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包子啦!”》
“吃包子啦!”
呼吸著冬日清晨看得見的空氣,我們開始了自己的所謂早餐。一隻饅頭、一碗稀飯、兩根醬菜,即便如此,飢餓的人群仍舊一擁而上。
“不要拿!不要自己拿!”小勞動景勳國話音未落,已經有人將饅頭拿走,身手敏捷。
“草泥馬的叫你不要拿你就要拿!每個人都像你這樣自己拿,那最後饅頭少了你負責啊?”氣勢洶洶的景勳國發起了火,“袁隊長有交代過,我們小組的饅頭,每一個都要小勞動親自發下去,以前叫你們自己拿,手都不老實,拿到最後人家想吃的都沒的吃了!”
“冊那!儂眼睛長到啥地方去啦?我有沒有多拿儂眼睛看不清爽啊!儂小勞動眼睛看不清爽乾脆就不要做小勞動!冊那!該做的事體不做,不該做的事體哈做!”
“儂講撒寧看不清爽!啊?”
“嘭!”的一聲,不鏽鋼的饅頭桶被重重頓在臺子上,“你再給我說一遍看看啊?”
“冊那!做啥啦?我就是講儂眼睛看不清爽!做啥啦?儂眼睛看不看得清爽大家噻曉得呃!冊那!以載伊倒要做英雄了!”
膽敢跟景勳國如此較勁的,是大日本帝國的方其豐。
這個清冷的隆冬早晨,窗戶上霜花厚厚一層,早起的人們稀稀落落,口中吐著熱氣,沒一個進來插話。
“我看儂才是看不清爽!麻了個幣的老虎不發威,你當我是病貓啊!”發飆了的景勳國一拳推往迎面而來的日本人,小日本一個趔趄。
“冊那娘了個幣的好好的人不做要去當畜聲咯種人倒要充英雄了!”勇猛的小日本言語上沒有任何劣勢,但是人已經被後面而來的學習組長陶明明健壯的胳膊給抱走,那邊景勳國大概也意識到了自己的衝動,人不打了,饅頭也不發了,坐在那裡被剛用水回來的狗頭鳥數落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小勞動景勳國受了莫大委屈,中午吃飯這個美滋滋的話題還在飯桌上蔓延。
“麻了個幣的怎麼不再打啊?現在這個菜你看分的多平均,做錯了事了怕了!勞資出去不去稿死他勞資不是人!”
“小點聲!你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劉小山你又要不當人了是不是?從我來到現在你不當人都不當了多少回了你現在不還是好好的?自己做不到的事就不要說。”土豹子柴興豹兩根筷子一起動著要把抱在一起的榨菜分開,嘴巴不緊不慢,笑眯眯的。
“我說柴興豹你踏馬的要事情怎麼著?勞資說話跟你搭啥界啦你踏馬的在那講講講啥麼子?切!”生得一副好喉嚨的劉小山自從這個月沒走掉之後,火氣更大了。
“好好好!我錯了!我錯了還不行嘛?咱吃飯!吃飯行不?”
土豹子依然笑嘻嘻的。
……
“吃肉包子唻!你們下面沒有啊?”
“不知道有沒有,沒有也沒辦法啊!我現在是被他們潑出去的水,沒人會想到我了。”
“這個應該有的,這個人人都有的,加班的可以多領三個。來!不管他下面有沒有,這個你先幹掉!你再假客氣我把它扔到垃圾桶裡去啦!”穆聆風跟老狐狸一樣,眼睛一瞄就看準了我的小九九。
大肉包味道果然鮮美,一個吃下,
肚子差不多都飽了。
“吃肉包子唻!大家來分分啊!”工藝組的桑暉,不打吊牌以後深居簡出,就等著假釋回家。現在他滿面笑容地捧著一隻不鏽鋼臉盆,包子的熱氣在他眼前飄舞,嘿嘿的笑聲更像是在肚皮裡迴盪。
“每人三隻啊!大家自噶尋只保鮮袋放放好!”馬凌風跟在身後,腳蹬一雙耐克,胖胖的將軍肚配上混得好才配有的凡立丁面料囚服,胸前紅卡一跳一跳,一切都彰顯著身份。
“曉風兄,你今天包子吃到了吧?下面都在吃包子呢!”
“沒有啊,好像只有加班的才有吧?”
“那就是他們沒有給你了,每個人都有的,加班的多發三個。唉,我分明聽到他在對那個東方芮講‘怎麼樣啊?肉包子還可以吧?不夠那裡還有兩個’,你說這又是何苦呢?你都快要出去的人了,換我當組長我就送這個順水人情給你,何況這個東西本來就是你的。”
“我得感謝他,又給了我一個學雷鋒的機會!”
《被下監督崗》
“黎曉風啊,你知道了吧?他們要叫你到下面去唻,這個監督崗給裁剪組了,裁剪組周隊長說現在都零九年了,這個監督崗要是還不給他們,他們就不要了!唉,我也是剛剛奚利權跟我說我才知道。老實說你現在下不下來都無所謂,生活那麼忙都挺過來了,何況現在小組裡人又多起來了。等下袁隊長來了我再問問他。要是真下去,也不能讓人家都在那忙活,你一個人在旁邊玩,多少做一點,你講我說的有道理吧?”一月四日上班第一天,監督崗屁股剛剛坐定,狗頭鳥上來通知好訊息。
收拾東西,也很簡單。隊長還沒上班,裁剪組老周隊長剛下去吃早飯了,步指導坐在裁剪組崗亭裡,面朝外面看報紙,碩大一張報紙剛好遮住臉。
“黎曉風啊,這個監督崗……你也知道了吧?”元卿一臉愁容從裁剪組走來。
“知道了,就是交給你們小組對吧?”
