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七章 青雀
終於還是說了出來。
似沒有那般艱難,她抿了抿脣,一抿之下卻感覺脣瓣微涼,脣上……還有他的氣息。
心中微緊,她身子一僵,驀地就往回抽了自己的手。
這次洛止由了她。
桃花胸腔起伏得厲害,她後退兩步,撫著心口,腦海中卻彷彿是才回過了神一般——
她方才……
怎會突然就那般……
就好似不受控制一般,她有那麼一瞬裡,像是回到了萬年前被碧落困住之時——
那時的她,從碧落口中知道他那麼多的事,隱香花,神魔大戰近況,還有……
還有他的情根。
方才的一瞬,萬年前的感覺,彷彿再次佔據了情緒,她問出的那一句,是桃花問,也是……青蟬在問。
洛止向她靠近一步,她方才的話,攪起他眼底沉沉情緒,他上前,桃花不覺後退,直到身子退無可退。
後背貼牆,身前是他。
洛止望著她,“你問我,將你當做什麼……”
桃花心裡一顫,不知為何,在他的目光中,她升起一種底氣不足之感,她張張嘴,“我……”
“我原以為,你心中是知道的,”洛止微低頭,眸中情緒湧動,他薄脣微啟,“原來,你卻是不知的。既如此,我便告訴你……”
——咚咚
敲門聲忽而傳來。
桃花驀地向門口望去。
“神、神君!神君大人,天宮處來人了!說是……說是天君召您有……”
是靈文的聲音!
桃花不覺做一個吞嚥的動作,她抬眼,語氣微弱,討饒一般,“靈文……靈文叫你了……”
他卻沒有動——雖沒說下去,卻也沒有這般放過她的意思。
桃花身子緊緊貼牆,很不能研習了那穿牆術遁了走,他這般近在咫尺,還是方才……方才親吻了她的情形下……他若再靠近,若再靠近……
她可能就忍不住想做點褻瀆之事了……
這樣想著,她內心急急念著佛號求著西天那幾位,最好是靈文現下能大膽衝進來,好攪散這莫名緊繃又莫名……的氣氛。
她平日不大信西天那幾位,此時可真也是臨時抱佛腳,好在西天向來慈悲為懷掛嘴邊,尤其她這種冥頑不靈還曾涉嫌拐帶佛門中人的妖怪,更是西天度化榜上排在前頭的型別,是以這個時候,她唸叨的那幾位便顯了幾分神通——
砰砰兩聲,靈文雖沒撞門進來,但敲門的力道倒是與砸門差不許多了。桃花聽著他的聲音快哭出來,他隔著門道:“神君,天宮的人在催了……您看現下是不是先……”
桃花使勁點頭以示贊同,小聲的補充:“他們這般急,定是天君那邊有要緊事,你……你可別耽誤了……”她這樣說著就該打住了的,但不知為何嘴上卻沒停住,不過腦的禿嚕出一句,“快去罷,我擔心你呢!”
話一出,她自己先怔了下。
洛止眉眼微眯,桃花這廂反應過來,一下扯住他的衣袖,拽著他就往門邊走,她大著聲音,“哎呀靈文別叫別叫了,你家神君這就來了啊——”說著回頭,一臉“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最好誰都別問我”的表情,“快啊神君,都等著你呢!”
院中片刻安靜。
須臾,洛止終是嗯了一聲,抬腳向門邊走去。
桃花一下鬆口氣,但他走到她身邊,卻順勢握住了她的手腕,帶著她一同往外走,桃花心裡咯噔一聲,下意識掙扎,掙了半下忽而意識到人家這是握她手腕呢,還是虛虛握的,她若掙扎便更是觸碰多了,一旦觸碰多了……
他又得……咳,親她了罷……
她這樣想著,停了掙扎的動作,抬眼撞上神君大人的眼神——帶了點點笑意和幾不可察的危險的。
桃花彷彿就看到他臉上幾個大字:我曉得你在想什麼哦。
她灼到似的一下避開眼,快走幾步跟上去,輕咳一聲。
洛止嘴角笑意一瞬而過,他緊了緊手,解釋一般,“方才親過,如今這般,不必再親一次……”
“啊,我知道!”她忙聲打斷,“我哪有那麼傻,這還是知道的……我還知道你把我帶出去,是不安心我自己待這院子裡……我哪有那麼傻……”
她低低的嘟囔,模樣幾分委屈,又彆彆扭扭的歡喜,洛止看在眼中,心裡頭不覺柔和,他在門邊停下步子,鬆了她的腕子,抬手摸了摸她的發,“嗯,你知道便好。”
桃花睫毛微顫,彆彆扭扭的動動腦袋,“說得我跟阿花似的……”
“你本來便是阿花。”
“誰說的!她是個傻的,我又不傻?再說了,她頂多算我一小小片魂,算不得是我!”
