枝上柳綿吹又少,天涯何處無芳草。
“花也散了,樂也樂了,這下可以回續香閣了?”陸玉寵溺的看著幽蘭若,伸手將她散落的一縷髮絲攏到耳後。
馬車上還剩下小半白蓮,需要帶回續香閣處置,尤其那支紅蓮,幽蘭若已打算好好養上一段時間,不能耽擱了,只是她剛打算點頭,身後傳來一道阻止的聲音。
“自個兒的快樂分享出來了,不留下分享別人的快樂是何道理?”楊二少自樓上走下,摺扇一收,指著幽蘭若笑道:“月妹子,我今日新收了個乾妹妹,正打算開個筵慶祝一番,你可得賞臉留下。”
幽蘭若眉梢輕挑,抬眸看向樓梯處,婁小公子與鳳雅一道走來,他說的新妹妹想來是鳳雅無疑。與楊二少的紅光滿面不同的是,素來活潑機靈古怪的鳳雅卻是沒什麼興致的懨懨神色。他們身後,跟著更無興致的落欣。
“這結拜是好事,不過若有心不甘情不願就不值得歡樂了。”幽蘭若眸光在三人間掃了一圈,最後落在楊二少搭在鳳雅肩膀上的那隻狼爪上。
“哦?月妹子真知灼見!”楊二少頓了頓,一副深以為然的模樣,轉身看向落欣道:“落欣,你可有心不甘情不願?”
“小姐,就留下用膳吧,這時辰,回續香閣也麻煩,瑕非備好膳食也不知得到什麼時候。”落欣上前,看著幽蘭若道。
楊二少又回身盯著鳳雅問道:“鳳丫,你可有心不甘情不願?”
鳳雅轉了轉黑眼珠,瞄了眼自家小姐,突然將楊二少的狼爪扯下,跩進懷中,很心不甘情不願的道:“小姐,我很心甘情願。”
落欣睜大眼睛瞧著這一幕,嘴角可疑的**著。
楊二少卻放聲大笑道:“哈哈,我就更心甘情願了!月妹子,你還有何疑問呢?”
回頭徵詢了一下陸玉的意見,見他並無反對之意,幽蘭若應道:“那我們就不客氣了!”
話落,幾人選了間視野開闊的雅間,擺上佳餚,置上美酒,一時推杯換盞,氣氛和樂。只唯有陸玉仍是滴酒不沾,幽蘭若命人為他準備上好的茶水。
待酒過三巡,飲宴進行到一半。鳳雅與落欣都有些不勝酒力,臉頰染上緋紅,楊二少趁著酒興左擁右抱更無顧忌了。兩手揩的油夠他一家上下吃上三頓。
“楊小二,朝鳳樓泰半的姑娘都被你染指了,鳳丫一直是立志要找個一心人白首不相離的,你不會如此人面獸心,連她的主意也也打吧?”幽蘭若放下酒杯,雙手托腮,悠悠的盯著楊二少。
自顧陶醉的楊二少掙了掙半眯著的朦朧醉眼,嗤笑道:“月妹子,你操心得多了!橫豎我沒打你的注意就是。”
話落,楊二少立即感覺一道凌厲的眸光射來,帶著無盡的寒意,仿若尖刀般危險滿帶了殺意重重,他一個激靈,瞬間酒醒了一半。他怎麼忘了,席間還有一位大爺坐在一旁的,婁小公子可是耳提面命告誡多次的啊!
只是當楊二少睜眼時,那道眸光已經收回。他卻不敢再放肆了。
“大哥,你說要幫我的!”鳳雅突然撇了撇嘴,嘟噥出聲。
“好,好,大哥一定幫你,不管什麼,大哥都會幫你的。誰敢欺負你,我就把他打瘸!”楊二少溫柔安撫。
鳳雅起初聽到面上愁容微消,待聽到打瘸之語立即不幹了,扭動身子抗議。
“打瘸了,好關在家裡,讓你想怎麼折磨怎麼折磨啊我的小乖乖!”楊二少又道。
鳳雅睜著大眼睛,茫然的看向前方,眼珠子時而轉動時而停滯,顯然已沒了意識。她咧開嘴角,低低笑了起來。須臾,又暗鎖愁眉,委屈的嘟嘴欲哭,旋即,又放聲大笑。
幽蘭若看著有趣,心中樂呵,隨意的靠在陸玉身上,捧了一杯美酒細細端詳,酒啊,酒真是個好東西!
“你喝醉了,和她一個樣!”幽蘭若靠近時,陸玉臉上嫌棄的神色一閃而逝,接著不客氣的埋汰她。
“哼,你一點都不可愛!”幽蘭若眸光努力的向上抬了抬,但怎麼抬也看不到身後的陸玉,她只能一邊抱怨,一邊仔細回憶,她什麼時候在陸玉面前醉過,讓他得以晤見她的醉態?
