罰金的煩惱
罰金不交不能開大帳,以後甚至不能減刑,來自權威人士的這條小道訊息一下子瀰漫了整個工場間。
“我沒罰金!我沒收的東西比案值還高,還多出500萬出來!最後法院裡面也感覺這個事情不對了,把這500萬退給了我。”奈河橋的大富豪如是說。
“說實話這個其實也有道理的啦”,老臺灣坐在那裡,冷冷說道,“我有3萬罰金,這個錢對我來說,不大也不小啦,先等等看再說”。
“你可說的了!我一共才搞到了2萬塊錢,我現在進來了,家裡邊老婆孩子沒人管了,我在這天天干活,到時候你再不給我減刑咋辦?”劉二軍,盜竊、破壞電力裝置,17年,同案犯是老頭子,也判了八年。
“政府的事,你說不行就不行?”他的老鄉柴興豹笑眯眯的說道。“麻的,我跟你一樣,是家裡的頂樑柱,兒子現在娶媳婦都成問題,哪還有錢給我交罰金呢?你說這個事!”
塔力班聽到這個訊息,沒說一句話。
黃鼠狼不買帳
果不出老狐狸所言,我現在坐在監督崗這裡,局外之人更能清楚地看到小組裡的波瀾起伏。首先這個黃鼠狼,就第一個跳了出來。
“那麼多人不叫幹嘛偏偏叫我?你看我好欺負是吧!”四隻箱子的小批次要出貨,因為被叫到,黃鼠狼忿恨交加。
“我跟你說這是最後一次!下次再叫我別怪我對你不客氣!”
“冊那,你的意思是你們都坐在那裡吹牛幣叫我一個人去搬嘍?你是這個意思吧?”
“幹什麼不叫別人去搬幹嘛叫我唻?我看你是腦子昏掉了!”
“黃紅藍!做啥啦?搬搬箱子不行啊?冊那!不能叫你嘍?他現在是組長,組長有權力叫你們做生活!你們有意見自己去找隊長提!”叫聲惹來了老狐狸,發話管用,黃鼠狼乖乖地走了,兩隻賊亮的眼睛有點迷茫。
然而小組裡的事情,還是多了起來。吳大雲很能以身作則,凡是小的生活,都讓他自己包了,然而就是這樣,只要一叫下面的人幹活,人家還是會感到尊嚴受到了莫大的侵犯,一定要奮而自衛之。
監督崗:誠惶誠恐
“雕仔大!”
“阿發,什麼事啊?”
“大雕你現在在這裡給隊長賣乖賣的好,在這你比你小弟混得好!到了裡面,你小弟比你混得好!”
“好你個阿發,我不來惹你你倒來惹我了!他們都說你像太陽底下的一塊木頭,過段時間就要敲打敲打!阿發我問你,聽說你年前來的大帳是塔力班給你打的?”
我這麼一問,剛才還一臉得意的傻子突然一下子又恢復了傻樣。
“人無良心吃飽飯,踏馬的!有事沒事,誰會跟錢過不去呢?”傻子想了一下,一臉慚愧,一瘸一拐走了。
監舍區的監督崗,現在像個燙手山芋,大家都避之不及。在工場間,別人都在那裡幹活,坐在監督崗的位子上,感覺是適意的。在
監舍區,別人都在休息,打牌的打牌,看電視的看電視,下棋的下棋,吹牛幣的吹牛幣,再去坐那個監督崗,就很難過了。更何況,偉大的龍教對於監舍區的監督崗也有著特別的關照,只要一有空,他就會樓上樓下走來走去。上頭重視,兩匹黃狼更加跑的勤快,對於監舍區的監督崗,就沒有工場間那麼客氣了,所以不少人又成了刀下鬼,就像隔壁兩中隊的伍劉順,聽說只是客串了一下,就被扣了1分,紀律分!
一張列印的A4紙像是施了魔法的符咒一樣被老狐狸用封箱帶死死貼在牆上。“三樓北部監督崗執勤人員名單:第一週,譚有青;第二週,邊明存;第三週,孫富強;第四周,郭耀明。”這是當年衝勞極的人才有資格享受的待遇。
譚有青坐到了崗亭的小板凳上,窗戶開著一條縫。
“袁隊長,那個裡面的監督崗,我實在是做不下去了。”
“什麼原因呢?”
