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四章 豔羨
石窟外與進來時沒什麼不同，但桃花的心緒已是不同。
她想起她隨口說的那句想要寶物的話，而後他就將她帶來了這裡。
原本的他……
定是隻打算只帶她去第一個窟中的罷……
那處窟中，任一件都是五界少有的寶物，他存了那樣多，應當是想要她歡喜的，可她卻過不了自己心裡那道坎，對他說出了那樣的話……
帶她來這一處石窟，讓她看到那些記憶，應是他計劃之外的，但於她來說，她卻隱隱開始覺得，或許自己醒來後下意思逃避的心態並不是好的，就像這一次……
她原本是要隱忍的，但事情是如何變作現在這般的呢？
與他在一處的時候，他彷彿總能輕易就將她做好的打算打破了去，而她應當是為此不安的，但……
但他今日……
卻也是做了計劃之外的事——他將她帶入這窟中，讓她看到了傻子阿花和包子哥哥，所以這是不是也說明，她於他來說，也是那個……
預料之外的……存在嗎？
心底的念頭一閃而過又似乎分外清晰，她腳下的步子不由就頓了一頓。
她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
只見他正從窟總走出，那一身的青衣神袍趁得他越發的丰神俊朗，許是她心境不同了，只覺現下的他比往日還要讓她看一眼……便心下微顫。
那是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心緒，她不由就想到當年九荒山時。
那時她是喜愛極了那人的，動了做凡人的念頭甚至也真的跳了溶血池，雖沒死，也落了個半廢——她的妖力便是在這個時候受了大損，以至於在後來妖界結界外那場不大不小的戰上，幾乎全然沒有反抗之力，眼睜睜看著老桃……
微微的沉口氣，她現在想起老桃，已經沒了那時的心如刀剮和痛不欲生，更多的是帶了釋然的，老桃還活著，在地府閻殿好好的做他的閻官，他們大抵是永遠不打算告訴他，老桃，不，晝寧，晝寧選擇不說她其實理解的——
換做是她，她也不說。
老桃以前便教她，做妖怪呢，修煉之外便是修心，心性要好，首先便是事事往開了去看，要曉得有因便有果，有聚便有散，聚散隨緣，不可強求。
這話她那時便是懂了的，近來忽而想起，卻突然頓悟，原來老桃作老桃的時候，已經對今日給她過開解了的。
細細想去，他從前說的許多話都彷彿是為了今日的。
她如今的性子，若說天生有五分，那剩下的五分便少不了老桃的作用。
她每每想起這些一次，心下便釋然一分。
其實在那場不知是幻境還是離魂陰差陽錯去到地府見了晝寧，對他的身份從震驚疑惑到確信時，她是有當場質問他的衝動的，但現下她反而慶幸自己那時不過是個誰都看不到的遊魂狀——現下這樣便才是最好的，老桃知她如今境況，她也曉得了他的身份，雖彼此不說，但這也算是另一種的默契。
這樣想著，她反而是多了幾分安慰，心道師徒緣分的羈絆果真也還是強大的，便是互相欺瞞，卻也欺瞞得這般巧合。
她嘴角微動，不覺笑了笑。
洛止已然走到了她跟前，看著她嘴角的笑，他眼底微動，卻也沒有問什麼。
桃花心底微顫，她在九荒山看著長留的時候，與現下心緒有些相似，卻也並不盡相同，仔細想來，她最初對長留動了心思，大抵是從當初那沒有剋制住吸了他一口氣開始的。
那滋味著實的難忘。
只一次，她便有了癮。
所以總想摸一摸他，若能再小小的親一口，那便是更好的。
但後來……
後來不曉得何時那癮是還在的，起了癮頭的緣由卻是不同了——
她想摸一摸他親一親他，但卻極少想要吸他的氣了。
這自然是因著喜愛，可……那般的喜愛還有不同的種類嗎？
她對著眼前這人，看著他的時候，腦中似並沒有那種太過明晰的想要親他或是抱他的念頭——這應當是不喜愛的。
但……
她真的親他也抱他的時候，卻好似是身體的反應快過了思緒的，那是種甚至來不及思考“該不該”或“合不合適”她的身體便自動作出了選擇的——
這應當……
是……
喜愛？
桃花看著神君，有瞬間裡的茫然。
