怎的忘了?先前還是你領我去那院子的啊!”
原是那個時候啊,靈文鬆了口氣。下一瞬卻聽桃花說:“我那時告訴你我跟你家神君是相好,還互送了定情信物,其實……其實是騙了你的,我就是想叫你帶我去那院子而已,靈文啊,對不住,我與你正式道個歉……”
她後頭說了什麼,靈文有些聽不清了,他被她第一句都快砸蒙了,下意識就去看神君臉色,果見神君面色……微變了些……
他心裡一跳,慣常話最多的仙童,此刻卻找不出一句合適的。
“好了,你下去罷。”洛止這一句,讓靈文感激涕零,他行禮,匆忙退出去,還不忘將門帶上,出門後忙擦額頭冷汗,心道旁人都說酒後胡言,果然是有道理,這一位當著神君的面都開始胡說八道了,還什麼說相好的話是騙他的?
哼哼,當誰沒見著她對神君那般模樣似的!而神君……神君竟是無比縱容於她!
他在祈元殿這些年,見過的便是那最得寵的貔貅,也絕不會到此地步!
裡頭那位與神君,絕對,絕對是相好!
確信了這個念頭,靈文到寢殿外時,又是昂首挺胸模樣。他自覺知曉了神君隱祕的一段關係,自覺有著保守祕密的責任,便忙挨個去尋方才見過神君抱著桃花的幾個仙童,尋思著警告提醒他們一番,切莫在外說錯了話……
靈文這邊不提,寢殿中,卻是另外一副景象。
桃花鬧得多了,終於有了幾分累意。她歪在榻上,扭身要去躺,卻被洛止一隻手擋了住。
“洛止?”
她聲音微啞,帶著幾分酒氣。她還記得要叫他的名字,不要稱他神君。
但他卻沒有笑,反是眯了眯眼,說:“你與我,沒有……相好?”
似是並不習慣說這樣的詞,他微微頓了下。
桃花不明所以,下意識點頭。
“也沒有互送信物?”
“嗯啊。”又是點頭。
“送了。”他低沉著聲音糾正她。
在她不解的眼神中,他自乾坤袋中取出一物——那物通體漆黑,不圓不方,除了一層銀白光暈,再無其他亮眼之處。
他託著那拳頭大小的星石,“你才送與我的,可是忘了。”
“沒有,我記得的……”她說著,將那玉色古笛拿出,“喏,你也送了我的!”
“嗯,”他聲音低低的,似獎勵般,在她發頂輕撫了下。
桃花便笑起來,眉眼彎彎眯起,忽而驀地睜眼,將笛子舉到漆黑星石邊,“我們……我們這算……互送信物?”
他修長的手指在笛身上輕點了下,“桃花可是要我只吹與你一人聽?”
她大力點頭,“要!要的!”
“那便是了,”他眉眼如常,卻又似隱著不同意味,他凝著她的眼睛,低低說:“若只吹與你一人聽,你與我,又是何關係?”
桃花腦中雖昏沉,卻也明白平白要人只吹笛給她一人聽,這實在有些不講道理。他此一問,叫她認真思考了下,發覺的確是要有個關係的,尋常的關係卻也是不可,好比是友人,她可以有許多友人,好似也是不成,那便……
“洛止?”
她抬眼,眼睛蒙了一層霧氣得亮。
他嗯了一聲。
“你願意跟我好麼?”
她抓了他的手,生怕他不願意似的,將那黑漆漆的星石往他手上推了推,又將笛子自己收起,有些警惕地盯著他,似是他說一句不願意她便能跳起來咬他一口似的。
神君看著她,眸中暗色翻滾,他抬手在她眉角摩挲,“桃花,這可是你說的。我記下了,便是將來你想反悔,也晚了。”
“不反悔,我不反悔,你那麼好看,我喜歡你的……”
洛止瞳孔驟縮,有好一會的沒有反應,等他回神,便見那醉了的妖,已是趴在榻上睡著……
她手裡攥著笛子,臉頰因酒氣微紅,脣上微腫,神色間卻是睡得踏實。
洛止在榻邊,眸色沉沉湧動。良久,他才在榻前布一道結界,轉身向外走去。
雖她不想重懲風神和碧落,但不代表他便可以仁慈放過他們。
既她不想,那便由他去做罷。
萬年了,也該,有個了結了。
出了祈元殿,他便直接往風神和碧落的關押處而去。
一路所見之神仙,不論背後如何,當面卻都畢恭畢敬,只看他神色清凜更似往常,又見他所去的方向,心道看來碧落和風神一事,要有個結果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