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三章 擄走
桃花從前是不拜神佛的,老桃說,神佛護佑的是人,與他們妖怪沒什麼干係,拜了也沒什麼用。
桃花深以為然,但這一刻她心裡迅速默唸的一句,卻是“阿彌陀佛”。
興許是因她此刻太弱的緣故,一旦沒了實力便也少了底氣,連句乾巴巴的佛號都能起了自我安慰似的,她攥緊了袖袋裡的扇子,準備一轉身便出手,對方既出現,定是有所準備,硬打是抗不過的,她只能拼一拼速度了……
這個想法冒出,電石火花間她驀地一個迴轉,扇子比身子更快的揮了出去,但幾乎也是同一時刻,她聽到骨頭碎裂的一聲響,接著便是手腕鑽心的痛,神雲扇掉落在地……
她的手腕被生生掰折了去!
壞了……
這便是她最後的一個清晰念頭。
她唯一可能有所利處的便只有搶佔了先機,現在看來,對方似乎對她的熟悉超出了她的預料,甚至連她要掏神雲扇的動作也早有預料,那麼是不是說,那隱在暗處的人,對神雲扇也是有所顧忌的?
身體僵直,手腳動彈不得,連思緒都緩慢了起來。
她應是中了某種術法,五感被封,她聽不到也看不到,這種感覺……
她身子顫了下,這樣的感覺,彷彿世間只剩了她自己的感覺,讓她彷彿又回到了那個雪天,回到了百年前的妖界結界外……
陣法,吟誦,血腥……
讓她有一瞬裡幾乎壓抑不住的顫抖,但幸好,幸好她及時壓了下去……
“老桃還活著,哮地他們也還活著……”她心中默唸著這句,終是將那股壓抑百年的恐懼壓下。
這樣的封印讓時間的流逝被放得緩慢而綿長,她知道自己正在被帶走,或許已經是出了妖宮,若是如此,琉離那邊應也察覺到了,說不定此刻便在追蹤的路上,接下來,只要等這暗處人停下來……
未免背後還有隱藏之人,她與琉離商議,便是他追上也不要打草驚蛇,要確認那背後之人全然露了面,再來個一網打盡!
這也想著,她心底便稍安了些,那擄著她的人不知又做了什麼,她只覺腦中越發的昏沉,很快失去了意識。
……
再次醒來的時候,她率先感覺到的便是手腕處的痛,那疼來得太強烈,她甚至懷疑自己根本就是疼醒的,還在猶豫要不要繼續裝一會的時候,只覺手腕上的疼痛驀地加重,她疼得倒吸一口涼氣,一下睜開了眼。
手腕內裡骨頭全斷,只剩薄薄的皮肉黏連,而此刻那斷了的傷處,正被一雙腳踩著,那是一雙精美的男靴,白底銀紋,只是她半點沒有欣賞的心思,因為那雙腳踩著她的力道半點沒留情,就可著她的斷腕處緩慢而下了死力的碾……
“嘶——”
桃花下意識想掙脫,卻發現她除了五感恢復,除了能轉腦袋,手腳身體卻依舊是動彈不得……
她猛地抬眼,想看看這恨她入骨的到底是哪一位,入眼卻是極普通的一張臉,是那種看到了也轉眼即忘的長相,她眉心緊鎖,“你是誰!”
這定是變換了皮相的,可惜她現在妖力實在弱,不然拼上一拼興許能看透這障眼法。
踩著她的人不言,只是嘲諷一笑。
桃花迅速將四周環境收入眼底,這一看之下卻又是一怔……
“眼熟嗎?”
男人的聲音響起。
與他這副皮相一樣,他的聲音也是普普通通,並不多好聽,也不多難聽。
“幾天前,我親眼見著你在這裡折磨人,現在被折磨的變成了你,真是風水輪流轉天道好輪迴啊!”
這聲音裡的厭惡和恨意是明顯的,桃花腦中極快的轉動,這人難道……
“你是……那石頭怪?”
沒錯,她所在的這一處,正是前幾日才來過的妖界荒山,曾將鳴鳳主僕困著的山洞。
可若是石頭怪……
“不……不對,石頭怪不會殺鳴鳳……”她眯眼打量,試圖看出他的真面目,面上倒還是算沉著冷靜,心底卻已經在怒吼著呼喚妖王大人了——
喂!琉離!你快些來啊!這妖怪下腳忒狠啊!我的爪子要廢啦!
這看不出長相也看不出底細的男人,對她輕蔑一笑,表情裡瞬間的陰鷙,“呵,你懂什麼,我那是幫她解脫,與其那麼活著,還不如死了好。”
這話便越發的違和,桃花越發不確定他的身份,只得一面套話一面拖延時間,“所以呢,你擄我來,是為了報仇?”
她這是做什麼孽啊,好容易回個妖界,一個個的都來尋仇,難不成是她在九重天尋仇尋得太過,這就糟了報應了?
