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官上任》
“今天，把大家召集在一起，是有件重要的事情要向大家宣佈：經過我和胡隊長研究決定，同時報中隊領導批准，決定撤銷吳大雲的生產組長勞役，由俞巨集兵擔任小組的生產組長、四犯，俞巨集兵原來的售後服務勞役，由常友來接替，常友來的裝箱由吳大雲負責。”
小隊長講評好了，接下來是大犯人講話。
“以載俞巨集兵做阿拉的生產組長，我講有能力的人就是要應該給人家用武之地。我跟俞巨集兵打交道也有三年時間了，大家也有小的摩擦，也是正常的！俞巨集兵是我們小組屈指可數的幾個讀書人之一，他靠著自己的努力就在監獄裡考出了大學文憑，別的不講，就這點，不要講我們小組，就是我們中隊，我們大隊，有幾個人能做的到？我講不多！但是俞巨集兵做到了，所以講俞巨集兵是個有腦子有能力的聰明人，很多事情他有自己的看法，我也有的時候跟他會有小的摩擦，俞巨集兵講你康定雄這麼牛啊？我倒不相信呢？對的！我康定雄也不是什麼出類拔萃的人物，否則的話我就不會穿著這身囚服呆在奈河橋了！大家都是平常人，交往的時間長了都有可能會發生矛盾的，但是不搭界！大家都是為了改造成績，為了早點出去，大家的目標都是一樣的！”
“我來到整包組到現在也有三年時間了，三年以來算上俞巨集兵是第四任組長了，呶？老早是東方芮，後來是肖克利、吳大雲，現在是俞巨集兵，我跟每一任組長的關係應該來講都處理的蠻好，包括不為大家看好的吳大雲，同樣蠻好！吳大雲這位小兄弟……冊那！叫我哪能講法子呢？人是個老好人，事體嘛做的一塌糊塗!”
“剛才康定雄講過了，現在我也來講兩句。首先，我非常感謝我們的兩位隊長，胡隊長和袁隊長對我的信任，啊，作為到小組裡時間最長的老犯人，我在整包組也呆了快十年了，以前我跟大家開玩笑講，小組裡面的勞役，除了開單和組長我沒有幹過，其它的我全部做過。可以毫不謙虛地講，小組裡的生產，比我見的多的除了中隊排程東方芮之外，沒有第二個。但是現在我是要擔任整包組的組長勞役，我的勞役是要帶領大家按照兩位隊長的要求把這個生產做好。生活方面的事情我不管，有康定雄負責。生產上的事情，我們小組現在這個現狀大家也看到了，零零散散，一盤散沙，好吧！我希望我擔任這個組長以後，以前的事情一筆勾銷，我不會像吳大雲一樣做老好人，啊，英中講了，作為四犯，我不希望看到你幹活。從今天開始，生產上誰有了事情，我肯定會向袁隊長、胡隊長彙報，必要的時候還要向英中和步指導彙報，啊，希望大家都能做好自己的本職勞役，能夠給大家爭取的好處，我肯定會去給大家爭取的，這點請大家放心！好，我的話講完了，最後，隊長都不在，但我還是要再次謝謝兩
位隊長還有英中、步指導對我的信任！謝謝大家！”
“俞巨集兵你現在做組長，我第一個撐你！以後生產上面有什麼活，你都可以叫我。打包跟堆箱，都交給我，我給你搞定！”講評剛剛結束，劉小山洪亮又略帶沙啞的嗓音就在工場間裡到處亂跑。
小組裡面為之一振，就在第二天，我就看到了煥然一新的面貌，大家都在手忙腳亂地做事，再也沒有人坐在那裡看著別人幹活，看來這次組長的人選，是選對了。
“劉二發，坐坐好，把腿收起來！你要是再這樣跟吳大雲當組長的時候一樣稀裡糊塗的我可要讓你站在電視機後面啊？好吧？這次就算了，給大家提個醒！但是這件事我要跟大家說清楚，啊，以後我和康定雄給大家開生檢會，我希望大家能夠尊重我們兩個人！尊重都是相互的，啊，我首先是會尊重你，我尊重你你不尊重我，那等於說是你自己不尊重你自己，你自己都不尊重你自己，那麼也不要怪我們不尊重你，我講的對吧？劉二發？”
劉二發又露出了他的一臉傻相，無辜地看著狗頭鳥，這隻曾經養過他一段時間後來又要餓他一段時間的鳥。
《第一頓大餐》
“我出去以後的第一件事，就是要吃上一頓大餐。要吃的我早就想好了：一盤醋溜土豆絲、一盤迴鍋肉，兩碗白麵條做主食”。