陸玉望著醉成一灘的一男三女,眉頭緊緊皺起。無奈的輕嘆一聲,將幽蘭若打橫抱起,走門口走去。只是剛踏出兩步,門外傳來一陣喧譁。
“我說呀,這什麼樂子都抵不上交頸合歡!小姐真心要樂,定然不能少了這個的,今晚啊,咱們決不能輕易放過去!”一道清脆婉轉悅耳如鳥的嬌媚女音傳來。
緊接著,雅間的門被推開,湧進來一大群人。
眾人看陸玉抱著幽蘭若有離開的趨勢,立即一擁而上,將二人圍在中間。
“陸公子,我們青樓女子一生榮耀不過找個真心人真心相待,你既歡喜我們小姐,想來是不會看不起我們賤籍女子的。”一個聲音道。
“陸公子,我們青樓女子當不得許多重禮,跟隨一個男子的儀式最重要的便是在親友祝福下與之洞房,你與小姐情投意合,和樂美滿,當該成就最大的福樂才是!”又一個聲音道。
“是啊,是啊,你們今夜不如洞房吧!正是良辰美景夜,洞房花燭時!”又一個聲音道。
“陸公子,我們都很期待小姐能得到幸福,洞房所需物事我們都已經備好了,您萬莫推遲!”一個聲音壓軸道。
聽著眾人你一言我一語,陸玉僵立在原地,神色說不出的尷尬。他從來知道這個朝鳳樓中的女子與別處的不同,但未想過如此不同,果真不愧是他的女人縱容出來的女子。
幽蘭若窩著陸玉懷中,直覺好吵,連醉酒也不能醉得清淨點。睜開眼不滿的瞪了眾人一眼。
只是幽蘭若還未說話,身後一道歡呼陡然響起:“洞房!我要洞房!”
楊二少顧不得頭暈伸手將鳳雅張得老大的嘴嚴嚴實實的捂上,對眾人投過來的目光致以道歉的一笑,然後又低頭好生**道:“別鬧!讓洞房的不是你,是你家小姐!你還沒成親了,洞什麼房!”
幽蘭若嘴角抽了抽,眼中盡是茫然。
見眾人又欲湊上前,陸玉觀察了一下地形,正想帶著幽蘭若躍窗遁走,他懷中卻突然傳來一個清冽的聲音。
“盛情難卻,玉郎,我們今夜就洞房吧。”幽蘭若望著陸玉,明亮的眼底清澈明淨,她嘴角扯開,露出一個可愛的笑容。
陸玉額頭上的青筋跳得相當歡快,他收回之前說過的話,她喝醉了和鳳雅完全不是一個樣,她比鳳雅更傻!
得了幽蘭若的許可,眾人不再顧忌,立即一哄而上,簇擁著二人向準備好的房間行去。一番推搡下,縱然行得不情不願,也很快到了門口,將二人推進去,眾人立即將門緊緊闔上。
望著貼服在門窗上的眾人,方少傾手中的茶杯頃刻碎成數片,從他指尖滑落,落在地板上響起清脆的瓷器壽終聲,“這就是那位若漣姑娘想出來的好計謀?”
諾斕瞥了眼對面貼在窗戶上的若漣,微微笑了笑,不置可否。
方少傾猛地坐起,抬步向外行去。
“以他的高傲,並不會做出什麼,你又有什麼可擔心的呢?”
身後傳來清冷的譏誚,方少傾腳步頓了一下,又繼續往外走:“我出去透透氣。”
瞥了眼貼在外邊門窗上緊貼的影子,陸玉徑直走向紅帳,將幽蘭若放在大紅錦被上:“該醒了!”
幽蘭若閉著的眼睛睜開,映入眼簾的是耀目的紅,如血鮮妍,真美!瑕非和若漣這兩姐妹,一個放一處,都是驚豔,但放在一起兩相比較,立即就相形見絀了。瑕非當初在續香閣佈置的,可及不上此處的一分。
“真有洞房花燭的味道!”幽蘭若忍不住為若漣的品味點個贊。
“你不覺得身下的堅果咯著肉疼嗎?”陸玉撫了撫額,盯著幽蘭若的目光既佩服又崇拜。
“知道你還把我放在上面,你故意的還是存心的啊?”幽蘭若睨了他一眼。
陸玉點頭,“嗯,我是故意的。你既然想裝醉,我怎好不成全你?”
幽蘭若一噎,她酒量千杯不醉可不是虛談,但裝醉的又不只她一人,而且醉酒本就是三分真七分裝,這才是喝酒的樂子。
“陸玉,難道你心裡其實並不想與我洞房?”幽蘭若目光變冷,直直的看向陸玉。
陸玉眯眼,湊到她面前一尺處,瞧著她酡紅的嬌顏,雖然酡紅上邊有一道傷痕,但是並不影響她的美麗,她新生的肌膚晶瑩剔透,如嬰兒般嬌嫩。她的臉型,並非時下流行的瓜子臉,而是雍容華貴的鵝蛋臉。
一個字:“想!”
幽蘭若閉眼,輕笑,伸手勾住近在咫尺的男子,“那我們今夜,就真的洞房吧!”
陸玉的臉越來越近,幽蘭若能感覺到灼熱的氣息噴薄著她臉上,微微發癢。
“啊!”
房內一聲嬌呼傳出,貼在門外的眾人相互對視一眼,而後無聲的點點頭,又看了一眼房內,貓著腰打著手勢默默的退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