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錢，沒人服你啊！”》
“當時老湖看到我那麼多東西，也沒說啥，後來他借找我談心的機會，跟我說那些東西最好別寫了，就是寫好了你將來出去的時候也帶不出去。我說要是有人願意發表它也帶不出去嘛？他說要是有人願意發表，必須要有同意發表的檔案才能給你帶出去。我說我人在裡面不去拿給人家看怎麼知道人家願不願意用呢？他說這個事現在說還有點早，最關鍵的問題是他倒算了，人家別的人別的隊長看到以後容易對這個東西產生誤會，到時候弄不好就會影響改造成績。後來我想想反正自己刑期還那麼長唻，就把這些東西給廢掉了。不過我現在還記得那時候剛進來寫東西時候的感覺，人真的很舒服，你就感覺自己是在騰雲駕霧一樣，他們那些文盲老說寫東西頭疼，其實你有了感覺以後就一點都不頭疼，你手底下就跟流水一樣，很自然地就從你腦子裡流出來了，很自然的，行雲流水！我到現在還是贊成一個人要有點愛好，能有點高雅的愛好就更好了。文字這個東西很神奇，它跟音樂一樣，神奇就神奇在能把你當時的心境和感覺給留下來，等你過了好長時間以後再讀讀，就跟回到當時的感覺一樣。人在往前走的同時，還得經常往後看看，多回味回味，既能總結教訓，又能充實感覺，何樂而不為呢？”
“我在大燙組，從改造上來說是失敗的，當然失敗的不止我一個，裁剪組的居偉忠，他比我來的晚一點，也是無期，也是在老湖手下官司吃的一塌糊塗。這傢伙這次四犯又沒選上，沒辦法，沒錢，沒人服你啊！老湖他是無心禍害了好多外地人。他手下的組長，必須得是江海人，而且必須得像幹釗一樣，對他百依百順，不能耍花點子。幹釗只做了三個月新戶頭就做組長了，他家有關係，但他就是個少年犯，小孩子，韭菜、小麥都分不清楚，啥都不懂還裝懂，聽這個講講有道理，聽那個講講也有道理，自己就沒方向了。”
“我現在要出去了什麼話都敢講，許愛平表面上是讓兩號監的人給害死的，其實到頭來這筆賬還得算在他頭上！”
“這個事情也只有我們兩個偷偷地講兩句，其實我也發現你這個人跟我性格有相似的地方，所以跟你多說幾句。照理說像你這樣馬上就該出去的人，我們老犯人是不應該跟你囉嗦的。這是裡面不成文的規矩，常押犯不要跟近期犯囉嗦！多囉嗦沒什麼好處，容易叫大家都有誤解。我在這裡跟你吹牛，好多雙眼睛就會不安，以為我在教你怎樣怎樣。這些人做賊心虛，又喜歡告狀，所以你是無所謂，我也有資格對付他們，但我還是必須得對他們防著點，免得不必要的麻煩。”
“大燙組跟你們整包組還不一樣，整包組都是一幫關係戶，中隊的、大隊的甚至監獄的關係戶放在那裡，活輕鬆，人也舒服。”
“那是的，我聽董修然講，他們全監獄的三帳犯開會，比哪個小組錢多，我們小組在整個監獄排名第二！不過有錢的是真有錢，沒錢的也不顧廉恥，像我這樣，不顧廉恥地跟家裡要錢。所以整包組你去看好了，基本上人人都大帳開滿的，一到發大帳的時候就能看出來，要是發什麼江海加鮮菜啊，蘿蔔乾啊什麼的，大燙組、裁剪組多，都是好幾箱，但要是發咖啡啊、蜂蜜啊、牛奶啊，那肯定我們整包組多了。別看人少，光咖啡老狐狸一個人一買就是十包，頂他們一個小組的。聽說他們以前還要厲害了，說是三中隊的東方芮和兩中隊的康定雄，大帳一個月就是兩三千，老狐狸不吃老公里的飯，全部大帳解決！現在政策規範了，不允許了，他們最多也就開個A級，一個月四五百塊錢的東西。所以老狐狸開玩笑跟我說，以前他認為凡事能夠用錢解決的問題，對他來說都不是問題。”
