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四章 驚聞
棄了……她?
心神驀地一凜,幾乎立刻的,她彷彿就看到溶血池邊,那複雜卻也冷漠的一雙眼……
百年來,她一直知道,溶血池邊的那個,不是她的友人琉離,他是妖王,是一切以妖界危險的王,一切只要危及妖界安穩的因素,他都能毫不手軟的清除……
那是……棄嗎?
她一直不覺得那是她的友人棄了她,要除掉她的,從來,都只是在妖王之位的那人罷了。
那時,他也是有痛苦的,作為她友人的那個琉離,也是……痛苦的。
所以從始至終,她沒有怪過他,誰讓她身上卻是沾了那不詳之花呢?
所以再次與琉離相遇,他們心照不宣的,誰都沒有提當年的事,這是多年的默契,就像她知道他的不得已,琉離也定是知道她不會因此怪他,但這一次……
她盯著那男人,“你這話,是何意!”
“你還不懂嗎?”男人睨著她,“我來的一路未曾隱行蹤,妖王大人若是想來,毫不費力便能尋來,且,這裡是妖界,我能輕鬆擄了你來,不代表我蠢到去給妖王使什麼絆子,桃妖,你懂了嗎?”
他眯了下眼,一字一頓的清晰說,“妖王不來,不是他為外力所阻來不了,是他自己選擇不來,是他自己選擇,再一次的,棄了你!”
“怎……怎麼會?!”胸腔一股難言的憤怒一衝而起,“你少在這胡說八道!我跟琉離的關係豈是你能挑撥的!”
是了,這人在挑撥!
說琉離棄了她?
呵!
琉離為何要棄她!
百年前,那是因她危及到了妖界,他作為妖王不得已為之,可現在,她不過是要拿下背後要害她的妖怪!琉離或是妖王,又憑什麼要棄了她?
分明不久前,他們還在妖宮插科打諢一如從前,說他棄了她?
簡直可笑!
她認定這男人在挑撥,心底的憤怒漸漸壓下,看著他的眼神也譏誚起來。
男人似被她的眼神激怒,他袖子一甩,“我挑撥?那我問你,為何他卻不來救你?我伸伸手就能碾死你,他為何不出現呢?”
桃花一頓,“他定是……定是有隱情!”
或是這男人做了手腳,或是妖宮裡琉離被絆住了腳,不然,不然他……定會來的!
抑或,他已經在路上了……
她微微抿了脣,心底卻是微驚自己被他帶走了思路,她本是要套他的話的,如今卻反而先亂了情緒。
心下微沉,她看他一眼,“你激我也沒有用,話說,你將我抓來就是為了說這些?還是說你原本的目標其實是琉離,所以他遲遲不來你才惱羞成怒?”
她最後的這句,著實是話趕話的想刺激他,並未真的這麼想過,畢竟若想算計琉離,不論怎麼想,從她身上入手,都不是個最好的選擇。
但她此話一出,那神情譏諷的男人,面上卻呈現出一種奇異的表情,彷彿是譏諷更甚,還帶著些壓抑已久終得解脫的激動,他手掌一揮,桃花的外衫嘶啦一聲被撕碎,他勾了個冷冷的笑,“沒想到你還算是聰明,曉得自己不過是個餌……”
餌?
“難不成你真的是要針對……”
“妖王?呵,我與他沒什麼恩怨,只要他不壞我的事,我也懶得找他的麻煩,不如你猜猜,我這般大費周章的,究竟想引出的,到底是誰呢?”
他說到琉離的時候,那神態間確實未將他當做妖王敬畏的,一番話乍一聽是大言不慚,但他那副神態卻是自然而然的……
桃花心底一沉,那種隱隱的不安又來了。
外衫被撕開,躺在地上任人魚肉都沒有她此刻的不安來得猛烈,因為她幾乎是立刻的,在他這番話裡就想到了一人:
洛止。
這件事裡,他才是受了傷的那個!
最初的最初,她是想悄無聲息的引出那背後之人,替他減一些負擔,但事情到此,她怎會又將他下意識的忽略了呢?
因為他是神君?
因為她理所當然的以為要害她的,是……
“你到底是什麼人!”她驀地凜了聲音,厲聲,“不對,你不是妖!你到底是什麼東西!”
她終於曉得那隱隱的違和感是什麼了……
是感覺。
見到這人的第一面,這一副皮相和舉止間的姿態,與這妖界格格不入……
他說話間的姿態語氣,那種不覺流露的不屑和睥睨,比起妖怪,更像是……
“你是誰!”
她聲音凜冽裡帶了顫意,身上一陣冷意浸過,那個念頭,哪怕只是想想她便覺得頭皮發麻!
這人的姿態,她終於想起是像誰……
那五界之首的神界,那高高在上的九重天上的高高在上的神仙啊……
“九重天……神界……”她嘴脣發白,“你是神界之人!”
