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八章 中傷
——天君召我,多半是因風神之事。你……無須掛心。
隨著洛止的聲音在腦海響起,停在耳邊的小雀鳥身形漸漸模糊以至消失不見。
“怎麼樣怎樣了?可是聽到了?”
“嗯……”桃花點點頭,卻有些愣愣怔怔的。
靈文以為她是被這法術震驚了,輕咳一聲,斂著自己的得意之色,“我就說罷,我們神君不出手則以,一出手哪裡是外頭那些上神能比得?先前也都是傳音陣罷了,但那陣法用起來卻是麻煩,哪裡有這傳音青雀來得好?”
“……是很好……”桃花不覺抬手摸了摸耳朵,小雀鳥已經消失,但腦海中那句話卻似久久不去一般,那人是走出去後又停下與她說的這些……
他……
像是在刻意與她解釋。
那語氣也是,並不甚習慣的模樣。
他那人,本就極不習慣與旁人解釋的,但凡他自己要做的要說的,皆是有他自己的謀算,他是從來不會與誰解釋什麼的。但現在……
桃花捏了捏耳朵上的軟骨,心裡想到,難道是因她方才在院中那幾句話?她怪他什麼都不與她說,質問他將她當做什麼,所以……
他才會……
她這般想著,只覺心中情緒湧動,她回頭向那院子中望了一眼,那棵枯死的樹一眼落入眼中,靈文注意到她的目光,忙解釋道:“對了桃姑娘,方才可不是我不與你通報,實在是神君出現得突然——我是肯定不敢攔神君的。你怎樣,神君……沒有為難你罷?”
桃花搖頭,“沒……他,沒有為難我。”
相反,他又一次救了她,且……還親了她。
脣瓣微熱,那不同以往的親密感彷彿再次傳來,在靈文不解的目光中,她笑了下沒有解釋什麼,心底裡有一種隱祕的歡喜——
就好似普天之下只她一人曉得那月朗風清的洛止上神還有另外一面,而那一面,是隻在她面前表露的。
這種仿若不同的特殊,讓她與他產生一種隱祕的親近。
她面上便露出了有些傻的笑意,伸手將那院門帶上,“走罷!”
“去哪?”
“月老閣!”
桃花看起來心情大好,與方才滿殿滿殿的尋東西的模樣不一樣了,靈文不覺問:“你可是尋到了?”
“什麼?”
“那……定情信物呀,”靈文壓了聲音,“我看你這般高興,可是尋到了?”
桃花腳步一頓,繼而便又恢復了很是欠打的走姿,她輕咳一聲,“自是尋到了。還是多虧了你啊靈文,改日請你喝酒。”
“我就說嘛,定是錯不了,也難怪神君那般高興。”
“他……高興?”桃花停住,“你哪裡看出的?”
“本就是高興啊,”靈文道:“若不高興,憑你這般隨意進出院落,早被罰了才是。”見桃花不解,他道:“是真的!這一處院子,旁人是不可進的,不說我們,就是貔貅——他你可曉得罷?我們祈元殿一等一跋扈的神獸,什麼規矩都不放眼裡,也被神君縱容得厲害,但即便是他,也是不可隨意出入這院中的。”
桃花一聽,心中覺得有理,畢竟那院落中可藏著一處幻境,還是那般危險的幻境,不許人出入也是正常,但……
她眯了眯眼,盯著靈文,“既這麼危險,你怎不攔我一攔?萬一我被你家神君一怒之下罰了怎麼辦?”
靈文半點不怯,他理直氣壯,“你不是與神君相好的麼,神君最是護短,對貔貅尚那般縱容,何況是自己相好?”
他一臉的底氣十足,神情寫滿了“我全都知道了,你可別當我傻”。
桃花登時一噎,“你這話……很有道理啊……”
反駁不了,反駁不了。
遂她轉身,繼續甩著胳膊往外走,趕緊將這話題揭過去,“那什麼,待會我自己去月老閣就好,你留在殿中罷。”
靈文一聽,忙點頭應是,他恨不能日日年年都待殿中,最好哪裡都不去。
桃花笑了笑,並沒有多說什麼。其實她不讓靈文跟著,也不讓其他人跟著,是有她自己的考量……
引夢中碧落的話始終在她腦中迴響,雖那人與她說得輕描淡寫,但天君這個時候召他回去,她著實無法安心就這麼等著,至少去月老閣問一問紅月也好,外頭……說不定有了怎樣的流言蜚語,她不想讓祈元殿中人聽到那些。
心下微嘆,她索性停了步子將小烏雲招呼來,承雲往月老閣而去。
小烏雲多時不見她,先前因有洛止在場,這多雲多少有些拘謹,現下只剩了塔和桃花,登時便忘形起來,幾次險些快得撞到旁的雲,桃花揪著它狠訓了兩句,才讓這雲老實下來。
她坐在雲上,嘆氣道:“小烏雲啊,今時不同往日,先前讓你飆雲是……是我,是我不懂事,現下咱們得遵守行雲規矩,你要做個三美五好遵規守矩的模範雲才是。”
是了,先前能一樣麼,先前她可不在乎給祈元殿給神君抹黑什麼的,恨不能自己上手抹黑才好,但現下……
現下不一樣了嘛。
小烏雲不解,它還是想再浪一浪的。
桃花瞧出這苗頭,正想給它扼殺在搖籃,就見遠處隱有幾個神仙走來,她心中一緊,抓著小烏雲,“快,躲一躲,別走遠……那!那處石頭後,快,躲過去躲過去!”