“你
們怎麼能跟他們兩個比？他們兩個後臺都很強硬的，誰也動不了他們。你們就不行了，叫你們幹啥你們就得幹啥，出了問題最後擔責任的還是你們。這沒辦法，我們也不要去多評論這個事，不但裡面是這樣，你到了外面可能還是這樣。在我們九百六十萬平方公里的神聖土地上，這是潛規則。”
“但是你怎麼說呢？老湖他對我那樣，我還是該怎麼對他怎麼對他，那年我在四中隊出事，其實變相的也是因為他。”
“出什麼事？”
“那一年我本來是準備衝大勞極的，你們那個步指導你知道吧？天天跟他粘在一起的那個傢伙，就是我們的壽中。他們兩個傢伙都是郝大在的時候提上來的，一個德性！也跟我的性格有一點關係，我這個人就是不喜歡那麼熾騾騾的拍人馬屁，偏偏他們兩個都喜歡！你沒看你們那個步指導中午一值班，左為鋒啊，顧國平啊都緊跟在屁股後面？壽中有點看不慣我，剛好我那年不是衝大勞極嘛？他就叫樓下那個賈鑑真去攛掇黃袖章要我的事情，我不是每天中午都要去裁剪組洗一下衣服嘛？哎？他們就要這個事，黃袖章被矇在鼓裡，一下子就扣了1.5分！大勞極拉掉了，他還在電梯裡恬不知恥地跟我講，‘穆聆風啊，我扣你的分數你有什麼想法啊？’我講我有什麼想法？壽中你是我的領導，扣我的分數還不是挺正常的啊？今天扣，明天獎，那還不是一樣的嘛？他哈哈大笑。所以上次我跟你說，他沒事一般不坐我的電梯，就是這個原因。”
《郝大翻了船》
“當然事情不光這一個，那個時候我叫四中隊的幾個朋友給我做了三條褲子，老湖讓做的，收工進去之前原本是想直接給他的，但監督崗說他到裡面去了。好了，我們的壽中跟你們那個步指導一樣要事情，喜歡翻筐裡的東西，他問這三條褲子是誰的？沒人敢承認，我就去承認了，本來就是我放的嘛！我說是隊長的，他問是哪個隊長的，我不肯說，他說說了這個事就過去了，跟你沒關係，我還是不肯說，到最後都沒告訴他。我知道的，他這只是個幌子，真說出來我可能真的沒事，叫我做事的老湖他可能就要有點小麻煩了。我本來幫他做事也是受人之託，我再把他抖出來讓人家抖到大隊長辦公會上去講，這事就沒意思了。就這個事，壽中他一直記恨在心，所以那年我沒衝上大勞極，多多少少跟老湖又有了點關係。現在壽中他們的船翻了，日子不好過了，又想搭別人的船，別人的船哪能那麼好搭的？你想搭就搭？”
“搭什麼船？”
“郝大現在下來了，差一點連皮子也給扒掉了。他跟他提拔上來的這兩個傢伙一樣，都喜歡來虛的，結果就翻船了。翻船就翻船唄，還叫犯人給掀翻！他罩著的那個犯人不是調到草鞋涇去啦？其實也沒怎麼照顧，也就是一開始的時候不想踩縫紉機，讓他去做監督崗，後來嫌監督崗也不好做，準備叫他去做統計。真是的，你一個大隊一把手混上來，也有幾十年的社會經驗了，什麼事該做什麼事不該做你不知道？犯人的東西你能那麼熾騾騾的收下嘛？這還不是其它東西，是汽車！還開到監獄裡來！你要是聰明就收錢自己買一輛，把犯人送過來的汽車開來開去，不把你點掉才怪！他現在到四大隊來洗澡，隊長不理他，犯人也不理他，能怪誰？都怪他自己當時找感覺找昏了頭！他出事前半年上面本來想把他調走的，叫他去做軍天湖的副監獄長，不去，沒有在這裡有實權、舒服！好！去了這事也就不大可能發生了。所以說人往往就是這樣，給了你機會你不走，那就讓機會把你給踩扁！”
《可惜了，許愛平》
“許愛平跟我同年，實在是太可惜了！他為了一個根本不值得的女人去犯罪，讓自己吃14年官司