“這個監督崗做來做去也就我們幾個人,今年衝勞極的人多,能不能再多叫兩個?這樣大家輪流,每個人也好輕鬆一點,現在這樣做下去,人都要做傻掉了。”
“監舍區的監督崗也是個很重要的勞役,不是隨隨便便什麼人都可以做的。你說的沒錯,今年衝勞極的的確不止你們四個人,但是你也要考慮一下我們隊長為什麼安排你們四個人做這個勞役,每一個衝勞極的人都必須要比別人多付出了才能多回報,對你們也是一樣,你們在這方面多付出一點,我們隊長是看在眼裡的,其他的人也沒有閒著,你比如康定雄,他是學席組長,每天回去要處理很多事情,每天都要等到收封了你們都進房間了他才能進去休息,再比如吳大雲,他現在是組長,馬上就要給他做四犯的材料,在監舍區裡面整個小組的事情都要找他,你總不能讓他一邊在前面做監督崗一邊再去管後面的事情吧?還有東方芮,中隊排程,他只是在我們小組掛個名而已;奚利權,中隊事務犯,也是掛名,他每天晚上必須要待在事務室。譚有青啊,你也是老犯人了,我聽說你以前在一大隊那裡,七年都沒有拿到一個勞極,到了我們四大隊,第二年就給了你勞極,現在又在衝第二個勞極了。我還聽說你剛來的時候說過,在我們整包組這樣的環境中改造個十年也沒有什麼話好說了,我們這裡跟你們以前的一大隊相比是怎樣的我想你心裡很清楚,現在這話說了才兩年,你就到我們隊長這裡來談條件了,說隊長安排的不公平,你自己想想是這個情況嗎?你上次在週記裡寫了以後我就跟胡隊長研究過這個事情了,我們的結論還是維持現狀。我希望你能夠理解我們隊長的良苦用心,同時我還要提醒你,作為犯人,服從隊長的安排是你必須要履行的義務。今天在這裡,我也給你表個態,當然我也不會那麼毫不留情面,更不會因為你譚有青給我袁隊長提了意見就對你這名犯人有什麼看法,我跟你說,你不想做監舍區的監督崗,我不強迫你,做完這個月你就可以下來,但我也要告訴你,從下個月開始,你的等級工也要降到三級工。兩條路你自
己選擇,現在我不逼著你做決定,等你考慮好了告訴我。”
小袁的聲音洪亮而富有穿透力,直接穿越到五米開外的我這裡。
老鄉劉攀
夜執勤搬到了二樓,北部樓面現在只剩下整包組和兩中隊的縫四組。有一個經常會坐在臺子邊上靜靜看書的年輕人引起了我的注意,他手裡翻著的是《公共關係學》教材,像個小學生一樣拿著鉛筆在課本上一筆一劃做著標記。
“你也參加自學考試嗎?”
“嗯,是啊,你也在考?”
“渾水摸魚。”
搭上了,他叫劉攀,竟是我的正宗老鄉,距離我家只有十幾里路!江海太大,世界太小。深牢大獄中,以前遇到了大學校友,現在遇到了正宗老鄉。
劉攀大我兩歲,刑期比我大多了。
“那個時候九五年,剛剛初中下學,在家裡待著沒事,就跟著我哥到江海來學做生意了。小生意掙不到錢,我哥就帶著我去跟著人家社會上的人混,混到後來不學好,學著到人家家裡去偷東西……”
一起很典型的入室盜竊變入室搶劫致死案件,哥哥槍斃,弟弟無期。
“你覺得考這個東西有用嗎?”劉攀問我。
“你說一點用沒有那肯定是騙人的,但是大學生現在外面的就業環境跟你十幾年前進來的時候比差多了。”
“我們進來的時候大學生還是很吃香的,那個時候不愁工作。”
“別說十幾年前,就是五年前,我剛剛畢業,那時候我覺得大學生已經多的不像樣子了,據說就業形勢也不好,可是到了畢業,基本上都找到工作了,很多人還都很滿意。像我這種進一般的外企的,算是找的不太好的工作了。可是你看看現在呢?我覺得現在外面大學生也不是數量多,而是一個心態的問題,還有社會的就業公平性問題!他們不是說嗎?現在本科生沒有中專生好找工作,本科生找到的工作工資沒有中專生高。以我兩年多的工作經驗來看,這是事實。中專生學的往往都是實用的操作技能,鍛鍊幾年,就是個熟練的技術工。本科生呢?尤其是文科的,一瓶子不滿半瓶子咣噹,沒有實踐經驗,往往眼高手低,講起來可能一套一套,做起來往往什麼都不願意做,什麼都做不了,而且流動性又很大。事業單位國家公務員不談,一般企業是沒有實力像世界五百強一樣花那麼多的時間和金錢去培養一個大學生的,把一個百無一用的大學生培養成一個適合企業發展需要的骨幹人才,投入是很嚇人的!一般的企業根本不具備這個能力,或者說有這個能力也不肯花這個錢做這個事!因為培訓這個東西做的不好,就直接把投入變成了成本,等於說是消耗企業純利了!企業唯實用是圖,剛進來的大學生往往給的不高,在他們眼中,一有好的機會,大學生就飛掉了,等於說是為別人做了嫁衣,甚至是給競爭對手培養了人才!所以企業往往不喜歡應屆生,就是這個道理!”我滔滔不絕,把自己長久以來關於工作的怨氣,竹筒倒豆子,都倒出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