小烏雲一聽立馬來勁——只要是這種不走尋常路的作風,它都來勁。遂很是讓桃花滿意的極快竄到仙石後頭。
桃花悄悄隱了氣息。
遠處神仙漸漸走近,說話聲也漸近。
“雨神兄可聽聞風神之事了?”
一個神仙的如是說。
桃花耳朵一動,一下屏了呼吸。
果然,現下九重天沸沸揚揚的,正是風神之事。
那被問的雨神,是個鬍子花白的神仙,與風神的皮相倒是相去甚遠,桃花聽靈書說過,這雨神一早就是衝著四大神之首的位子晉升的,可一來二去不知怎的就輸在了風神手裡,他若不是與四海龍族有幾分親戚關係,風神怕是會想法將他安置到旁的位置。
現下風神出事,四大神首位空缺,最蠢蠢欲動的,應便是這一位了。
果然,桃花只聽一聲抑揚頓挫的咳聲後,那老雨神就開口了,“灶兄謹言啊,這風神一事如今尚未決斷,你我還是莫要妄論得好啊。”
灶兄?
桃花想起來了,是有位神仙在人間被尊稱灶王爺的,這一位因常在人間煙火處,煙熏火燎裡養出一副憤世嫉俗的脾性——但與紅月不同,紅月自己不痛快了便找旁人不痛快,而這一位,卻是看誰都不痛快的。
灶王極少回九重天,人間大抵……快要過年了罷……
桃花隱約這般想著,就聽那位灶神嘖了一聲:“雨神兄倒是謹言慎行這麼多年沒變,眼見這風神之位空缺,也就雨神兄不關心是誰承這神位,我可瞧著另幾位可是動作不小呢。”
“動作?灶兄可是聽到什麼了?”
“哼,還能什麼,使勁爬唄,論資格,九重天哪個沒資格?就是老兄你,可也是最有資格了罷?但現下光有資格什麼用,還得露臉,得讓上頭看得著記得住曉得你才成。”
雨神下意識感知了下四周,發覺沒有旁人的時候才道,“灶兄的意思是……神君?”
畢竟負責風神一事的如今是神君,他是有極大話語權的。
灶神一聽卻是一臉不屑,“雨神兄你常年待在這高高九重天,怎的訊息還不如我這個下界神?我剛回頭都曉得了天宮那番事——還神君呢,我看啊,風神空了,也神君位說不準也……”
“欸!不可妄言不可妄言!”老雨神駭了一跳,忙擺手阻他。
灶神見他如此,卻更是來了興致,他冷哼一聲,“雨神兄怕什麼,話是我說的,便是被人曉得了,我又豈會推諉到你身上!”
“這……”
“再說我哪裡是妄言了,他神君本就是欺君瞞下了,他敢說他情根未曾長出?還什麼為了五界剜了情根,我瞧著就是個……”
生怕他再說出什麼大逆不道的話,老雨神趕緊阻了他。
灶神兀自不過癮,還補道:“被尊了這麼些年,我看今年神界倒是要變天了,哼,也該是變變天了,平白佔了位置,早晚得有這麼一天……”
“灶兄啊,可莫說了可莫說了,你不是要入天宮麼,抓緊些時辰去罷,莫要晚了啊……”
聲音漸漸遠去。
仙石後,小烏雲輕輕蹭了蹭桃花的手。
桃花臉色難看,渾身繃得厲害,她拳頭攥得緊,仿似隨時都能衝出去與誰打一架似的。
小烏雲有些擔憂。它自己雖然總是浪一浪,但其實是在規矩的邊緣徘徊的,跟桃花不一樣,它認的這主人……從前就敢大鬧瓊花臺,闖禍的程度跟它不一個段數的。
這樣想著,小烏雲又是輕輕蹭了蹭她。
桃花這才回神一般,“沒事,”她抬手摸了摸小烏雲。只是口中這般說,面色卻依舊難看得緊,她坐在仙石後,好一會才拍拍小烏雲道:“走罷,繼續去月老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