她嘴角的笑意還在的，這讓她眼裡的茫然，看起來有幾分天真的引誘起來，亦或是因著妖本性中的惑，她作出這般神態的時候，全然是不經意的流露。
但越是不經意，反而越是給這種引誘加了一層薄而微晃的輕紗，讓人忍不住……
想要去掀開，想要去……
“在想什麼，”神君眸底微暗，但也只是一瞬，他抬手在她的發頂順了下，聲音低沉和緩，隨著他的這一動作，她下意識便跟著睫毛眨動了幾下，這一眨便驚擾了心底思緒，她回過神，眼底那份引火的意味便褪去不少。
搖搖頭，她頓了下，說：“這裡……還有旁人曉得嗎？”
老桃或是紅月……
不知為何，她下意識的誰也不想讓知曉了。
傻子阿花或是其他的誰，都不想讓旁的誰再看到了。
“無誰，”他說，“從前只我，現下是你我。”
她點了下頭，心底微松，又問，“那我往後……我是說，那其他的記憶，我還能看嗎？”
還有那些的寶物……
她拿出去耍玩會不會有什麼麻煩……
再者這裡許多的洞窟她還沒有看，只見了這兩個便心下震動至此，那剩下的……
咳，也總要探索一番的嘛……
這樣想著，她輕咳一聲，但面上不動聲色作出一番正色的模樣瞧著神君。
神君大抵是沒有看出她這一番的心思，他道：“伸手。”
“嗯？”
怔了一瞬，便下意識伸出了右手。
她還未反應過來，手指便被輕輕的觸碰了到……
那是他的手指——
他的食指抵住了她的，兩根手指指尖輕觸，桃花便覺一股靈氣將她的手指裹挾環繞，他沒有言語，眸子低垂望著手上動作，彷彿這是再正常不過的一件事，但桃花卻覺一股細細密密的顫意從她的手指極快傳開，四肢到心底，她臉上微微的熱了一瞬。
“這……這是……”
手指被觸到的一瞬便失去了動作的自由，她呆呆望著，不明所以。
神君手上動作不慢，待那些繞在她指尖的靈力緩緩消失，他便也離了手，又握了她的手腕，將她帶到山洞前——那山洞是下了結界的，在他出來後便自動加了禁制，桃花原是忽而看不到洞口了的，但手上被渡了法力後，彷彿就隱約能看到個大概了，而在他帶她在那結界處伸手一碰，桃花的食指指尖戳到結界的時候，那結界便自動打開了來。
“往後想來，如此便可開。”
桃花點了下頭，心下說不清什麼感覺，那股低低的顫意似乎還在，讓她不大敢開口說話，就怕一開口，聲音就成了那等的……白日不宜。
也好在神君是個周全的，大抵也是想到那寶物了，便又指著那第一次進去過的洞窟，說：“那處的法器你可隨意挑，挑中哪個想要帶出去耍玩便帶出去。”
桃花一愣，“那……”
出口的聲音果真是帶了絲絲的啞意的，在洞口處有淺淺迴響，讓她臉上的熱意也放大了幾分似的，她只得又咳了一聲假裝清嗓子，繃著聲音繼續道：“那若是旁人看到了……我是說，九重天的上神見多識廣又多八卦，他們見了會不會議論？”
“議論？”神君眉尖幾不可察的挑了下，道：“大抵會。”
“那……”
“但，不必在意。”
“嗯？”
神君笑起來，眉眼說不出的柔和與清雋，他摸摸她的腦袋，“他們只會豔羨與你。”
“唔……”她臉上一漲，“我不是說這個！我是說……我是說會不會給你添麻煩！”
那些上神原本就盯他盯得緊，這她原先便是知曉的，祈元殿屁大的點的事在外頭都能被傳個亂七八糟，她那時住祈元殿的事已經夠讓那些上神們議論的了，現下雖沒人與她說，但碧落那日帶人去祈元殿捉她，那樣大的陣仗，如今……
更不知會傳成個什麼樣子了……
那窟中法器她是喜愛的，喜愛便想帶在身上的，且她總不可能一輩子便只待在桃源谷，她總要……
回妖界的。
那樣的寶物出與她身上，聯絡之前種種，她幾乎都能想象到九重天會是怎麼個編排……
她自己對這些並無所謂，但她下意識不想讓他也成為被議論的那一個……
他可以是被議論的，但只能是那些高嶺之花高不可攀只可遠觀讓人敬畏的，她不想……
聽到他被加諸這之外的任何的言辭。
只是那樣一想，便心下不舒服起來。
隱隱的，她又想到方才的思緒——
她對長留的時候，也曾……這般的嗎？
微微的頓，忽他又伸出了手，將她的掌心向上，在她的手心裡放下一物……
桃花垂眸一看，一下瞪大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