“嗯,我說錯了——你不是她,她,是你。”
“你!”
桃花一噎,直覺這般邏輯縝密,竟是無法找出破綻。
洛止眸色越發柔和,見她恢復往日生機,便不再逗她,他道:“我此番去,一時半刻大抵回不來,你若覺得無趣,便叫靈文陪你,皮皮也快回來了,他若太鬧,你遣靈武便可——他在靈武跟前倒有幾分收斂。”
桃花聽一句便點頭應一聲,末了卻笑了,“是啊,他跟靈武不大對付,在靈武跟前總端著,不像靈書,跟他在一處不知誰更鬧騰呢。”
說到靈書,洛止眼神微頓,“靈書……我回來說與你。”
桃花剛想問靈書怎麼了,但又想到此刻外頭一眾人還在等著,她便很是善解神仙意的點頭道:“好啊,你快些去罷,去晚了旁人該說你了。”
她自己不怕別人流言,卻是很在意旁人怎麼議論他。
洛止低嗯了一聲,這才開門出去。
門外,靈文在前,天宮來的傳令官在後,見他均是行禮。
洛止稍一點頭算是應了,“走罷。”
“恭送神君。”靈文姿態恭謹道。他行禮動作大抵是祈元殿最標準的一個,桃花沒忍住也隨著他拜了半拜,剛直起腰就見已經走出去的洛止停了步子,他側身回頭,掌心向上便化出一隻青花小雀來。
桃花看著那小雀鳥幽幽向她飛來,她下意識抬手,那小雀就停在了她手上。
“學舌青雀!”
靈文驚道。
“什麼?”
桃花拖著那小雀,再抬眼,視線已無洛止身影——他已是乘了天宮的雲而去。
靈文直起身子跑到她跟前,一面饒有興致的盯她手中的小雀鳥,一面道:“這是青雀鳥,是幻化而出,為傳音所用。”他說著指指桃花耳朵,“神君方才定是有話與你說,你將青雀放耳邊,便能聽到神君要與你說的話了。”
“傳音?”
桃花重複,她卻是頭一次見這種鳥的,萬年前的記憶裡,倒是有傳音陣,那時她還總嫌傳音陣用著麻煩,總有一日得改良下才好。沒想到萬年過去,還真有人改良了出呢!
這樣想著,她不由挑眉,問:“這雀鳥傳音之法,是何時所創?”
“嗯……也沒有太久,約莫……約莫是幾千年罷,反正未到萬年,我進來祈願得晚,這些事倒不曉得。”
桃花聽出他話裡意思,心中一怔,立刻問:“祈元殿?這與祈元殿有何關係,難不成……”
心中一個念頭隱隱冒出,她低頭看著那雀鳥,便聽靈文道:“就是啊,這便是我們神君所創呢!”
桃花驀地抬眼……
靈文一臉與有榮焉,“神君那些年閉關,卻也不只是閉關,這法術便是他閉關時期……唔,也有說是他閉關之前創的——說起來,不知為何這卻是個不能問不能說的話題,我進殿時便被教過,關於這些,是一概不準在神君面前提半個字的……”
桃花聽著,腦中竟冒出“果真如此”這幾個字……
她自戕後的頭些年裡,幾乎所有人將她視作神界叛徒,她是恥辱的存在,連提一句都覺得髒……
那時的他,沒了情根,倘若從前對她有過什麼,那沒了情根之後,也該是……
該是全然忘記的……
她低頭,雀鳥在掌心乖順立著,她想起他將這青雀幻化出時,並不繁瑣便幻化了出,且也不曾見他張口,現下這雀鳥竟便能傳音於她,果真……
果真是比起傳音陣方便許多。
許是她自作多情,但她心底更多的卻是微微的篤定——
篤定他做這雀鳥,是……因著她。
至少,有那麼一點是因著她……
靈文見她遲遲不動,以為她是初見青雀鳥被震驚,便催促:“快些的聽啊,萬一神君有緊要的話呢。”
桃花回神,目光定定看著他,向他努努嘴,意思是:你還在這杵著呢我怎麼聽?別說緊要,萬一是外人聽不得的悄悄話呢?
靈文輕嘖一聲,只覺這妖怪鄉巴佬起來,他道:“你放心的聽,青雀傳音,除卻傳音和被傳音之人,第三人是萬萬聽不到的——我們神君那般本事,怎會留下這般疏漏。”
他言語間越發驕傲,小腰板挺得直直,桃花頭一次沒因著別人鄙視而生惱,她也跟著露出了個帶幾分傻氣的笑,小心的抬手將那雀鳥托起,她只往耳邊做了個托起的動作,小雀鳥便十分靈性的飛至她耳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