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吸人嘴短，拿人手短
“你就是跟那隻雞合夥算計我的傢伙？要想打架我隨時奉陪，躲在暗處算什麼英雄好妖！”
她周身妖力大漲，一面繃緊了神經一面極快回想，這個聲音她的確在哪聽過來著！
該死！
到底是在哪來著！
“打架？”那看不見身形的妖笑了一聲，“果然她說得沒錯，桃山大王驍勇好鬥。”
“她？你說鳴鳳？”桃花冷笑：“你果然認的我！所以呢，搞這麼一出做什麼，黑乎乎的見不得人還是故弄玄虛？”
周遭氣息越發黑暗，她感知不到和尚的氣息，心裡不免著急，出口的話故意激那妖，說：“怎麼，心理太陰暗所以幻化的人形也醜得不行？放心，我去過仙流島，見過比你醜得多的！”
說著轉了轉拳頭，勾脣壞笑：“要不本大王給你幾個勾拳，免費給你整個容啊。”
“呵！果然是個嘴上不饒人的。”那妖的聲音變了調子，像是極力壓抑，他冷笑：“看來我倒是估錯了你，看你跟這和尚同進同出，還以為你多少在意他這條命呢！”
和尚？！
桃花拳頭一下攥得更緊，“你抓了他？！喂，你還有沒有點節操，我們妖的事扯上個凡人做什麼！以後在妖界遇見了千萬別說你認識我，我都替你臊得慌！”
“放心，你沒機會遇見我。”那妖又笑起來，是個男聲，桃花越聽越覺得好似在哪聽到過。
可他說沒機會遇到他？
桃花腦中迅速轉動，大大小小的影子冒出來又隱下去，卻沒一個跟他對得上。
她眯了眼：“所以，你是要拿那和尚當人質威脅我？你覺得我會因為一個凡人就真的束手束腳？喂，醜八怪，別太小看我了。”
語調懶散，但同時她周身妖力暴漲，驀地一個閃身剎那間劈向黑暗裡的一點。
——砰！
沉悶裡帶著尖銳的聲音，很是刺耳。
“沒想到你竟恢復如此快！你真不顧這和尚的死活了？！”
聲音在移動，瘴氣也在移動，那人的聲音比之方才多了些不穩，桃花妖力劈過的地方，大半的瘴氣散去，聞言她嗤笑：“我顧他的死活誰顧我的死活？大不了到時候去冥界跟他道個歉，你要我因為這個賠命？太天真了吧你！”
“慢著！慢著！”
那妖的氣息明顯不穩了，他喘著氣，“誰說要你賠命了？你這妖怎麼這麼暴躁！”
吼得都破了音，像是真急了。
桃花動作微頓，攻勢弱了一瞬。
剛才還牛皮哄哄的樣子，這麼不禁打？
那妖抓到時機似的，立馬說：“我是為阿鳳來的沒錯，可也不是為了要你命的，你們之間的恩怨糾葛五百年，都有輸有贏……”
“你還敢說！要不是你們暗算，老子怎麼可能輸！”
“嘛嘛嘛，咱們妖什麼時候講究那些個禮義廉恥了，反正成王敗寇強者為尊。”那妖輕咳一聲，強行拉回場子，說：“我是替阿鳳來的，雖然不知你怎麼想，但阿鳳已經膩了這決鬥。”
“膩了？”桃花瞪著退到半空的一團黑，“你是替她來說和的？”
“咳咳……也差不多。”那妖說：“說起來，這和尚多少算救過你一命。要不是他把你帶回廟裡，怕是趁你虛弱的時候我會要你命……”
話到此僵了下，忙去看桃花的臉色，桃花卻並無異色，在老桃的教育下，她覺得這妖的話這不算什麼，妖怪就是妖怪，難不成真指望他們像人一樣講禮義廉恥？
打贏才是硬道理，其他都是虛的。當下不耐煩的催：“接著說啊！”
那妖暗自鬆了口氣，輕咳一聲接著道：“反正他算是救了你一命，今日要再因為你有個三長兩短，你這命債算是背上了，你我同為妖，想必你比我清楚人命債有多難洗清。”
“你到底想說什麼！”
“簽了這個。”
“什麼……”
桃花的話還沒說完，自半空的一團黑暗中突然落下一張幾尺長寬的紙，白底紅字，明晃晃的寫著幾個大字——
認輸宣告。
“我前任桃山大王桃花於妖歷四萬萬五千年敗給鳴鳳，現特此宣告，今後尊稱鳴鳳為大王，且自願讓出桃山，自願做鳴鳳大王手下一枚小妖……”
“啊！這什麼東西！”桃花伸手把那紙狠狠的撕了，抬頭怒吼：“這是那隻雞的意思？！我告訴你想都別想……”
“撕了也沒用，我這裡還有許多。”那妖說著，果然下落的紙片紛紛，“你不是向來能屈能伸，在這和尚廟裡都肯低頭喊人家一聲哥，現在認個輸怎麼了，你只需在紙上按個手印就成了，不然……”
