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能人嚴管
晚飯不錯，有菜有湯。菜是難得的大葷，蒸紅腸，湯是木耳蛋湯，也很難得。箱子搬好到監舍區，我氣喘吁吁，胃口全無，不知道哪裡來的膽子，獨自一人走進房間，自說自話攤開被褥，準備睡覺。
“黎曉風啊，你晚飯還吃嗎？”
“不吃了。”
小勞動滿意地離去了。
這邊鋪位攤好剛剛躺下，就聽不對，“來！全體起立!”奚利權狗一樣的叫聲傳來，我正猶豫，挺大腳步聲，趕緊把眼睛閉上。獨自一人進房間，按照奈河橋的規矩，要扣分的。
“伊剛剛出工，身體一下下適應不過來，以載休息一下。”這麼快，奚利權就像換了一個人，當著步指導的面撒謊，為我開脫。步指導沒有說話，走了。
步指導走了，本來有許多話想要跟他說的，此時此刻，良機沒了。
“黎曉風啊，剛才步指導問起你為什麼一個人在一個房間，我曉阿不曉得!你身體不好應該跟我講一下，你講也不講，一個人跑到房間裡面來睡覺，現在步指導問起來，你讓我們怎麼交代呢?”不一會，老狐狸一臉陰沉走進來，一臉的不悅。
“我希望最好步指導能夠找我教育，我正有許多話要跟他講。”
“咯則麼子先不要去講伊！以載步指導講評，你身體行不行?能爬起來，你就去；爬不起來，繼續休息。反正我把步指導剛才的原話帶給你，他希望你能夠爬起來去參加講評，講評好了再回來休息。”
講評的地點依舊是隔壁的南部樓面，一百三十多張面孔，一百三十多張表情，一百三十多副心情。整包組依舊是最後的位置。待我們坐下，講評已經開始了。
“你們自己聽聽看，一首《八榮八恥正氣歌》，唱了三遍，這裡邊還有人是參加過大隊合唱隊的，你們自己聽聽看，唱的像什麼樣子！再來一遍。”最後四個字聲音不大，但是作用不小，第四遍的效果，果然好了很多。
“現在講評開始。今年的11月份到來了，老犯人都知道，11月份就是我們監管場所的年底，12月份已經是下一年了。這樣啊，一段時間沒給大家好好講評了，應該說這段時間中隊的整體情況是好的，不容易啊，堅持了一年，到現在我可以講這樣一句話，今年，我們三中隊的標杆中隊已經沒有問題了。這個來之不易的集體榮譽，我希望大家每個人都能珍惜。作為中隊，對大家一年以來的付出，我們也會在能力許可的情況下，對大家進行一定的物質獎勵。”
“基本上是決定一個人三隻煎荷包蛋，東西不多，但這是中隊對大家的一點心意。不要小看這三隻荷包蛋，這是我親自跑到監獄的行政食堂跟人家商量才搞定的。”話講到這裡，掌聲雷動。
“先不要鼓掌，還沒說完呢。下面，我要跟大家通告一件事情，可能有些人已經知道了。昨天下午，我們送了一名犯人去嚴管。龐一民，自己忘記自己的身份意識，監獄大課不好好聽，一個人坐在人群后面看報紙。我們裁剪組的老周隊長，本著對犯人負責的態度，好心好意地叫他把報紙收掉，他非但不聽，還歪七八糟講出一大堆歪理，當著那麼多人的面，去跟周隊長大吵大鬧。事後我
去問他，你到底想幹什麼？他說我想去嚴管。”
笑聲一片。
“龐一民這名犯人，可能你們中間一些混得好的犯人也知道，自從來到我們四監區三分監區，就一刻也沒消停過。他來到我們這裡一年半不到的時間，光是寫給上級機關的申訴信就有兩百多封，平均三天不到就要寫一封信。他懷疑是我們監獄的隊長扣留了他的信件，才導致那麼多封信寄出去沒有迴音。我講這是對我們的不信任。對於申訴，我們一直的態度，就是依法辦事。我們監獄景查沒有必要扣留你的申訴信件。把它們投遞出去或者轉交給上級部門，也是我們工作的一項內容。龐一民對於自己的主管隊長和主管自己的中隊領導、大隊領導，失去了最基本的信任。早在半年之前，他就跟我說他想去嚴管，說到了那裡可以看到撒寧撒寧。我們一直對他採取教育加挽救的措施，希望他能夠回頭，不要執迷不悟，對他一直客氣，沒有送他過去。這其中有個事我要說明一下，那就是我們做材料上去的時候，是申請嚴管一個月，監獄領導批下來，變成了兩個月。兩個月沒有悔改，還要嚴管！再不悔改，繼續嚴管！這裡我也給在座的各位敲敲木魚，不要去跟政府對著幹。當然，你覺得自己冤枉可以依法申訴，這個我們不反對！我發現中隊裡面有些人，整天腦子昏昏沉沉，生活不好好做，整天胡思亂想，這裡我要提醒大家，首先把自己的事情做好，把自己的本職勞役做好，不要去跟龐一民一樣執迷不悟，到時候吃苦頭的只有你自己……”