“對,我也剛剛知道。”元卿欲言又止,“如果方便的話最好快一點,我們老張的意思是馬上進行交接。”
“東西都收拾好了,八點半就下去。”
……
“我要下去幹活了,咱們兄弟緣分暫時到此為止”,我把監督崗的本子往臺子上一甩,等那黑乎乎的電梯上來,來了!
“我也知道了,什麼都別說,咱們兩個這兩天講話太多,他們現在也不敢明的動你了,他馬上要調走了,臨走還沒忘了我們兩個。”
《休息到回去》
“小黎你下來啦!我也是剛剛聽說!下來好,休息休息!還有這幾天時間,活也別幹了。”
“剛才陳組長還叫我不要閒著看別人幹活呢,不敢不從啊?”
“做啥?刑期還有一個月,這個月減刑肯定走的!最多也就是十來天時間,你不要去聽他的!這個事我會去跟隊長講的,你平時也為我們小組做了不少事,現在馬上回去了,休息個幾天不行啊?”
“謝謝您啊!老康。”
“哪裡話?小黎我現在雖然不是學習組長了,但能幫忙的,我還是會幫。幫上忙了,你不要謝我,都是應該的。萬一沒幫上,你也不要怪我就行了。”
很快他就親自過來告訴我,袁隊長同意了,
平時就在小組裡休息,吃好晚飯不用出來。真正的近期犯待遇。
“黎曉風啊,剛才袁隊長跟我講了,你跟劉小山兩個人,我現在小組裡面不給你們派生產任務,嗯,自願!想幹就幹一點,不想幹就找個沒人的地方休息!別讓人家看到,這裡大隊長出出進進,注意影響!”
《窗外,雷鋒叔叔面前的女人》
“九姑姑!九姑姑!”
劉小山的聲音從原始森林傳來,驚擾了許多好奇的眼光。整齊的兩排隊伍腳步匆忙有序,只怪窗戶隔離效果太好。
“癩蛤蟆想吃天鵝肉,長得跟個猩猩一樣還想吃樹上的香蕉唻!你還是去吃天上的月亮吧!”黃鼠狼此話一出,急促的腳步聲尖叫聲痛罵聲討饒聲聲聲入耳。
時值隆冬,工場間窗戶斜對過,綠油油的一片翠柏大冬天的依然精神抖擻。雪白的雷鋒叔叔戴著火車頭帽子面帶微笑看著眼前走來走去的人們,這裡是監獄科室到炊場的必經之地,偶有科室美女出沒於此,**之大,不食人間煙火的小海豹亦未免俗。
“你現在適意了!出去以後要好好做人,回頭是岸!記住,不要見了個漂亮的女人就想尚!”
“小海豹!他們都說你沒姓能力真的假的啊?”
“冊那,這種話你都會信,說明你這個智商水平確實跟猩猩差別不大。”
“我是不相信啊,上次你不是還借我那個美女宣傳冊給你晚上放在床頭上消遣嗎?我相信你了,可他們都這麼說,說你不講衛生,不愛洗澡,這麼臭的男人哪有女人吃了豹子膽敢嫁給他?”
“冊那,這種文盲、流盲加法盲的話你也信?你這個大學實在是白讀了,臭男人臭男人,男人不臭,那還是男人嗎?”
監獄裡的營養菜改革了,都是一份一個不鏽鋼盒子,裝好了的。
《小東北的手指》
“哎?那不是裁剪組的小東北嗎?他那個樣子幹什麼?”裁剪組新來的小隊長走在前面,小東北在後,腳步堅定又急促地朝著監舍區走去,一隻手按在另一隻手上。
“看什麼?看什麼!”背後傳來狗頭鳥威嚴的聲音,窗戶上的腦袋都回了來,暫停的流水也動起來,“以後儘量不要那麼多人一起往外看!英中、袁隊長已經跟我講過好幾次了,他們在外面都能看到整包組的犯人一堆腦袋趴在窗戶上往外看!有什麼好看的?外面現在兩號監死刑犯少了,看來看去也就那麼幾個老女人,偷偷瞄兩眼就算了,別讓我們難做,別讓隊長難做。平時也不想講大家,不講要拎得清,你拎不清嘛我肯定要講你唻!”
“大家以後做生活要當心點。昨天裁剪組的聶小宇,小東北!送到南匯醫院去了!自說自話,去開電刀!現在事情出來,稿的大家都很難做。我們也知道他確實會開,但沒證誰叫你去幫的那個忙呢?你去幫人家忙人家會不會記著你呢?他現在是幫了倒忙,人家說我又沒叫他去開,我不知道!推的一乾二淨。但是管工具的那個人倒黴了,把工具借給他,勞極跟著也沒了。他小東北三根手指頭斷了現在正在接,這事驚動了監獄領導,現在正在查這個事情。英中說了,他聶小宇現在先去醫院看病,病看好了回來等著接受處理!”
一早的班前會上,狗頭鳥一反常態,教育大家不要亂幫忙。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