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克利風雨飄搖
“來！都坐著幹嘛？幹活了！幹活了！”巡檢宋小剛叫過之後，正聊的開心幾個人慢騰騰地站了起來，最後一個是孫大軍。他沒有參與聊天，他正拿著一把打包帶編一個小籃子。
“孫大軍！尼瑪了個幣的幹活了沒聽到啊？人家都在幹活了你一個人還坐在那裡！”
“怎麼啦？等一下讓我把剪刀還掉啊，不還剪刀你們又不放心。”
話雖這樣說，老頭子氣還是寫在臉上。
“叫你幹活怎麼那麼多話呢！”
“你這個小孩子什麼意思？我說我不幹了嘛？”孫大軍慘白的面板氣血上湧，眼裡也發了光，“你別以為自己做了個小領導就了不起，說話還不如放屁！你爸媽是這麼教你的嗎？”
幾雙不緊不慢的手都在幹活，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
“做啥啦？做啥啦？他不好叫你做生活了？昏特了儂！”
“叫幹活就叫幹活，嘴巴里罵人幹什麼？我都五十多歲的人了要你一個二十歲的小青年罵來罵去啊？”
“他罵你什麼了？”
“這麼多人都聽見了！他沒罵我我一個老頭子找他麻煩幹什麼？”
“來、來、來！你過來！其他人不要瞎摻和！做自己的生活！娘了個草幣的生活做不好事情倒不少！”
的確，最近小組裡面有一種懶散的風氣在滋長。肖克利的威望，降到了歷史新低。
威望就像財富，你這裡少了，他那裡就會多起來。肖克利也沒能鎮住孫大軍，手頭忙活的人們還是繼續幹活，孫大軍那邊已經昂首闊步走向崗亭了。今天是步指導值班，一臉漲紅的孫大軍坐在崗亭的小板凳上，步指導還是他標誌式的微笑。
……
“來！集中。隊長講評！”下午兩點，老狐狸威嚴的聲音打破了小組的死氣沉沉。
“來！都有啦！立正！稍息！立正！向右看齊！向前看！稍息！這樣啊，今天中午步指導值班，孫大軍和宋小剛因為生產上的事情，兩個人在工場間裡大吵，後來孫大軍還直接跑到步指導那裡去！事情經過調查下來，孫大軍負主要責任，在工場間裡做跟生產無關的私生活，還頂撞管理犯。隊長對他教育，他還說自己是要討個公道！這裡是監獄，你們是犯人，我們是景查，我們是根據法律依法辦事，合法的，我們就會支援！不合法！《積分考核條例》上寫的清清楚楚，沒什麼好說的！該停活動的停活動！該扣分的扣分！該拉勞極的拉勞極！該嚴管的嚴管！主管隊長都沒有回來看到了中隊長就直接去找，我想問問，當時是步指導值班，如果剛好監獄長過來巡查樓面，你們是不是也要衝過去向監獄長討個公道呢？你們一有事就直接找上面領導，那還要我們主管隊長幹什麼？還有宋小剛，首先開工罵人，嘴裡不乾不淨，雖說是為了生產，但我們有說過要你們為了生產就可以隨便罵人嗎？你宋小剛既然做著小組生產方面的巡檢職務，有組織大家一起參加勞動的權力，那就不要辜負我們政府對你的期望，自己平時講話做事都要注意，一碗水端端平，我相信大家也不會沒事找事跟你過不去吧？自己首先要做做好，自己做不好，還怎麼管人家呢？經過我和胡隊長兩個人的商量，同時報中隊領導同意，決定對爭吵事件的主要責任人孫大軍，給予扣一分的處罰，停活動一個星
期；給予次要責任人宋小剛停活動三天的處罰，兩個人看認錯態度決定是否需要進一步處罰。好！都有啦，立正！講評結束！”
威望不足的肖組長隊伍還是很熱心。
“怎麼樣？現在這個生活做得還可以吧？”
“還行，就是有點太緊張了，不過還是要感謝你，我的組長。”
“感謝我什麼?我又沒幫到你。身體不好嘛做做監督崗也不錯，工場間的監督崗還好做做，裡面的監督崗就不行唻！你現在是適意唻！”
“適意什麼啊？半條命都留在奈河橋了，能不能活著出去還不知道呢。”
“冊那！你這個人就是虛偽，口是心非！我現在的日子才叫難過呢！我現在已經遍體鱗傷了你知道吧？”
肖克利果然遍體鱗傷，其實我已經知道，有人寫了監獄長信箱，力陳肖克利牢頭獄霸種種。現在中隊裡想包都包不住，聽說上頭有聲音下來，這樣的人堅決不能用。他的組長、四犯，要被下掉了。
……
“宋小剛！去哪呀”
“啊？噢，我到對面大燙組去一下，找一下幹釗。”
“哎！我不是說這個，聽說，你要高升了是吧？”
“啊？高升什麼？”
“他們說你要做組長了，真的假的啊？”
“真的。兩個隊長和東方芮都勸我做，誰要去做啊？我反正不要做，誰願意做誰做。”
“有些人想上去腦子都快要想爛掉了，你這麼好的機會你不做？”
