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場間搬遷》
工場間要搬遷了。一樓的朝陽印刷廠早已經搬到了五里豐，經過幾個月的精心改造，現在的一樓廠房修葺一新，有人說像宮殿一樣。
對面三號監的監舍區據說也已經進入了最後裝修階段，10月份即可入住。看來我們這批犯人運氣不錯，工場間搬遷、監舍區搬遷，動輒十來年才有的事情，都趕上了。
走進一樓的工場間，感覺有點閃得慌：整個工場間亮堂堂一片，每隔幾米就有一隻嶄新的喇叭，裡面流淌著輕柔的音樂，音量隨時可以調節。廁所間裡面一下子可以同時蹲四個人，不用為一號排隊而委屈自己了。地面上鋪著厚實的地板磚，清清爽爽上面像撒了層芝麻鹽。
“你這個東西還敢帶下去啊？董大親自在下面看著呢，剛才孫大軍帶下去已經被他說了，他說樓下是一個新的工場間，到時候還要作為監獄的樣板工場間給人家參觀用呢，你這麼破的椅子還想帶下去，只要被他看到肯定要讓你扔掉的！”劉小山勸阻著劉二軍。
“我不管它什麼新不新的，他反正總得給我個坐的地方誒？他反不能叫我坐到地上。”
“你不相信你帶下去試試看嘍？切，跟你好好講你不聽！”
“大家都聽好了，根據公孫大的指示，這個新的工場間裡面，不允許再像以前那樣把龍門架在地上拖來拖去，等一下我叫人找幾塊廢的布料，於英德你這個安全員辛苦一下，把那些凡是沒有輪子的龍門架的腳用布全部包起來。”
“這真是一個笑話。工場間辛辛苦苦建好了，建好了又不給人家用，你放在這裡是要做博物館還是要幹什麼的？真的搞不懂，搞這種形式主義有什麼意思？”老臺灣看著眼前裹好了腳的龍門架，輕聲發表議論。
“你怎麼知道這個沒有意義？老林，這就是你不懂我們大陸的行情了吧？啊哈！給這些龍門架裹好了腳，上面的領導來了一看，‘嗯！你們這個工場間搞的不錯，乾淨，整齊！你管理的好，有能力！’他就可以往上爬，這還不重要啊？依照鄙人愚見，裹腳布要比嚴管隊要重要。嚴管隊到哪裡去出成績啊？冊那，能夠去嚴管的，那都是出類拔萃的人，就憑他們那兩下子，管得好的？他們只會把人管死了，然後拼命讓領導冒著風險去給他們擔責任，所以領導不喜歡他們。還是這裡好，工場間搞的這麼幹淨，更大的領導來了，那領導臉上也有光啊，哈哈，這個跟你說你不懂的。”
“噢，還是小海豹你厲害啊，看來畢竟是土生土長的有優勢啊，連他們官場的那一套都搞的那麼清楚，還沒有請問一下老海豹是幹嘛的呢？”
“哎，讓你失望了，老海豹是個賣藥的。就是因為房子無辜被動遷，稿的現在流離失所，還在靠著租人家房子過日子呢。”
“海豹兄，那天接見的時候我一睹老海豹的風采了，哇！那個頭髮那麼長，身材那麼高大，真的是很有風範啊！”藍雲天插進話來。
“冊那，這還要講的？老海豹嘛肯定老卵的嘍，你以為我在這裡跟他們搞沒有一點底氣搞的起來的？我在這裡敢說反改造的話你敢嗎？你不敢，你就是不要好處你也不敢，我敢。因為我跟你們不一樣，你要相信，他們這些蠅營狗苟代表不了我們黨，我們黨是一個先進的組織，你要看到，他們只是我們黨的少數敗類而已。冊那，好好一個人跟敗類有什麼
好講的呢？對他們不要客氣，我這是在挽救他們。”
“今朝吃啥麼子啊？”
“報告英中：今朝吃魚香肉絲。”
“哦，開葷。”
“報告英中，我的那個減刑材料，能不能快一點？”飯剛吃好，看英中又走了過來，劉小山鼓起勇氣走了上去。
“啊？快一點……？好，我回去幫你問問。”
“快一點！說泥馬的沒聽見啊！都像你這麼幹活，耀江服裝廠早就倒閉了！把褲子拉拉平，咯戇嘟！”面對笑嘻嘻的黃鼠狼，猩猩劉小山手忙腳亂，又要開罵了。
“Banana，你打了雞血啦？”
“切，你才打了雞血嘞！你這個監督崗做了那麼久，那麼要事情！他媽的連勞資開個喇叭你都要管，還不是為了減那麼一點？大燙組的那個老卜，他自己都會寫詩還要你幫他寫認罪書，胡隊長不給他減刑，他就腰疼，一動都不能動，踏馬的走路都得叫人揹著，你一說給他勞極，他馬上跑得比誰都快！”
受三鹿事件影響，九月份大帳牛奶沒的開了。
《中秋月餅》
“中秋節要到了，剛才我按照袁隊長、胡隊長的安排，到五中隊去看馬小明，想給他送點東西過去，人家五中隊的不肯啊，他說他要開大帳，我們這裡又不管的，就給他開了，結果到了中隊那裡馬上就被退回來了。中隊說馬小明還想開大帳啊？一句話就把我們給頂回來了。所以說我們小組也沒有辦法。”