，把犯罪所得的錢都交給那個女人，他一進來女人馬上跟了別的男人！他十四年的刑期，如果不出這個事，第二槍應該已經減下來了，下面還剩一槍，人多輕鬆，稿不好還可以再減個尾巴，輕輕鬆鬆回家，多好！現在半年多過去了，我估計他的墳上，小草都已經被秋風吹乾了。”
“要說許愛平，我比你瞭解。他進來的時候我那時還在大燙組，人是老實的，別看瘦，身體可以的，很有精氣神！當時他拿第一個勞極，確實是拼命幹出來的。他這個傢伙什麼都好，就是正義心太強，性格又內向，憋在心裡容易有事。”
“許愛平我以前也勸過他，也幫他在老湖面前說了不少好話，說實話這個傢伙心腸熱，自己窮的叮噹響，還要想辦法幫別人。這樣的人在官司單位吃不開的。官司單位——，就需要這樣的人”，突然他話題打住，指了指輕飄飄地從四樓下來到一樓去的兩中隊事務犯慕容輝。“這個阿雜裡就是會騙，笑面老虎，玩笑先生，不但把犯人騙的服服帖帖，就是老公里，也被他騙的團團轉。這樣兩面三刀的人在監獄裡才能吃的開，混的好。要麼就是像你們的那個什麼組長一樣，喜歡打小報告。”
“我們都叫他狗頭鳥。”
“這傢伙人不行的！我也不知道你們的隊長怎麼會叫他去當組長，這樣的人當組長遲早有一天會給小組惹來大麻煩的，弄不好把隊長也得給搭進去。”
“不敢苟同。我覺得官司單位就需要他這樣的人去做組長才能管得好，你看我們以前的那個組長吳大雲，整天傻乎乎的淨幹傻事，小組裡面也雞犬不寧。”
“這個你錯了，狗頭鳥這樣的人，雖然確實有點能力，但是他不適合去做組長。這個傢伙我瞭解的！我跟他接觸過幾次就知道了，心胸狹窄的很，自私，整天腦子裡面啪啦啪啦小算盤撥個不停，其實沒用的，這樣的人根本佔不到大便宜。佔那點小便宜的人其實是最傻的，你們以前的肖克利就是這樣，我也勸過他，不聽，後來就出事了。你不要覺得自己嘴巴能講就覺得自己了不起了，不要覺得小隊長或者中隊長寵著你就覺得自己了不起了，就可以為所欲為了，沒用的!監獄裡面就是這樣，很多的大事都是從上面追查下來的。到時候不但別人護不了你，你還得給人家惹麻煩。你看看這個‘牢’字，什麼意思？就是要壓住你的牛氣，讓你動彈不得。所以你看人家真正聰明的人，都很低調的，低調的人好處不少拿！但是大家都覺得人家拿的理所當然，能讓大家這麼認為那就叫本事！這裡面時間長了，什麼都是透明的！沒辦法不透明啊！你看一天24小時、一年365天，天天在一起，還要什麼相互監督，能有什麼隱私！只要是做了，遲早就會有人知道！看就看知道的人多少，有沒有人去點掉你了！你想把整個監獄都搞定，你有那個本事就不用到奈河橋來吃官司了。鄒振義本事夠大吧？想出去就出去，天天吃小炒，番號卡都不戴，掏出‘中華’給外面的人抽，還在這開董事會！怎麼樣？還不是一樣又栽了？人家那麼大本事都要翻船，你們這點小魚小蝦的還能掀起大風浪出來？既然在這裡面就是剝奪青春，苦海無涯，不熬也得熬，那還不如讓自己低調一點，早點出去。你既想做表子又想立牌坊，這是唯一的辦法。”
“大燙組實行的是高壓政策，他們要麼太平無事，一點事都沒有，要有就是大事。別看那裡風平浪靜，什麼叫暗流湧動？這就叫暗流湧動！所以改造的氛圍還是你們整包組好一點，小事不斷，大事才能少一點，透過小事把大事給化解掉了。”
“吃官司，活著最重要。對我們窮人來說，身體健康是最大的福分。身體是自己的，健康是自己的，能力是自己的，快樂是自己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