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陸玉而言,只要幽蘭若一句話,即便赴湯蹈火以身致死亦是在所不辭,為她折一塘蓮花委實小事一樁。當下施展輕功在義烏塘重重蓮葉間來回穿梭,不知疲倦的折下一支又一支蓮花。
幽蘭若其實沒有多喜歡高潔過頭的蓮花,但是躺在涼亭中觀賞美男於蓮葉上翩躚舞動還是很享受的,那矯健的身姿,那流瀉的神韻,那卓然的風采……
半個時辰後,當幽蘭若捧著滿懷的白蓮,嘴角忍不住的抽了抽,又抽了抽,哦,不,其間還有一支稀有的紅蓮,她怎麼也沒想到義烏塘中盛開的蓮花竟然藏有這麼多。而陸玉,果然悉數折下給她。他就不知道偷點懶嗎?
而且陸玉斷定她捧這麼多蓮花不會招來許多狂蜂浪蝶?幽蘭若無語望天半晌,瞥到陸玉一臉求褒揚求嘉獎的期待,她繼續望天無語半晌。
風輕雲淡,天高日麗,這一日,自然是盡興而歸!
回城的路上,幽蘭若盯著堆滿車廂的蓮花,愣了好一陣,用深感作孽的懺悔語氣說道:“玉郎,其實我們應該留下幾支,過幾天就可來折蓮蓬,吃新鮮蓮子了!”
“禁宮的御花園中有園丁燻蒸出來的蓮花,我記得這時節應該開了,你若想吃蓮子,過幾日我去皇宮折就是。”陸玉默了一瞬,想了想確定道。
“哦?”幽蘭若仍然不知道陸玉的身份,但撇開身份,以他的輕功,她想在皇城中來去自如應不成問題,“那真是太好了!”
菡萏香悠遠,佳人臥於側。幽蘭若盯著那一支置身與白蓮中的紅蓮,不但不顯得突兀,反而如眾星拱月般襯托出點點風華,這大約會成為第一朵她喜歡的蓮花吧。
“原來你不喜白蓮偏愛紅蓮?”陸玉好笑的問道。
“是又如何?”幽蘭若眄了他一眼。
白蓮有高潔出淤泥而不染,各種品質,而紅蓮與白蓮形狀都一直,卻為血色,似妖而無極,多有些四不像之感,喜歡的人自古是被顏色吸引,而單愛形貌又為君子所不恥,幽蘭若倒是應的坦然。
“玉郎,你有沒有想過我們的姻緣其實不合適?”正如高潔的蓮花偏生出帶血的異徒,這種變異,總會招惹許多非議的。
“我只喜歡你,只想娶你為妻,此心絕不會更改。”陸玉收斂神色,換上嚴肅的神情:“月兒,你要我說多少次你才能相信呢?”
其實她相不相信又有什麼重要呢?幽蘭若眸光晃了晃,她籌謀素來喜歡比別人多看一步,那失敗的結局自然處於預料之內,既然選擇賭一場,又做好了傾家蕩產的準備,她還顧慮什麼?
“若我說,其實我有婚約在身呢?”幽蘭若視線從紅蓮移到陸玉的俊顏上,不放過上面的一絲表情。
只見陸玉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斜躺著,面不改色道:“我不介意娶一個寡婦為妻。”
幽蘭若凌厲的目光一滯,旋即咬了咬牙,暗恨道:“如果那個人是你的手足呢?”
陸玉奇怪的看了幽蘭若一眼,不明白她今日的問題為何個個刁鑽。
幽蘭若有一個青梅竹馬他已經領教過了,他的評價是:不足為慮!得了這則評論,即便有婚約又能改變什麼?
當然,他和方少傾決然不可能有手足之情的。
默了默,陸玉道:“日前,我送了阿讓三百卷美人圖。”
美人圖?畫餅充飢能跟真人相提並論嗎?幽蘭若不置可否。須臾,酒樓的閒談閃過腦海,她不敢置信的看著陸玉,“那,那三百卷美人肖像圖是你送的?是你讓莫大少去相親?”激動的情感起伏中言語也帶出不穩,幽蘭若的腦中嗡嗡作響。
陸玉點點頭,幽蘭若頓時看怪物似的看著他。
這都是什麼人吶!莫讓把他當成親兄弟似的,他竟然不動聲色的為莫讓排開如此大大的陣仗,莫大少這條命,活生生得去了半條!
不過這不是最重要的,有前車之鑑,幽蘭若思忖,往後她行事須得小心謹慎一些,莫要得罪了某個心比生出高潔之花的黑泥還黑的男子。人不可貌相啊不可貌相!
進了城,雖已暮色籠罩,幽蘭若此刻並不想回續香閣,而是吩咐車伕去往朝鳳樓。陸玉雖然不解,卻也由了她。
待到朝鳳樓,婁小公子眼尖一眼就瞧見了幽蘭若,不由打趣:“喲,這六月的暑熱天,我竟生生見著一股春風,自東門吹來,吹得幽小姐神采飛揚,面色如燦啊!”
幽蘭若不理會婁小公子的調笑,仰著小腦袋踏進朝鳳樓,眸光轉動,掃視一圈自己的領地。朝鳳樓一如既往的喧譁旖旎!
