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 帶響兒的那種
“嘶——”
桃花還沒睜開眼,頭痛欲裂的感覺就先傳了來,她擰著眉捂著腦袋,嘴裡難受得直吸氣。
“小桃!你醒啦!你終於醒啦!”
靈書的三段式驚呼響起,桃花睜眼正對上他驚喜的眼,眼角略微一打量,就認出這是她在祈元殿的寢殿,她皺眉含糊不清的道,“這樣激動做什麼,好像我睡了許久似的……”
“你就是睡了好久的呀!”靈書大叫,“五日啊!”他五個指頭張開懟到桃花臉前,生怕她看不清楚似的,“你不是跟我吹,說你酒量多好的嗎?怎麼才兩杯就倒了?還一睡這麼的酒,要不是藥神大人送來了……”
“等等……”桃花伸手打斷他,她眉心擰著,只覺太陽穴一跳一跳的疼,“靈書你說我睡了多久?五天?”
“是的,整整五天了。”她醒來的開心過後,靈書就又想起她吹牛這件事,哼唧了一聲,一臉鄙夷的看著她,“沒有酒量的話就不要在外面這樣喝,那天幸好是神君在,不然你怕是要鬧到帝君跟前才罷休,還有藥神大人,說什麼醉酒也是喝酒的一個重要體驗,送來的只是些溫身的果子,連醒酒藥都不開給你,要是不是神君說你無礙,我真的就……”
“等等等等,你且慢些說……”桃花一下翻下床,腦殼又是一陣疼,她齜牙咧嘴的,“什麼鬧?我怎樣鬧了?什麼叫幸好有他在?到底怎麼回事?”
靈書瞪大了眼,十分驚訝,“你不記得了?”
“是啊。”她理直氣壯的,“你不也說我喝多了,斷片了唄。”
“斷、斷片?哪有你這樣啊,自己鬧翻了天,外頭可都傳遍了,你這惹事的怎麼就這樣輕易不記得了?”靈書皺著臉,掰著手指頭,“我給你好好算算啊,這第一樁呢,就是你把人家尚瓊殿酒窖裡頭的酒都給……藏起來了……”
酒後惹事這種事,桃花並不大怕,這裡是九重天,她只怕惹事惹得小了,且……且,會讓她害怕被罵的人,已經……不在了……
她聞言嘆口氣,“藏起來?就這樣?”
她是怎麼想的?就幹出這點的事?
靈書大叫:“什麼叫就這樣?你還嫌不夠呀,你不知曉你是怎樣發酒瘋的,嘲笑人家碧落上神,說她的酒半點比不上你的好,還說你吃了她的酒,就順便幫一幫她好了。瞧瞧這是什麼話,我聽著都替你不好意思!”靈書鄙夷的瞅她一眼,桃花皺皺鼻子,總覺得這次醒來,靈書似乎囂張了許多,嘖。
囂張的靈書繼續囂張:“你嫌棄人家酒不好也就算了,還一定將酒都帶走,上神們都被你嚇到了,風神好心去勸你,你不聽,扯著神君說,‘我今天就是要把這些酒都帶走,你帶我來九重天的,在場只有你能管著我,你來說,你讓不讓我帶?’”
他變腔變調的,學著桃花極其囂張的神態。
桃花已經傻了,指著自己臉,“我、我說的?這、這都是什麼話?你莫不是欺我斷片了就編造這些唬我呢?”
她對那人,怎麼可能、怎麼可能會說出那種話!她分明是……
分明是,恨著他的……
老桃說酒後吐真言,她追問靈書的目的,更多的是試探她有沒有醉後說出什麼不可挽回的話,或者透出什麼端倪,她也好及時做準備籌謀下一步,可現在……她都聽到了什麼?
那些話……又算什麼……
靈書不知她心中所想,只急著自證清白,道:“千真萬確!九重天都傳遍了,你不信自己出去聽一聽便知!”
桃花訕訕一笑,“還、還有呢?”她心底默默對自己道,都知曉便都知曉,算不得太丟臉,大不了就是個抱大腿的名聲嘛,不怕不怕……
靈書哼了一聲,“還能怎樣?神君自然是站在你這邊的,他一開口,碧落上神還有什麼話說?還不是將酒都送了你,你帶了酒,誰也不讓跟著,就讓你那朵小烏雲馱著,還要讓神君保證了誰也不能偷跟著……”
桃花聲音抖了下,“之、之後呢……”
“就去藏酒了呀,你說什麼‘人不如新酒不如舊’的,說碧落上神的酒年份不夠,就、就像她一樣……底蘊不夠……”靈書明顯語氣弱了些,桃花心裡一顫,“繼續,繼續說。”
“底、底蘊不夠……就像那些酒,裝了再好的酒罐子也沒用,不好喝就是不好喝,現在都覺得好喝,那是因為都還喝過真正好的,只要喝過了真正好的,這屈居第二的,誰還記得呢……”
靈書這一番話,敘述的有些艱難,這話雖然外頭傳遍了,碧落上神也識大體的表示這只是桃花一時酒後失言,不會與她計較,但外頭傳歸傳,靈書一介小仙童,複述這樣的話總感覺是在大不敬上神,他抬眼看向桃花,想在她臉上看到同樣的神情,或者類似懊悔羞恥惶恐之類的,但一眼看去,對方卻正摸著下巴,嘴裡嘖了一聲,神色有些……不好形容,他便問:“小桃,你可是後悔了?”