他的聲音飄散的越來越遠，同時那團黑暗也在變淡，桃花咬牙飛身衝過去，但飛至半空時，那片瘴氣已經消失不見，只留下淺淺淡淡的幾縷黑色，那妖縹縹緲緲的聲音緩緩傳來——
“不要費勁找我，我只給你一天時間，半夜前想好了只管在山中喊我，我自會知曉。到了子時還不見你迴應，我只能先用這和尚的小命抵著了……”
“可惡！”
桃花飄在半空，看著死寂一座山，鬱悶至極，偏那些被施了法的紙一張張圍著她打轉，她煩躁的伸手扯過撕了，撕了幾張看著剩下的那些，手下的動作卻慢慢的停了。
她到底在猶豫什麼！
拼上全力也不是抓不到那妖，但就是……
一想到那和尚可能因她丟了命，她的手腳四肢就不受控制了似的，該死的，就因為吸了他一口氣？
這就是吸人嘴短，拿人手短？
她煩躁的抓抓頭髮，落到地上，罷了，至少有一點那妖怪說的沒錯，那個笨蛋和尚也算是救她一次。
她不喜歡欠人情分，這次就當還了罷。
嗯，就這一次！
攥攥拳頭，她重新揪過一張紙，可是這玩意，要她怎麼籤？
她還要不要混了啊，她師父該怎麼看她？從前罩著的小妖怪們怎麼看她？往後就是渡劫成神了，人家說起桃花大神，一準兒用這事笑話她！
打不過一隻雞？
還自願？
汙點！
絕對是妖生汙點！
“啊！”她煩躁的沖天大吼。
空蕩蕩的天和空蕩蕩的山，只剩迴音。
卻不知就是這一聲，被山下經過的人聽到了，還有人一抬頭，恰好是瘴氣散去的時候，那村民就看到一個黑黑瘦瘦的身影飄在半空，登時嚇得昏死過去，被旁邊人趕緊抬著去看大夫。
這些桃花並不知道，她吼了幾嗓子，只覺心裡的鬱卒散去了些，這才想起方才忽略的東西。
方才她步步進攻，打得那妖怪連連後退，好像在哪個瞬間，她看影影綽綽的看到了對方的影子……
是個魁梧的身形，很是壯碩的樣子，看不清眉眼模樣，只一個模糊的影子，而這個影子裡，最引她注意的是……
對方頭頂兩個牛角樣的東西。
“牛角？”
她不覺摸了摸自己的腦袋，不由想起鳴鳳的過去，她的青梅竹馬確實是牛精來著，後來牛精混出了些名堂還自稱過王，猴子起義那會兒好像還跟猴子有過糾葛來著，是了，鳴鳳手裡的芭蕉扇不就是他那個公主老婆的法器嗎！
“不是吧……”
真是他？
可是老桃不是說，自猴子那出事後，牛精甚少在妖宮附近出沒，再加上他老婆看管得嚴，怎麼可能讓他為了鳴鳳來人間惹麻煩？
她皺眉摸著下巴在枯樹下來回的走，想起幼時唯一見過牛精那次，好像他的聲音就是方才那妖的聲音來著……
又想起牛精雖然是個花心的，卻是自詡情種，老桃也說過，情愛有毒，沾上就變糊塗，牛精一口一個阿鳳的稱呼，保不準是被情愛迷了心竅……
思緒間她再次試圖找那妖的蹤跡，可怪的是怎麼都察覺不出，那牛精練了什麼奇怪的術法嗎，藏得竟這般好！
——咕咕
她肚子叫起來，抬頭才看到時辰已經不早，瘴氣圍繞下，人的感知會發生錯亂，原來不知不覺竟過了幾個時辰，她都已經餓了，那瘦弱弱的和尚，應該也餓了吧……
嘴角微撇，她想起他在小廚房細細擇菜的模樣，看起來文弱書生似的，做起這些倒也擅長，還有那些村民一口一個大師的叫著，只她知道這位大師每晚挑燈看得可不是經書，而是那些怪奇的畫冊，畫風一個比一個**，對了，還得擺上一小碟子的點心零食，邊吃邊看，末了再做一套那奇奇怪怪的睡前操，還說什麼睡前運動強身健體，她看了只想笑的好伐……
“噗……”
沒忍住。
她當真就笑了出來。
這一笑，心裡的鬱卒就當真少了。
她搖搖頭，罷了，那和尚瘦瘦弱弱的，可遭不住半點虐待，左右事情是因她而起，這麼想著，她一抬手，就扯過了一張圍著她亂飄的紙。
目光在上面血紅色的草字上停留片刻，一咬牙把紙摺好收起來，她深深幾個呼吸，把自己咬牙切齒的表情隱去，抬頭，氣沉丹田，道：“出來吧！我想好了，不就是個手印嘛，咱們一手交人一手交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