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二章 故事
魚?
桃花眨眨眼,原來是要去抓魚。
“去哪?”
“瑤池。”
“瑤……瑤池?”桃花大驚,“那不是仙女們沐浴的地方?”
“誰與你說的。”
“我自己聽來的啊,人間戲摺子裡都說——”
話堪堪一頓,她大抵也意識到人間戲摺子裡講的神仙們的事,大抵……是不那麼可靠的。
果然,他微嘆,“戲摺子就那樣好看?”
“也……也不是,就是有意思嘛,妖界其實也沒大有趣,打架也有打夠的時候,琉離他們也不總是有空陪我,便……看戲打發時間,再說……”她看他一眼,“有些戲摺子真挺有趣的……”
“嗯?”
“就好比啊,”她來了興致,“都說大聖跟二郎真君不睦,說得有鼻子有眼的,連他們連番鬥法互斗的事都說得清清楚楚呢……對了,這這可是真的?”
他大抵是不習慣背後論人的,即便是這樣無傷大雅的話。他微微頓了下,搖了下頭,在桃花灼灼的眼神中,到底加了句,“彼時各有立場,各自為戰,算不得不睦。”
這便是在說大聖當年闖天庭的事了。
桃花哦了聲,有些不大不小的失落,又忽而想起什麼,問道:“那二郎家的神犬,就是哮天犬,他跟嫦娥家的兔子有一腿嗎?”
這轉折來得突然,且話題太……陌生,饒是神君也怔了一怔,“這……未曾聽到過。”
“那便是不確定咯?”桃花眼睛發亮,“哼哼,我就曉得,我就曉得那兔子一定是有大靠山的!不然當年她表了好幾個表的表親在下頭犯了事,指定不能那麼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凡間戲摺子裡說,那兔子開化之時被哮天犬救過,兔子對他一見鍾情……嘖,說來我好似沒怎樣見過哮天犬呢,說起來你曉得哮地嗎?他的名字就是因為哮天二字而來,當年我撿到他的時候……”
她撿到哮地的時候,哮地還是隻沒有化形的犬妖,他是犬形的時候不是隻漂亮的犬,身形也弱,法力也不濟,是個天生在族中被欺侮的,她記不清救他的緣由了,興許是日行一善的順手,亦或者是喝高了找茬,總之是救下了他。
後來哮地化了人形,他的人形十分討喜,那時已有許多妖喜愛於他,但他最喜愛的始終是桃花這個大王,桃花還不是大王的時候他跟在桃花後頭恨不得連她喝酒時要開的酒罐子都替她代勞了,後來桃花做了大王,哮地便是桃山最忙碌的那個——
他認定桃山對桃花十分重要,於是盡職盡責每日巡山守山,那些年裡,桃山多次被偷襲都是哮地發現的。
桃花步子緩緩慢了些,腦中再次回想起這些,胸腔絲絲麻麻的憋悶,她苦中作樂的安慰自己,記不得便記不得罷,反正哮地現在法力早不是從前那般羸弱,即便是在花果山隔壁,那群猴子約莫也是欺侮不了他的。
她也該……
放心了。
緣起緣滅,各有因果,各有緣法。
這樣想著,心底仿似才好受一些。
步子不知何時與洛止拉開了些距離,也不知這距離何時又在他不著痕跡的慢下後減短了去,待她回神,忽聽他開口,“兔子與哮天的事,我倒……知道些內情。”
桃花一怔,險些以為自己聽錯,她登時被內情二字吸引了注意,忙追問:“什麼?什麼內情?你與我說說,說說嘛。”
“哮天確救過兔子,”洛止道,“當初機緣巧合下,兔子與哮天均身在人間,兔子被害險些失了神魂,醒來時更是差點遇險被欺侮了去,恰哮天遇到,便順手救了她。如此,而已。”
他大抵實在是個不懂八卦之精妙與精髓之處的,將故事裡最為重要的細節都一一忽略了,比方說兔子如何遇險又如何的被欺侮,而哮天犬從天而降的身姿又是多麼的英勇偉岸,這故事從他口中說出,端的是個平鋪直敘。
桃花不死心,“兔子不是月宮的嗎?好歹算半個神兔了,怎會在人間被欺侮了去?”
“欺侮她的,也非凡人,”洛止道,“是南海中人,在南海頗有些權勢手段。”
桃花一聽便敏銳的抓住了重點,“男的?可是看上了兔子?”
洛止頓了下,到底點了下頭。
桃花忙問:“所以想要強佔兔子,兔子抵死不從?”
洛止又點點頭,神色有些複雜的看她一眼,桃花將這個眼神理解為是對她這方面敏銳直覺的讚賞。
她便繼續發揮,“哮天犬衝冠一怒為兔子,將那南海中人打了個七零八落……等下,那南海的……不會又是位龍子罷?!”
她還沒忘那兩位出了事的龍子——一位被李天王的小兒子抽了筋,另一位被大聖的師父騎了一個取經路。四海出事的好像總與龍族相關,所以桃花一聽南海,就忍不住往龍太子身上靠。
洛止眼神裡笑意閃過,他搖搖頭,“並非。”
“那有權有勢的是……”
“一人之下,南海丞相。”
丞相……丞相……
桃花默唸兩遍,“龜丞相?”