三年多了，我念念不忘這幾樣東西，一想起來，就渾身舒爽，每一個細胞都躍躍欲試。
“你出去以後，應該先去買一身衣服，從頭到腳全部買齊，桑拿蒸一蒸，把在這裡面的歪風邪氣都蒸發掉。然後再稿個女人，採陰補陽，從裡到外換上嶄新的衣服，這叫正式開始自己的新生之路！”學雷鋒進來的常友來都替我想好了。
這的確值得好好慶賀一番，但我現在沒有這個能力。在江海買一身衣服，從裡到外，從上到下，沒個一兩千塊怕是不行的，我哪裡弄？還要讓父母寄錢給我麼？
我計劃著，出去的當日，馬上到火車站把回去的車票買好，但是不急著回去，我要在這座關了自己三年多的城市裡好好的轉一轉，走一走，舔舐青春的傷口，砥礪前行！
一想到出去，心中就有止不住的喜悅，渾身都是勁。再看看身旁一雙雙無精打采的眼睛，我感覺大家已經是兩個世界的人。
“晚上你也不要去住賓館了，就在桑拿浴室裡睡睡嘛好了嘍，反正你也要去洗澡，正好，洗好了之後在大廳裡看看電視，吹吹空調，人不要太適意，價釐又不高，比你住賓館便宜多了”。趙兵給了我良好的建議。
……
大生產據說又要來了，這一次，是要做冬季執勤服，市局四萬五千六百名景查人手一套。
“哎呀，黎曉風啊，你跟華小勇還有劉小山三個人現在是我們小組的
近期犯，林小牛又不幹活。整包組難管啊，除了那些混得好的，真正幹活的沒有幾個人，所以你們幾個近期犯我把你們安排到兩檔小流水裡做做輔助勞役，給大家幫幫忙，平時沒啥急的生活，我也不叫你們，靠你們自覺。”俞巨集兵不無客氣地對我說。
我每天出工的時候，都必須要抬頭關注那牆面上的公示欄，如果順利的話，這個月上面肯定要寫上我的名字。公示之後，就表示材料已經到了法院，說白了只要沒有嚴重違紀，那就只有等著回去的份了。這段時間，對一名犯人來說，周圍的改造環境可能都要為你讓路。
“黎曉風啊，你材料報了吧？”哦，基投也很關心我。
“我不知道啊。”
“冊那，都到這時候了你還有什麼好謙虛的，報了就是報了，人家又搶不走你的改造成績，怕什麼？老來塞冊那。”
“那應該是報了吧。”
“咯麼好了嘍？我倒吃不准你這個材料是什麼時候報的，反正我的材料是8月底才剛剛報上去，現在就等著回去了好吧？掰著手指頭算算也就還有七十幾天時間，這個時候是該好好珍惜了，你小官司不知道，我十年官司吃下來了，對這個奈河橋都快產生出感情出來了冊那！”
“基投，你出去之後準備第一頓吃什麼？想好了嘛？”
“這個東西會不想好的？老早想好了，奈河橋的後門出去，舟山路上有家烤羊館，到時候我老頭子老孃肯定會過來接我，就準備一家三口去烤一條羊腿吃吃，聽池英講這家的羊腿烤出來，米道老好呃！”
“他們說出去以後眼睛會發花，不能吃油膩的東西，啤酒一喝就醉，會拉肚子。”
“你管它呢！拉拉才好呢，把奈河橋的東西全部拉出來，憋了這麼多年了！”
又是幾天。
“黎曉風啊，告訴你一個不好的訊息，大燙組的林海劍公示了，整個中隊就他一個。”
“啊？那應該也是正常的吧，人家是180分減刑的。”
“林海劍的材料是跟我一起報上去的，聽他們講我的材料被退回來了，估計要等到下個月才能公示了。但我又聽他們講下個禮拜還有一批，不知是真是假，希望到時候能夠看到我們兩個人的名字。”
我的材料有沒有被退回來呢？我不知道，但是沒有公示肯定不是什麼好事情，我的心，隨著基投一起起伏了起來。但是我沒有去問袁隊長，我完全有充分的理由相信他，何況他早就跟我打過招呼，八月份的材料報上去，是有可能被退回來的。
運氣不錯，自從我監督崗下來之後，天氣就再也沒有超過三十度，因此，午休，無緣再會。好在現在不比從前，至少我一空下來就可以找個角落讓自己眯上一會，只要一會會，有點感覺，我就放鬆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