是了,因著是神界之人,所以敢那般輕描淡寫的提及妖宮,因著是神仙,所以對妖王沒有多少敬畏,可……
“不可能!”她眉心緊緊的皺,死死盯著他的臉,“你到底……到底是誰!”
即便在她提到神界提到九重天的時候,男人也彷彿並無意外,甚至還微微挑眉,眼裡幾分的鼓勵,桃花很想否認這個念頭,但他的模樣卻讓她越發無法否認……
“你不是自己說出了嗎?”男人一笑,眼裡是上神們常有的淡然,他說:“我聽說,當年的青蟬上神,是位頂恣意灑脫的神仙,可我見你,卻只覺上不得檯面,你這模樣,哪裡與青蟬子相像?”
他似真的在疑惑,伸手虛虛掐了桃花的下巴,“樣子也不過如此,比不上她一根頭髮,我真懷疑他是瞎了眼盲了心,不若,怎會為了你這麼個東西就……”
話未說完,還模模糊糊的提到了兩個他,桃花狠狠咬自己的舌尖,那尖銳的疼痛讓她快速的冷靜,九重天……
九重天……
她腦中迅速的閃過許多神仙的模樣,與她說過話的,沒說過話的,假裝友好的,以及即便假裝也友好不出來的,她迅速的在腦中搜索,身上的定身術不知何時撤了去,手腕的痛意再次傳來,她身子控制不住的顫,不知是因為身上的痛還是胸腔裡的……
九重天……
為何她就沒想到會是九重天!
她什麼都無所畏,偏偏是……九重天!
不只是為了殺她,也不是因琉離,他說她是餌,那麼便只能是……
“神君……”她一隻胳膊撐著身子坐起,“他是神君!”
男人目光譏誚,桃花手心緊攥,“若你也是神仙,不……不論你是不是神仙,算計他的後果你都承不起!你不可能在他手裡討得了便宜!他可是……”
“是什麼?神君?呵!”男人一下激動起來,“神君又如何!還不是被你這麼個低賤妖怪迷惑!”
低賤妖怪?
這樣的語氣措辭……
“我承擔不起後果?大不了不過是魂飛魄散!我也正好去陪她!”
她?
“呵!我是沒本事打贏他,不過那是平常,現在嘛……”男人打量她一眼,“我該慶幸他有了個你這麼個沒用的軟肋!”
他驀地伸手,一道法力從手間散出,化成鞭子模樣纏在桃花的脖頸,將她的身子提起,他冷笑著,“你說,我要是讓他拿自己半條命,換了你的命,他肯不肯?”
桃花一隻還能動的手下意識去掰那脖間桎梏,只聽那男人忽而笑起來,笑了好一會才道:“你怕是還不曉得罷,他明知故犯天條天規,剛在天君那領了天刑,哈哈——半條命……我要他半條命,等於就要了他整條命啊……哈哈。他現在也不過是個落魄神仙!什麼神君……為著個妖怪……可笑!當真是可笑!”
桃花很想狠狠呸他一句,罵一句什麼東西!連殺妖的手法都這般單一,還妄想害那人!
痴人說夢!
她說不話,但大抵眼神也表達出了這念頭,只見那男人眼神一變,“賤妖!真以為我不敢殺你!”
他以手代法力,自己掐住她的脖子,“人間有句話,殺人誅心……他那麼寶貝你,你說要是知道你死了,魂飛魄散了,是不是會更難受一些?”
你才要死!
你才要魂飛魄散!
你全家都魂飛魄散!
“還敢這麼看我!果然是有恃無恐啊……”他越發陰鷙,這變臉速度實在的快,讓桃花隱隱覺得這神仙彷彿是不正常了,那些神仙最愛端架子,這樣親手殺人的事,他們是斷斷不肯的,眼前的這一位卻……
再想到他方才的話,她腦中一凜,一個名字幾乎就到了嘴邊……
“你……你是……”
“呵!終於認出了啊,不過你再也沒機會說了……”
脖頸間力道驀地收緊,桃花只覺脖子要斷了一般,那瀕死的記憶似乎從百年前那場陣法中傳到了此刻,她窒息得張著嘴,無聲的吐出兩個字,“洛……洛止……”
如果就這麼死了,這人怕是連魂魄也要給她打散了去……
不!
她不能死!
不能死!
那人用萬年的時間給她聚了魂魄,她怎麼能就這麼死了呢!
生命力在流逝,許是魂魄在離體的邊緣了,那些刻在魂魄中的輪迴,那生生世世裡的片段……
守著傻子阿花的“包子哥哥”,進到皇宮也念念不忘的那個身影……
甚至她只是一株草,一塊石的時候,那模糊而混沌的記憶裡,也總有那樣一個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