給馬看病
忙忙碌碌的工場間，東方芮和林小牛不知從哪裡搞來了兩副彈弓，用紙頭疊成子彈東奔西走嘻嘻哈哈對射不停。
“小牛儂不要跑！”
“小牛被我捉特了！”
事務犯奚利權看他們兩個熱鬧，在旁邊一臉的微笑。
“好了沒有？還痛不痛？”尹弘平開箱子的勞役位子旁邊，一疊開好的箱子上面，工藝組的馬華華正躺在上面傻傻地笑，“好唻！不要搞唻！等一下黃袖章看見你們兩個好處不想要了！”
“冊那娘了個幣！你還嘴硬!今天讓你體驗一下我們兩個專業的綁架水平！”狗頭鳥和塔力班正在用捆紮民用網袋的繩子把馬華華一隻腳綁在高高的貨架上，另一隻腳還不老實，小雞啄米一樣還想反抗。
“綁的好！讓馬雕吃點桑活！”有人喝彩，是小組新來的懷得寶，“馬雕，把它吃掉！這樣才真實一點！”他不知哪裡拿來一隻蘋果，上去就要塞進馬嘴。
只聽到一個急促的聲音，“快點鬆掉他！黃狼來了！”
“郭耀明啊，你監督崗不做跑到這裡來幹什麼啊？”
“冊那！能有什麼事情？我來跟朋友講句話！”
郭耀明邊說邊往回走，這邊何前進已經發現不對,順著群眾關注的目光，很快發現了還沒來的及解開的那條馬腿。
“馬華華？”
何前進的嗓音一下子提高不少，“康定雄呢？你們小組組長呢？是誰把馬華華綁在這裡的？啊？”
“什麼事情啊？他們開個玩笑，冊那！都看什麼啊？做生活去!”肖克利變臉，對著圍觀的人群發威。
“活幹
不好！事情還挺多！”
繼續掛吊牌的我，腦海中不停地掂量著這件事的分量。這當然只是個惡作劇，但這兩個人都是綁架進來的，一個二十年，一個無期，到了監獄，還要開這個玩笑，監規紀律，那可不是寫的明明白白麼？“違紀型別與所犯罪行相同或相似的，從嚴從重處罰。”塔力班反正今年勞極沒了，狗頭鳥可是正在減刑的人！想到這裡，我的心頭，有種莫名的舒坦感覺。
“康定雄來，康定雄！你們小組裡面怎麼管的？嚴重違紀啊！”政府沒來，老薑先到。他的頭髮也已花白。奈河橋的犯人，常年陰氣籠罩，多年不見陽光，吃的時間長了，頭髮要麼發白，要麼乾脆像譚有青一樣脫掉，這一點，改積會主任也未倖免。
……
“步指導問我你們在幹什麼?我說我們在給他治病。他說治什麼病？我說馬華華說他腰疼，要我們把他綁起來治病。他說他去問馬華華，馬華華沒說他腰疼啊？”晚上吃飯的時候，狗頭鳥與塔力班交流。
“你也是對我們小組有貢獻的人了，他們總歸要對你客氣點，這個事情是中隊裡面不想要事情，馬上要衝刺今年的監獄標杆中隊了，這個時候他們是一點點事情都不想要。怕就怕有人不平衡，告到監獄裡去。”
“誰吃飽了飯會去告呢？誰沒有把柄握在別人手上呢？今天你告我，明天我告你，有啥意思呢？”
“這個誰知道！有些人就是喜歡這樣。哎?看到你倒黴了，他就開心了！你拿他有什麼辦法呢？”
元卿揀了皮夾子
當我得知裁剪組的新任學席組長就是我的朋友元卿時，著實為他高興了一把。
“不是組長，在我們中隊，生產組長是第一負責人，我只是個學席委員，為大家服務的。”
“不要這麼謙虛嘛，高升了就應該慶賀一下！”
“真不是跟你客氣，這個學席委員我真的不想做，但是政府堅持，不做又不行。我今年衝勞極，明年減下來的話，後面還有兩槍，做與不做應該都一樣的。問題是我這個人內向，不喜歡過問別人的事情，做這個學席委員，身上就擔著責任。”
“這也是鍛鍊自己的一個機會吧？你們小組四五十個人，而且那麼多大官司，你在這裡把小組管好了，等於是學到了難得的管理經驗。再說這個勞役跟隊長接觸的機會也多，隊長肯讓你做，那是對你的信任。”
“伴君如伴虎，改造成績拿到手裡才是真的。我們在這都是犯人，很多事情心有餘而力不足，隊長都是穿景服的，有時候方方面面的關係很複雜，你有一點處理的不好就會惹隊長不高興，也許他們一句話，就可以決定我們的命運。我還是喜歡劃樣，自己老老實實做點生活，空下來還可以做點自己喜歡的事，比如看看書之類的。現在每天在監舍區，你可能不知道，做學席委員有很多事情要做，小組裡面那麼多人，誰有點問題都要你去處理。所以，我現在處境真的很尷尬。”
很多人夢寐以求的組長崗位，元卿卻洞若觀火，缺乏熱情，但我相信，他能做好。
倉庫組的組長老福建調到六號監去了，原因，據說是在倉庫裡對不穿警服的隊長池英動手動腳。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