“你以為什麼好差使啊？主要看隊長的你知道嗎？要是以前來隊長，他很懂的，小犯人跟組長吵架，到他那裡，一般情況，不管誰對誰錯，肯定都是小犯人不對，這樣組長才敢管啊。現在袁隊長跟老湖不一樣了，老湖你叫他管事他會不高興的，小袁是不管什麼人，不管什麼事都可以找他去說，只要他認為有道理不管是誰的話他都聽，所以這個組長就難當了。你一不小心，他就把你當小犯人一樣處理，你說這樣的組長當著有啥意思啊？”
“你不當，總歸有人想當的。據我所知，那隻鳥就想。”
“嗯，他想當人家政府還不要他當，這個鳥人整天做些鳥不拉屎的事，改造十年了還是一副鳥德性，你以為政府不知道啊？”
新任組長
“你這個考試四月份還考不啦？”今天，我去醫務犯阮飛那裡要感冒藥，他問我。
“考！怎麼不考？”
“我也報了兩門，我專科段的已經在申請畢業了，現在要考本科段了，《宋詞研究》你在考吧？”
“去年考了個43分，今年又報名了。”
“教材你弄到了吧？哪裡弄的？”
“找到了，費了好大力氣。”
“我現在還沒弄到，你的有時間借我看看。”
新任組長，是吳大雲。吃驚之餘，不免疑慮。一個新戶頭，到小組只有半年時間，竟然當上了組長。據說是小組裡面實在找不出更合適的人了，政府需要一個老實的人，一個忠誠的人，一個跟兩面三刀的肖克利完全不同的人，所以，就他了。
孫明明還是尊稱他為武大郎。
“大家不要看他年紀輕，生產上可能很多東西現在還不是太清楚，但是吳大雲，這個人有他自己的特長，我可以不客氣的
講，他身上的很多東西值得我們不少人好好學習！人家吳大雲是個能吃苦耐勞的人，你不要以為人家沒腦子，事實上很多事情人家不跟你一般見識！吃點虧算啥啦？凡是能成功的人都是能吃虧、懂吃虧、會吃虧的人，吃虧不是件壞事！人都是自私的，大家都想佔點便宜，那麼誰來吃虧呢？”
“他做組長，我作為小組裡的學席委員，大家都要配合他的工作！大家注意啊，我不是學席組長，這裡多講兩句，我只是個學習委員，還是個兼的。我的本職勞役是發輔料，耀江廠的所有輔料都是從我這裡發出去的！還是前年，來隊長在的時候，決定讓我兼這個勞役，其實我本人不想多事，吃官司！你以為啊？我這個人不要啥感覺的，我只要太太平平把官司吃光回去，就可以了！什麼好處不好處的我無所謂的，我跟大家講我以前在江海市政府也工作過的，當時是在市委統戰部工作，後來自己出來做事情。我判無期徒刑，這麼大的刑期我沒辦法！人吃了官司才曉得其它的東西都是空的！我外面的錢對我來講有用不啦？我兒子在英國讀書，對他有用的！但是我也不準備給他太多的錢，錢這個東西，太多了也不全是好事！就說我自己，我39歲進來，99年，我這個案子涉案金額五六個億，就是現在在奈河橋，我講金額像我這麼大的也不多！走到了這一步，我至少要付出十幾年的代價！這筆帳不知道到底該怎麼個演算法子？這個世界就是這樣子，人都是死在了自己的貪心上面。”
“2003年7月14號，那一天我無期摘帽，摘了帽之後才發現自己的刑期是那麼的長。那天晚上，我躺在**，閉上眼睛，想想我現在的刑期還有17年364天，越想越長！那種感受，就像自己被這個世界給無情拋棄了。”
“人活在世界上，也許只有親身體會的東西感覺才會深刻，但我們有必要把所有的深刻都親身體會一遍嗎？生命畢竟短暫。我現在就是要認命，人必須要認命，人活在世界上，什麼都是空的！清爽一點的麼認為身體是真實的、健康是真實的！開心是真實的，幸福是真實的！我講這也不算深刻的，感覺是最真實的！人之所叫人就是一種感覺，人活著就是一種感覺！別的樣樣東西都是空的！我講我這五個億背後許許多多的東西誰能說的清楚？人活著開心就可以了！不要整天小腦筋動來動去，沒啥意思！”
“吳大雲現在是我們小組的組長、四犯，我們整包組人人都要聽他領導，我敢肯定，不信大家可以看，現在吳大雲剛剛上來，這段時間肯定有人會跟他吵，理由大家都會想好的！事實上的原因就是你吳大雲才來了幾天啊？冊那，現在管到我頭上來了！我憑什麼聽你的啊？別！他現在是組長，是四犯，你，包括我自己，必須要聽他的！這就是意識！就像大家這身囚服一穿，見了隊長就必須要讓路，這就是規矩！你不要覺得自己了不起，奈河橋比你本事大的人多來兮！沒規矩這麼大的奈河橋怎麼個管法？當然吳大雲也不是萬能的！他肯定也有錯的時候，沒關係，大家先執行！事後你再跟他去講，我相信吳大雲肯定會認真聽的，當然你信得過我也可以跟我講，可能吳大雲剛剛上來，跟隊長也不是太熟悉，我去講可能更方便一點，但是以後肯定還是吳大雲會跟隊長接觸更多一點！他是四犯！別紅袖章！實在不行也可以去跟我們隊長講，去跟袁隊長講，都可以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