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五章 熟悉之人
她彷彿也回到冥界輪迴道旁,生死簿上的名字一個個的消失,而他在那世間,一次次的生與死……
她的命,是他守來的……
她怎麼能就這麼的……死了呢?
空白的腦中只剩下這一個念頭,堅韌的,唯一的,彷彿在許多次的輪迴裡她也曾無數次的這樣想過,她也彷彿回到那個雨天,他撐一把傘,素淡清雅,在雨中對她笑,那淡淡的藥味再次鑽入了鼻端一般,他那時,才從那世世輪迴中回來,卻未曾讓她看出半分,若不是她陰差陽錯去到了地府冥界,她便永不會知道在她看不到的地方,他都承受了什麼……
“他不是視你作珍寶嗎……我要讓他嘗一嘗我的痛苦……我要讓他知道求而不得的痛苦……去死……給我死!”
“啊——”
驀地,她叫出聲,聲音如同泣血,而那封住她妖力的術法,這一刻驀地消失了去,她的妖力像是開閘的水,驟然的衝破而出,那一瞬裡,即便是仍不足與眼前神仙抗衡,但也足以讓她在這一刻掙脫了去——
許是那男人沒想到她忽而妖力全都恢復,也或是他沒料到恢復了妖力的她能有掙脫的力道,總之,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桃花已然到了山洞口!
她腦中仍是混亂,但卻又如此堅定的向外逃。
這妖力恢復得蹊蹺,但她無暇顧及,只是即便她的妖力全都恢復,也是打不過那神仙的,這是五界裡自有的壓制,妖怪若想打得過神仙,非得要修出比之多幾倍的道行才可,這也是她那般覺得大聖厲害的緣由之一,她迅速的逃,眼見已到洞口邊沿,她只覺腳踝被驀地纏住,一道向後的力道讓她幾乎反抗也不得,她的身子被迅速拖著向後……
她悶哼一聲,五指抓著地面,在地上留下五個指痕,卻仍抵不過那將她向後拉的力道,她心底一凜,偌大的不甘充斥,難道她今日……真的要死在這裡?
纏在腳踝的神力很快將她全身裹挾,被拖行的身體已經感覺不到疼痛,她只覺身上衣裙破碎不成了樣子,便是死了也大抵是個不體面的模樣,那隻還能動的手,下意識的想扯一下裙角,已經有些混沌的意識裡,她想到,若今日逃脫不得,至少死相好看些,那樣他看到了興許能少難過幾分……
她不知道的是,她以為的手指的動作,其實只是移動了那麼些許,她的動作,不過是徒勞……
眼前黑暗瀰漫,意識漸漸的被吞沒,本能裡的絕望復甦……
她想,若早知如此,那日晚間見到他時,多親他一會……
就好了。
“哈哈——”
扭曲的笑聲。
“阿落,現在沒人能與你爭取了……阿落,我替你殺了她……我替你殺了她可好……”
“洛止!你可真狠啊!她那麼喜愛你!心悅你那麼多年!卻抵不過這麼個低賤的妖!”
“殺了她!我要殺了她!哈哈——”
“洛止!洛止神君!受了那麼重的傷,想救也來不及了是不是……哈哈——我要讓你嚐嚐我的痛苦……嚐嚐我的痛苦……”
語調平穩,話語卻癲狂,他眼裡一道紅光,驀地抬手,正要給桃花最後一擊,卻只覺打出的神力驀地偏離了方向!
他身上驟然的一道神力,那是比他的神力強到無法比擬的法力,他根本無半點招架之力,整個身子重重飛起撞在石洞壁,一聲骨頭碎裂的悶響後,他一下被甩出了山洞,那法力強大而霸道,他身子狠狠砸在地上後,定在原地動彈不得。
“你……”
他狼狽匍匐在地上,身上的障眼法被破開,露出了原本俊雅的臉,他口中汩汩的血流出,眼裡是不可置信和憤怒,“你……你竟……不可能……不可能!”
是洛止……
這樣的法力,九重天除了他不會是旁人!
可……
怎麼可能!
他分明看到……
分明看到他受了刑的!
那樣重的刑罰,即便是他這個神君也要丟半條命!
而他確實也得了訊息說他閉關,雖九重天只有少數的他們幾個曉得,但他受傷分明是事實!更何況還有那妖怪先前還傷了他!
他親眼所見……
親眼所見!
那日,阿落帶他們闖入祈元殿的時候,洛止分明是身受重傷的!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每一張嘴便是滿口血汙,但他彷彿感覺不到一般,勾著笑不停的重複著。
石洞內。
洛止看到已經失去意識的桃花。
她身上衣裙已經破破爛爛,皮肉混著血汙,她雙眸緊閉,躺在地上,一隻手呈一種扭曲的姿勢,那手腕是……
被生生折斷了……
“神君!”