“有點。”她摸著下巴,認真道:“我真那麼說的?人不如新酒不如舊?”
靈書一怔,點頭:“嗯,是啊,你就是這樣說的,外頭可不都傳遍了嗎,尤其紅月上神,他生怕別人不知曉似的,還寫了一篇什麼《人酒論》的文章貼在了月老閣大門口上,真是……真是不知……”
桃花猜測,靈書大抵是想要罵他,但考慮到身份差距,又只能憋著。她十分體貼的接話,“這句話說錯了。”
“你總算知錯了,以後還敢不敢……”
“應該是衣不如新人不如故,我說了個反個,怎麼還跟酒扯上了,這樣不行……大庭廣眾的,人家還不知道怎麼想我呢,連這樣簡單的詞都用錯,怕不是覺得我們妖怪沒有文化罷……”
“你……你就後悔這個?”
“這可不是小事,我師父說過,妖還是要多讀書的,要有文化,做五講四美的妖,唔……就是講義氣,講禮貌,講修為,講妖氣,講尊卑,還得要打得美,長得美,想得美乾的美,唔……就是這樣。”她捏捏眉心,“待會你去瞧一瞧那位紅月上神寫的文章,看裡頭他有沒有引用這句話,有的話就託他給改過來,免得天上的神仙看低了我們妖界……靈書,你想什麼吶,回神回神。”
靈書無法回神,他目瞪口呆,嘴巴一顫一顫的,似乎有許多話,但一句也沒說出來,桃花一時警醒,狐疑,“你可別偷偷罵我啊……”
靈書一口氣憋在心口,“我倒是想!可也得找的著詞兒!”
桃花被他逗笑,抬手揉揉他的腦袋,“我逗你呢,瞧你這定力,這就破功啦?”
“你……逗我?那……五講四美……”
“自然是真的。”
“去月老閣的事?”
“自然要去的。”
“那你還說逗我!”
桃花笑得直不起腰,“你傻啊,我說後悔的事呢,我才不後悔呢哈哈,我師父說管他什麼名聲呢,先出名再說,有了名號,大不了再洗洗白就好了嘛……小靈書你可真可愛,哈哈……”
靈書突然覺得,剛才的目瞪口呆根本不算真正的目瞪口呆,現在才是。
他從未見過……見過這樣的妖……
他漲紅著臉,心底有些奇異的親近感,竟覺得這樣的妖生動有趣,至少……至少比將架子端得比九重天還高的神仙要有趣,讓人……忍不住想接近,他想到這幾日思過崖上躁動的貔貅,那貔貅總想著趁著桃花醉酒搞點大事的樣子,不行,他還是去好好勸一勸,貔貅曾經說過,他曾經的主人,也是個極有趣的性子,那他若是再與小桃相處相處,應當是會喜歡她的……
靈書這樣想著,又看到桃花樂得不行偏偏又頭痛欲裂的糾結模樣,他忽然輕咳一聲,眼神微微不懷好意,“小桃,你可先別樂,我方才說的只是其中一件,還有另一件,那才是你在九重天出名的最主要緣由……”
“嗯?還有什麼?說吧,一併說了就好,你且看我有沒有在怕的。”
她模樣極囂張,靈書哼了一聲,聽到她嗓子微微啞,便隨手倒了杯仙露遞過去,說:“大家都在傳,傳你膽子大。”
“我膽子是不小,這個傳言不錯。”
“你醉了後,就是扯著神君要他出頭那會,有位上神看不過眼,就諷了你一句,大致是說你跟神君算什麼關係之類的,然後……然後你就炸了,擼袖子就要打架那種,被神君攔著動彈不得,大抵是急的,口不擇言,你說……你就說……”靈書抿了抿嘴,看她一眼,分明是他提起的話頭,也本來該告訴她的,但現在說起來卻有些艱難,大抵是太驚世駭俗了,靈書猶豫了下,“你說神君、神君他……他是你夫君……”
“說在什麼陳家村拜了堂的,是正兒八經的夫妻……”
“沒人信你,你急了,攀著神君的脖子就要去親他,神君他……他大抵也是被你驚住了,竟也沒有躲開,於是你……你就在上神左臉上……親了一口。”
靈書耳尖微紅,輕咳一聲,補充,“帶、帶響兒的那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