那男人又是狠狠一腳碾下去,看著桃花疼得滿頭冷汗,他眼神輕蔑,“找你報仇?你算個什麼東西!”
桃花疼得齜牙咧嘴說不出話,也幸虧是不能說,要是能說,估摸著就是一句“我是你爺爺”就得出來……
那男人好似也真是不打算要她性命,或者說不打算現在要她性命,他終是松腳放過她的爪子,慢條斯理的整了下衣襬,伸手便開始在洞口憑空得划著什麼,“是不是心想我為什麼不殺你?”
他站在洞口,回頭,嘴角嘲諷,“放心,有你死的時候,不過死前你還是發揮點價值得好。”
價值?
“是不是在等人來救你?”那男人對她的不說話似是不滿,笑眯眯的丟擲了這一句。
桃花眼神微動,笑了下卻依舊沒有接,心道這不就是句廢話,誰被人擄走了都得想要人來救罷,哼,想套她的話?小樣,嫩了點!
要知道她自小被套話沒有千次也有八百,全都是老桃的那些鶯鶯燕燕知己紅顏,為了從她嘴裡套出老桃的動向那是無所不用其極,無數次的經驗教訓告訴她,這個時候,以不變應萬變才是上上策。
那不知划著什麼的男人果然就停了下來,他盯著桃花的眼神一下變得陰測測,“不說話?好啊,那我來說,你來聽,就讓我看看你比她……好在哪!”
他這最後一句讓桃花些微不解,但不及多想,她便聽到那男人說:“讓我猜猜,你在等的是誰。”
“那個不中用的仙童?有勇無謀的貔貅?亦或是,你在妖界裡頭的大……靠山?”
他每說一句,嘴角的笑意便擴大一下,說到最後的大靠山三字,那微妙的停頓和他的眼神,讓桃花驀地升起一個不詳的念頭……
這廝不會是已經猜到琉離會來?
若如此,他顯然也不是找死的模樣,既然知道是琉離,為何還會如此平靜,難道還有後手?
她的臉色終是有了變化。
那男人緩緩靠近,那步子走得從容而有姿態,與這山洞有種格格不入的違和感,桃花腦中極快的閃過什麼,但快得沒能抓得住,只見那男人緩緩靠近,在他身邊蹲下,他一隻手緩緩落在她脖頸間擺出了扼住她喉嚨的姿勢,他像是很欣賞桃花的慢慢加深的恐懼似的,那隻手不緊不慢的收緊著……
“你放……放開……”
“呵呵……”男人眼裡冰冷一片,“你看,我再稍一用力就能要了你的命,你等的人要是能出現,那麼現下也該出來了……”
桃花只覺呼吸困難,眼前陣陣的發黑,但這些都沒有他的話帶給她的驚怒來得多……
“真可伶啊,等著不可能來的人救你,我該說你天真還是愚蠢呢?”
比起桃花的死,他顯然更享受折磨她的這個過程,每每在桃花覺得要暈厥的時候他便微鬆了力道,桃花稍一緩神,便直直盯著他的眼,艱難道:“你對……你對他做了什麼!”
她直覺便是琉離出了事,當下心底瞬間的慌亂。
那男人確實一笑,不過眼底仍是嘲諷而冰冷的,他說:“我能對他做什麼?這裡可是妖界,他可是妖王……”
此話一出,桃花心中一凜,這廝果然曉得她求助的是琉離!
男人繼續慢條斯理,“整個妖界,誰敢,又誰能傷得了妖王呢?你莫不如,往另個方向想一想。”
他鬆開了桃花的脖子,一抬手,桃花只覺身前微微的涼,卻原是她的衣襟正自己開啟來……
“你想啊,既然不是出事來不了,那興許便是人家壓根不在意你的死活呢?”
衣襟敞開小半,露出她脖頸下白皙的一片,她面色一變,剛要說話,卻只覺嘴脣驀地閉合,卻是被他再次封住了嘴,她面色難看,憤怒得瞪著他。
但他的眼裡沒有任何的慾望。
有的是冰冷和嘲諷。
桃花開始意識到,他這樣解她的衣襟,更多的應是為了羞辱她,而並不是真的要做什麼。
一咬牙,她深深壓下一口氣。
還有他說的琉離……
他的意思,琉離多半是沒有出事,現下還未找到這裡,不知是這妖怪又做了什麼手腳了,畢竟這廝邪門得很,第一眼看著他她就覺得哪裡怪怪的……
她腦中思索起來,男人卻是見不得她的平靜,輕嘖一聲,他說:“是不是在想是我隱匿了行蹤?呵,你也太小瞧妖界的王了,整個妖界,只要他真想找,至多盞茶便尋了來,現下卻沒有動靜……桃妖,你這自欺欺人的模樣,可真……難看啊。”
他冰冷譏諷的目光俯視著桃花,“百年前,不過一朵隱香花他都能棄了你,你又憑什麼認為,他現在就不會棄了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