“這兩天我忙的不得了，一下下董大要給我們開會，公孫大要開，下午的時候葉大給我們大隊所有的四犯開會，就說到馬小明這個事，他說馬小明他還想開大帳啊？馬上就是中秋節了，今年我們大隊每人六塊月餅，監獄裡面給大家每個人發三塊，大隊再給大家發三塊！大隊領導說了，這個待遇你在奈河橋其它大隊，根本不可能。還有大家可以算一算，從今年過年到現在，我們大隊開了多少次PARTY了？六次！平均一個多月就要給大家稿一次，其它的大隊你去比比看，一年到頭能給你搞上個兩三次就已經很不錯了。按照葉大的說法，已經七八萬塊錢給搞掉了。我們小組裡面現在這兩年新來的同犯佔了一半多，我在這裡改造十年了，以前是肯定沒有這個待遇的，說句實話，也就是在董大來了之後才有的，老早郝大在的時候，加班就給你們吃白天剩下的米飯再加點蘿蔔絲。關於馬小明，葉大說了，馬小明他還想吃月餅啊？人家過節吃月餅，他要是在裡面不好好反省，我給他再吃兩個月嚴管！”
“關於大家關心的月餅的花色品種問題，這裡我也向大家解釋一下。本來按照我們大隊的想法，是想為大家專門從外面買進來。這裡我也不妨為大家算一筆賬，監獄裡發給大家的月餅，每塊收大隊成本價3塊錢，但是這個月餅的質量，我們也派人到外面的市場上去看過了，我們同樣花3塊錢，質量比這個要好。所以我們決定大隊自己出錢去買回來，但是這個事情後來沒有成功，因為要牽涉到監獄的後勤部門。我去尋監獄領導的時候，領導對我講大隊想要額外給犯人發幾塊月餅，是可以的，但是還是要按照監獄的統一採購渠道送進來，因為以前就是在你們四大隊，曾經發生過自己買東西進來吃壞犯人肚子的事情。所以這次大隊還是委託監獄後勤科協助採購。咯點要撥大家解釋一下。”
國慶
教育，董大一席話講的犯人心裡亮堂堂的。
2008年的國慶長假就要來了，假期裡我要把這最後一門課好好複習。
“咯黎曉風啊，這個月的希望到現在徹底泡湯了啊？下個月我們兩個肯定公示，儂國慶節假放好過來看好了。”傍晚五點半，一樓的洗澡間外，基投一邊用毛巾擦著猴子一樣的身子，一邊用他那兩隻發光的碩大眼睛盯著對面的欄杆，他確實是在跟我講話。
“我現在苦悶來兮，想發洩一下了，就拿包下飯菜給傻子，腦門好彈十幾下！”
“那還不如直接打他兩拳呢！”
“他一身肌肉，我這個拳頭打下去一點感覺也沒有的，不如彈瘤有勁！”
《“你的材料，現在還在我這裡。”》
我再次拿起顫抖的筆給家裡寫了一封信，要求再寄五百塊錢過來，最後的五百塊！
“像你也可以做身衣服。我老鄉他們都在做啊，提前半年就開始做了！每天做一點，那肯定是精品啊！”景勳國告訴我。
出去之前做一套衣服，是四大隊混得稍微好一點的犯人不成文的惡習。林小牛這一套，檔次空前，料子是從七號監地下航線搞過來的，精緻的純羊毛精紡面料，據說是給某位隊長的親戚做好之後精心準備下來的存貨，人工是四中隊最好的技術，一套西裝，整整做了三個多月，一針一線精工縫製而成。衣服現在就掛在工場間的一個角落裡。
國慶回來之後，隱約就有公示的訊息傳來。
“有肯定有，就是不知道是誰”，基投早已無心幹活，他一空下來就走來走去，回來第一時間向我彙報。
“現在減刑的程式變了！冊那！真是觸黴頭，現在要求所有的減刑材料都要電腦製作，好了再報到監獄裡審。我們九月份材料被退下來，就是因為這！”
終於有人公示了，只有一個：裁剪組的劉守乾。就跟上個月的林海劍一樣，他一個人的名字孤零零地爬在公示欄的黑板上。
“馬上還要有一批，這段時間是減刑的高峰期，從八月份到現在，光我們三中隊就報了差不多有十幾個人的減刑材料，現在才公示了兩個，馬上就會有了，你不要急啊！”
“我阿麼辦法了！伊要尋撒寧只好讓伊去尋了，冊那，以載咯改造環境哈來來唻！”
搬到了底樓的工場間如此乾淨，不允許作吃飯之用，所以現在吃飯還是要到已經給倉庫組做了倉庫的二樓去吃，今天晚飯我從對面混得好的那張桌子那裡聽到了老狐狸的聲音，我是必須要去找小袁問問清爽了！
“你的材料，現在還在我這裡。”
工場間一樓電梯口，小袁掛著紅色的“執勤”牌子，邊吃飯邊對我說。
“你這個材料我8月份就給你做好報上去了，8月底的時候給大隊退下來了，退下來的材料上面只有一句話，‘這份材料減餘刑，9月份再報上來’。9月份一到我馬上又給你做好了，但是非常不巧，9月中旬的時候監獄管理局來了一份檔案，所有的減刑假釋材料都必須要改用電子版的做，這一下我的工作量就大了。你知道現在原來大燙組的小周隊長已經調到兩中隊去了，中隊裡所有犯人的減刑材料都是我一個人在弄，平時小組裡面還有那麼多的事情，這個電子版第一次做，以前從來沒弄過，究竟該怎麼個弄法，誰也不知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