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就一口
和尚顯然已經睡著，呼吸綿長，口鼻間縈繞的氣息卻是……那麼精純。
桃花沒忍住，嚥了咽口水。
她通讀《妖界上下五萬年》，也經過了妖界一山之王的考核，熟知種種修煉法子，現在她站在一個凡人和尚床頭，仔細細的回憶著，所謂的吸人陽氣，到底是如何定義來著？
妖界裡最喜這般修煉的是狐妖一族，但狐妖也各有不同，像九尾狐便不屑如此，越是那些修為低下的越是喜好如此，葵陽曾經給她看過一本冊子，冊子上畫著的是一隻靠吸人陽氣修煉的狐妖的一生。
那是狐妖死前用最後的妖力幻化出的，沒翻一頁冊子上便出現栩栩如生的場景，很有些身臨其境的感覺，據說在妖界流通甚廣，可也只是私下裡的，因為妖王覺得此舉不是正道，所以明面上見一本銷燬一本。
葵陽不知從哪弄來了這麼一本，把桃花拉到後山偷偷看，桃花記得清楚，那狐妖幻化成的女子模樣極美，葵陽說那是狐族女子天生有的魅惑，桃花細細瞧，那般美貌著實帶了不同尋常。
當時那狐妖是怎麼做的來著？
先佯裝崴了腳，在被過路的年輕樵夫搭救後，要他揹著去自己山中的“家”，這揹著揹著就到了內室，膩著蹭著就到了**，狐妖在上，身形妖嬈香肩半露，低頭就往身下男人親去……
再往下呢？
桃花不知曉了，因為那時葵陽剛提醒她快到關鍵了，讓她做好心理準備來著，她就被突然出現的老桃揪著耳朵帶走了，到現在她還記得老桃氣急敗壞的表情和葵陽高深莫測的臉。
葵陽說接下去的才是重點，她說男人的陽氣在情動時最盛，所以後來桃花猜，這吸人陽氣的法子，極有可能與男女之間那檔子事有關，這樣說的話……
和尚是和尚啊，最清心寡慾，她呢？也不想跟他做什麼羞羞事，只是吸他一口氣的話，應該……不要緊……的吧？
思緒在瞬息裡升起又落下，她站在床頭，看著睡熟的和尚，不覺傾下了身子。
就只吸一口，不傷他的身體，也不會壞自己的修行。
她俯下身，雙手撐在長留身側，慢慢向他靠近。
和尚每晚都要沐浴，沐浴之後的他，身上依舊有股好聞的檀香味，很淡，淡得要湊得近了才能勉強聞得到，就像桃花此時，幾乎碰到了他的鼻尖，她想起那晚跑到他房間想嚇唬他，陰差陽錯也曾跟他離這麼近。
他的睫毛好長啊，這般靠近了看，這張臉比女子還精緻，就是平日笑得傻乎乎，讓人覺得溫潤潤的親近，不覺就忽略他的長相。
天色陰沉的厲害，她是妖，在這漆黑的夜裡也看得清楚，只是周身裹在黑暗中，感官越發真切起來，連同他呼吸間的氣息都越發的吸引她，她輕輕舔了下脣，腦袋裡空了一瞬，低頭壓了下去。
那氣息綿綿潤潤，但進入體內卻驀地洶湧起來。
桃花只吸了一口，便控制不住的立馬起身退了幾步，顧不得還是在他房中她立時就吐息運氣。
這是種從未有過的感覺，體內沉寂的妖力被瞬間裡點燃了似的，叫囂著，狂躁著，她已經很久，沒有這種不受控制的感覺了。
這是妖的本能。
老桃用了幾百年的時間教她如何剋制，妖的一生都在剋制，從初時的艱難到後來的習以為常，那些被本能左右的妖，要麼被流放到東海仙流島那類的蠻荒之地，要麼被妖界護法處理掉。
自猴子大鬧天宮後，妖界秩序越發嚴明。
老桃說她天資很好，只用了幾百年便可做到控制得當，她從來沒把這件事過於放在心上，現下卻被這股妖力激得神色艱難起來，她額頭冒了細細的汗珠，坐在房間地上，一個時辰才緩和過來。
妖力沉寂，再次恢復從前，她摸著心口後怕，虧得她沒有貪心，只一口便收住，不然……
搖搖頭，她看到和尚翻了個身，她忙施了隱身，和尚沒醒，只是被子落下去一些，她倒是想上前給他蓋一蓋，卻因方才的躁動不敢當下再近他的身，便試探著抬手，隔空操縱了那被子，她手指微勾，那被子就像活過來似的，順從的變回方才的樣子。
咦？
桃花瞪大眼看著自己的手指，竟然恢復這麼快？
雖然本來也不需耗費多大妖力的事，但因身處廟裡，總有若有若無的佛光壓制著，讓她沒沒施個隱身都覺得不舒服，現下卻好似在妖界一般無阻，可見方才那一口效力多大！