幽月的面容對於朝鳳樓的常客來說並不陌生,但是臉上掛了兩道傷痕的幽蘭若仍然讓人惋惜,可幸眾人都是知情知趣的人,誰也不會盯著別人的痛楚使勁的戳。
朝鳳樓中的一眾熟識們見到幽蘭若自大門進來,三三兩兩有意無意上前攀談,自是問其安好,寒暄著無關緊要的話題,幽蘭若一一應對,神色悠然,風度齊整。
眾人圍在她身前身後,一時倒讓她身後的陸玉上前不得。
而婁小公子看見陸玉的一瞬間,扇子搖了搖,又搖了搖,恨不得用整個扇子把自己遮住,暗暗祈禱先前的話他沒聽去。
莫讓與陸玉交情莫逆,尚被陸玉絕情的陷害,現在還被關著相親,婁小公子真是不敢得罪他的。不過據聞莫大少相親的進度已經到第九十九副畫卷了,黎明的曙光,不遠矣,希望他能堅持住。
值得婁小公子慶幸的是,陸玉的目光一直黏在幽蘭若身上,無暇他顧。
女子在眾人環繞中不急不緩,遊刃有餘,眉目間的神采更是熠熠生輝,正是那句“巧笑倩兮,美目盼兮”,讓人移不開眼。
幽蘭若應付完眾人,回眸婉轉的看著陸玉,須臾,吩咐他身後的小廝道:“將這些白蓮分散下去,我要朝鳳樓的每一個房間都要插上一支!”
女子的決策讓陸玉微微訝異了一瞬,但她這般對待他幸苦折回的蓮花,他心底並無半絲不悅,反而是鋪天蓋地的的喜悅滋生開來,猶如藤蔓,頃刻長滿了他心間,暖暖的朝氣完完整整的包裹了他。
相攜的男女走來,婁小公子再三壓制,還是沒能壓住心底的嫉妒,忍不住道:“真是好個如影隨形,如膠似漆,難捨難分啊!想來不久就能婦唱夫隨了。”
“那就借你吉言了!”陸玉不怒反笑道。
“不過還真是很好奇,陸公子是如何折下嬌豔名花的。”婁小公子一臉感嘆,陸玉與幽月相識不過兩月,進展如此神速,他都幾年了來著?這龜速,得熬到猴年馬月啊!
“想知道?”陸玉竟難道耐心的與婁小公子攀談起來,見到婁小公子一臉求教的神色,他微微湊近,故作神祕道:“不問自取,斬了再奏!”
婁小公子頓時兩眼放光,看了眼陸玉,又看了眼幽蘭若,仿若一朝得悟,歡天喜地的拜謝一番,屁顛屁顛的朝朝鳳樓後院跑去。
幽蘭若氣得跺腳,這個男人可真是睚眥必報,還現行的不露痕跡的!
須臾,小廝來報,“小姐,白蓮都分散下去了,朝鳳樓每個房間都已經插上白蓮,眾人都很驚喜小姐的饋贈,紛紛讓謝過小姐呢。”
幽蘭若展顏,脣角的笑意蔓上眉梢,正如婁小公子所言的春風滿面吹,看著欲言又止的小廝,很好心情的問道:“還有什麼一併說吧。”
“朝鳳樓的每一個房間都插上了白蓮,馬車內還剩下許多。四皇子命人再討兩支帶回府中,所以多送了他兩支。”小廝猶豫了一下,呈報道。
“這個無妨!”幽蘭若大氣的一揮手,心底卻在計較著,朝鳳樓是否該擴建了?
“正所謂‘獨樂樂不如眾樂樂’,小女子有喜悅之情,欲與人分享,蒙大家抬愛,願與小女子同樂,乃是小女子的榮幸!”幽蘭若故意揚聲道。
頓時引來一片附和,皆言幽小姐氣度豪邁,常人所不及。而隨後更歡愉張揚,調子拔得更高的笑聲,幽蘭若知道眾人是真的歡喜,是由心底生出的真誠祝福。她回望著陸玉,此刻,她的心中的柔情正如江水滔滔,泛滿了心間的每一處角落。
當然,這這歡欣愉悅的盛景下,也有少數逆風而行的激流。
譬如方少傾,潔白的蓮花綻開格外清麗,他怎麼看,卻怎麼覺得刺眼。
“哥,看來月月是真心喜歡上這個人了。雖然不知道他怎麼得了月月的心,但以他對月月上的心,也是不假的。”方皓的惆悵早已是認命的狀態,但言語之下,總是難免失落的情緒。
方少傾瞥了眼樓下相攜的男女,男子清貴高華,女子巧笑嫵媚,真真一對麗人,但,那又如何?
他看上的女人,陸玉並不會退讓,那麼陸玉看上的女人,他為何要退讓?簡直笑話!
諾斕的目光自樓下收回,看了兄弟兩一眼,沉默不語。若漣的目光在三人臉上都略停了停,又瞥了眼樓下,旋即,心生一計。
若漣道:“這種與眾同樂的做派果然大家之風,只是深度欠些火候,不若我去添一把火,煮得更濃稠些。”
話落,隔間三人目光均看向她。