氣喘吁吁,隨即趕到的正是靈書,他被地上的桃花嚇壞了,帶著哭腔,“神君,先治傷……先給她治傷啊……您……那風神,之後跟他算賬也可以,當務之急是桃花啊……”
說著還是沒忍住掉了淚,他看著洛止的背影,有那麼一瞬,只覺他會突然出手覆滅了妖界……
“神君……”
洛止的身形終於有了動作,他背對著靈書,靈書看不到他的神情,只覺他周身氣息是那樣的壓抑的暴虐,而他的動作,卻那樣的輕緩……
他將桃花抱起,頭也不回的飛身而去。
靈書急急的低頭頭不敢直視,但餘光裡那一眼卻看到他的神情從未有過的可怖,那是種殺伐的果決和不顧一切的暴怒……
他從未見過這樣的神君,不覺被震住片刻,不知怎的他就想起貔貅從前說的,他說神魔大戰時,神君一人之力扭轉戰局,生生將魔界之兵逼得退到洛河以北,他說洛河從此便得了洛河的名字,那幾千年裡,魔界聽到他的名號便聞風喪膽,他是鼎鼎武神,當年若非他無意天君位,現在的神界之主,定是他無疑……
這些話再次的想起,有風吹進,裹挾陣陣血腥氣,那是神族之血,是洞外的……
靈書驀地回神,一下跑到石洞外。
荒山被放逐的野妖怪,早已瑟瑟躲到地底不敢露面,那雜亂的荊棘叢,趴著個渾身血汙的男人。
靈書攥緊了拳頭,只覺氣血上湧,也是此刻,他不甘自己仙童的身份,因著身份限制,他無法向他出拳……
若是他再上進些好好修行,若是他沒有那麼不思進取當個小小仙童便已滿足,至少可以……
至少可以狠狠打在這上神臉上一拳!
至少可以揪著他的衣領,質問他句為什麼!
可他不能,他的拳頭他的法力,無法在這上神身上起作用,他就只能死死攥著拳頭,嘶啞著聲音,“風神大人!這筆賬,我們祈元殿,記下了。”
說完,他再不回頭,飛身而去。
是了,這上神,是風神。
他趴在地上,發出如泣的笑聲,“記罷!記罷!記下便記下罷!反正我活得夠久了,呵呵……阿落被你們害到那般下場,我做那勞什子神仙還有什麼意思……本就是為了她做的上神啊……哈哈……本就是……為了她的啊……”
風聲寒鴉,鳥雀皆寂,偌大荒山,只剩他低低泣泣的聲音……
……
桃花彷彿做了一場夢。
夢裡,她彷彿又回到了百年前的虛無幻境。
不同的是,這一次,幻境中不止她自己。
她站在那裡,腦中片刻的混沌後便是驟然的清明,她記得……她是被神力所傷……
難道……
是死了?
抬手,五指微張,她掐了下自己,沒有痛,那麼她現下,是……鬼?
她抬頭四顧,果然在不遠處看到個背對著她的背影,那背影有些的模糊,身著青衣,是個女子。
她緩步向前,輕輕試探,“那個……你,是黑無常……大人嗎?”
她記得那時在地府看到的黑白無常,也不都是頭戴高帽伸長舌頭的模樣的,這一位青衣的,莫非也是……
“非也。”
這聲音落下,嗓音有些奇異的……熟悉。
而後桃花便看到她緩緩轉身,她下意識去看她的模樣,但這一看之下,卻是驚叫一聲連連的後退,她步子踉蹌,只覺腦中空白了一片!
“你……你是!”
青衣烏髮,墨髮高梳,青衣不似一般衣裙,有幾分道袍模樣,她揹著手,笑意盈盈的望著她,那眼睛……盛了星星一般的亮,也像夜空一般的深黑,引得人一眼便心甘情願沉迷一般……那眉眼,那相貌……
桃花已經很久沒有想起……
又彷彿才在昨日見過般的熟悉……
“青……”她聲音發顫,“青蟬……你是……青蟬……”
青蟬……
自戕而死的青蟬。
喊著“阿洛阿洛”的青蟬。
無數次出現在她的夢裡那麼陌生又那麼的……
被她刻意遺忘卻註定無法遺忘的……
青蟬。
紅月說她最是恣意的神仙,貔貅說她是頂厲害的神仙,遊歷五界走遍世間,再沒有比她更有趣更厲害的神仙了……
而她,更無法遺忘的是,她是那人心頭之人,她與他的緣,全都……始於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