那句話怎麼說的來著，冒多大險抓多大妖，離天亮還有幾個時辰，她得趕緊回去再療傷一番，妖力恢復到此地步，再去摩雲山她哪裡還有輸的道理！
桃花摩拳擦掌，閃身回了房間。
和尚的房間自始至終的安靜，只在她的身形消失之後，本該熟睡的人卻緩緩睜開了眼。
他伸手拂過臉頰，方才她的頭髮落下，撩得他癢癢的。
第二日天色依舊陰沉，卻比昨夜好了不少，桃花經過了昨晚更是神采奕奕，多虧她幻化的模樣是個黑黑瘦瘦的小少年，那張臉黑得厲害，再怎麼紅潤也看不出來，但見和尚面色無恙，她便越發放心下來，果然只這麼一口不會出事，當下不再多想，纏著和尚向摩雲山而去。
經過大門口的時候，看到牆頭那隻貔貅，她趁著和尚不注意得意的朝他齜牙咧嘴，神獸大概是見多識廣的，並不與她一般見識，翻了個眼皮就接著睡了。
摩雲山比她想象中遠一些，和尚看著瘦了些，但腳程倒不慢，桃花暗想一定是平日裡化緣什麼的練出來的，只是路上不時有人與和尚打招呼，招呼著招呼著便要說上好一會兒，好歹在她快不耐煩的時候和尚才慢吞吞與人道別。
這一個耽誤，到摩雲山的時候已經是一個時辰之後了。
“比幾日前更荒寂了。”和尚微皺著眉，指著山腳一棵歪脖子柳樹，“那日我來時，這樹雖不像樣，好歹還活著，但現在已經完全枯死了。”
桃花也皺了眉，她本就是草木妖，對草木的氣息異常敏銳，可分明是四月時節，這座高聳入雲的山上，竟無一絲活氣兒。
什麼妖有這能耐？能在人間做了這些還沒被處理？
“小木兆，你身上有傷未愈，山路不便，不如在這裡等我，我先進去檢視一番。”
一僧一妖說話間不約而同到了那棵歪脖子柳樹旁邊，柳樹葉子已經掉光，黃色的葉子脆得很，一腳踩上去滿是碎裂的聲音，本是春天的時節，但好像這座山提前進入了秋季似的，和尚俯身撿起一片柳葉，眉心皺的更厲害。
桃花上前，離樹更近了些。
“木兆？”
“還不止如此……”說著她伸手一拳捶在了樹幹上，和尚瞳孔放大，但見那樹幹咔擦一聲，竟是從她下手的地方斷裂了開。
“危險！”和尚一把拉過桃花，堪堪躲開樹砸下的地方，再看過去時，就見那斷裂的地方哪裡還有樹幹的樣子，根本只剩了一層樹皮，裡面竟是中空的！
“阿彌陀佛。”和尚不覺道一聲佛號，顯然也沒想到會是如此。
桃花眼裡登時閃了怒氣，拉起和尚，“走！進山！我倒要看看是什麼妖物在這裡作祟！”
自白蛇和猴子的事後，妖界有嚴令，不許妖怪們輕易涉足人間，尤其是還在人間造成異像的，均有妖界大護法出手懲治，想起那個冷麵的大護法，桃花心裡一陣發怵，如果說她怕老桃有三分的話，懼那位大護法便有五分了。
那是個全然不講情面的面癱，偏妖力深厚得可怕，據說在人間幾次出手懲治壞了規矩的妖，半點不留申辯的機會不說，便是連同周遭的妖也一同剷除的，美其名曰見而不阻便是罪！
簡直荒唐！
那隻妖要真是跟鳴鳳合夥的，算計她也就罷了，何必把那面癱臉招來！
越想越氣，她鼓著臉快步往山上走，但走了不過幾十步，她的腳步驟然停了下來。
周遭，突然就暗了下去。
黑乎乎伸手不見五指，像昨夜陰沉的天，但這不是陰天，可以夜視的她，卻什麼都看不到。
是妖界瘴氣！
“長留哥！”她叫了一聲，同時伸手向四周摸索，什麼都沒抓到，也沒有半點回音。
糟了，那和尚！
經過了昨晚，那和尚好歹算是個協助她修煉的……人形容器了，被她魯莽帶進山來毒死了可如何是好，別的不說，他炒的小青菜還挺好吃的，唸經調子也不錯，一點也不聒噪……
“長留哥你能聽到我說話嗎？”
“長留哥！”
“喂！和尚！”
完蛋了完蛋了……
這麼重的瘴氣外頭半點看不出來，想來是織了結界的，她又急又躁也顧不得妖力輕重了，剛要掐訣放招，背後卻遭了重重一擊，這一擊來得十分突然，她竟半點沒有察覺到對方氣息！
噗地一聲差點吐出口血，倒地的瞬間她幾乎同時撐起妖力，“誰！”
“等你這幾日，你終於送上門來了！”
這聲音好像……在哪裡聽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