洛止嗯了一聲。
桃花眼神怪異,“那丞相……我聽過他一些傳聞,說是個……品行不端的龜,擅權術鑽營,將南海弄了個烏煙瘴氣,偏還哄得個老龍王對他百般信任……你說的若是那龜,他吃了哮天犬那樣一個悶虧,他肯罷休?”
“想不到你對南海中事也有了解,”洛止眉眼柔和,道,“如你所想,那丞相自是不肯罷休,只是哮天也並非一般神寵,且有二郎威名在上,明面上他是不敢奈何他的,所以私下裡做了些,”他微微的頓,難得似有些猶豫,但見桃花眼神亮亮的緊等著他繼續說,他心底微嘆,道,“那位丞相,對月宮的兔子奈何不得,便在人間,編排了故事將兔族折辱一番,不成想……”
“不成想什麼?”
“那故事被彼時一位夫子知曉,加以變化成了教導學生的一則寓言,此後不可收拾的流傳了開,至今仍是流傳甚廣……”
桃花越聽,越覺得哪裡不太對,這故事的主角身份和那寓言二字,讓她腦中某根弦忽而動了下,她臉色怪異,“不……不會罷……你說的,你說的不會是……龜和兔,龜和兔……龜和兔的故事我就曉得那一個啊……”
那故事她也聽過,是凡間用來教導稚齡學童莫要高傲自負,要謙虛審慎的,她聽了只覺不過是編造來騙孩童的罷了,又覺得凡人果然與其他四界不甚相同,連龜和兔子兩種八竿子打不著的也聯絡起來,還將那兔子說得那樣蠢……
便是要睡,也是到了終點再睡啊!
當兔子傻的嗎?
只是當時嗤笑不屑一顧的事,突然又在此情此景全然不相干的時候冒了出來,這讓她有種奇異的覺得自己才是蠢的那一個的感覺……
她臉色怪異,聲音乾巴巴的,“不是……的罷……”
“我也希望不是,”洛止搖了下頭,“此事……聽來著實荒唐了些,堂堂南海中人,本應為凡間興雨作福,卻鬧出此等笑話,且一傳便是多年,南海龍王因此覺得無顏面對月宮,也在九重天有些抬不起頭,因此已是多年未在人前多露面了,那丞相倒是因此消停了些。”
“……哦,”桃花有些蔫的應了一聲,還未從震驚中回過神來,說不清是失落還是什麼,她預想中的驚天大八卦竟是……跟八竿子打不著的事扯在了一起?
也怪不得雖時有月宮兔對二郎神家的哮天犬有所心意,但始終未作出什麼舉動,原來並非兔子害羞,而是……還有這樣一茬啊……
桃花心想,若是她平白在凡間丟了這樣大一個臉面,且如今看來這臉面還要繼續丟上個千八百年的,那她也無顏在心悅之人跟前露臉搭話了……
這樣一想,她就又有些同情起兔子了來。
說話間不知何時已經走出了她所熟悉的範圍,腳下雲層厚重縹緲,眼前更是仙氣繚繞,偶有神鳥疾飛而過,有悅耳鳴聲連綿悠長,合著遠處嫋嫋仙樂,只讓人通身靈氣舒暢書順展,桃花恍惚裡這才真切的感知到一些九重天的氣場——
是威嚴是高不可攀,也是祥和是九重桃源。
這樣的神界,大抵才是妖和人終其一生想要成仙得道的緣由之一。
她怔怔的,“這……我先前怎的沒有來過?”
“瑤池乃……相當於人間後院,此前你身份,來此多有不便。”
桃花一時反應不過,“什麼不便?”
他微微的頓了下,看她的眼神幽深了些,“大凡後院……”
“啊!”桃花極快的反應了過來!
後院……
她看過的戲摺子沒有一千也有八百,人間後院是什麼地方她怎能不清楚!那豈是外人輕易得入的地方,那都是內人才能……
等下——
內……人?
也不對,他這語氣有些像是在故意逗弄她,桃花又想到方才兔子與哮天犬的事,他分明是不喜背後論這些,卻還是與她主動的說了,隱隱的,她忽而有種感覺,覺得他是看出她因哮地的事心有所傷懷,所以故意說這些轉了她的心思注意……
她臉色越發的不對,一會白一會紅的糾結,比起方才的沉鬱,倒是多了許多的靈動生氣,洛止看在眼中,眼底的幽深裡有星星點點的笑意和柔和,他將懷中人略微抱得用力了些,聲音微微的低,“所以,你乖乖的,要藏好了些,被人發覺便是壞了規矩……”
桃花遊離在外的思緒一下全部收了回來,她全身繃得緊緊,被他低沉的嗓音和溫熱的氣息裹挾得近乎僵硬,而她望著他弧度優美的下頜時,心中除了“一個人的皮相原來當真能生得處處的好看,處處的無一絲瑕疵”,還終於察覺出她從方才開始就覺得哪裡不對的地方——
她……
還被他抱著呢啊!
呢啊!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